第2章
遺忌
。。不是黑暗，不是空白，而是一種更奇怪的狀態(tài)——他看得見，但眼前只有虛無；他聽得見，但耳邊只有寂靜。，有什么東西在靠近?？床灰姡恢?，但能感覺到。像深水里涌來的暗流，像暴風(fēng)雨前氣壓的變化。它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，直到——。，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條細(xì)長的白。他摸了一把額頭，沒有汗。心跳也正常?？赡欠N被什么東西盯上的感覺，遲遲不散。，盯著天花板。，他好像聽見了什么。不是聲音，更像是……某種意識直接撞進腦子里。一個音節(jié)，半個詞，還沒來得及辨認(rèn)就散了?！把恪?br>離嶼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字。
什么意思？
他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有夜鳥叫了一聲，很快又安靜下去。過了很久，他才重新睡著。
而在他身體深處，那個剛剛差點沖出來的意識，被其他三個死死按住。
“你瘋了？”一個低沉的聲音說，“他現(xiàn)在連自已是誰都不記得，你讓他怎么承受五道意識？”
“可他得知道——”
“知道什么？知道真相然后崩潰？還是知道自已的能力然后失控？”第三個聲音***，冷冷的，“別忘了，噬君還在沉睡。他要是現(xiàn)在失控，第一個醒過來的就是噬君?！?br>
那個被稱作“雁”的意識沉默下去。
“等著?！?*個聲音說，蒼老而緩慢，“他會成長。等她準(zhǔn)備好，我們再開口?！?br>
五個意識重新陷入沉寂。
但它們不知道的是，離嶼在睡夢中翻了個身，無意識地伸出手，對著月光的方向。
那片月光，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秒。
只是一秒。
但那一秒里，月光扭曲了。
像被什么力量牽引，它匯聚成一條細(xì)線，纏繞在離嶼的無名指上，然后消散。
離嶼睡得很沉，什么都沒察覺。
第二天早上，奕星宇看著離嶼吃飯。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看著離嶼的右手。
“昨晚睡得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?！彪x嶼咬了一口饅頭，“做了個夢，醒來忘了?！?br>
“什么夢？”
離嶼想了想，搖頭：“想不起來。就記得……有個字?！?br>
“什么字？”
“雁?！彪x嶼嚼著饅頭，含糊地說，“大雁的雁。”
奕星宇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那個停頓短得幾乎看不見，但離嶼這次捕捉到了。他放下饅頭，看著對面的男人：“這個字有問題？”
“沒有?！鞭刃怯罾^續(xù)吃飯，“可能只是你白天聽到鳥叫，晚上就夢見了?！?br>
離嶼沒說話。
他盯著奕星宇的手。那手在夾菜的時候，拇指無意識地蹭了一下食指側(cè)面——一個微小的動作，像是確認(rèn)什么東西還在不在。
他記住了。
飯后，照例是訓(xùn)練。
今天的院子里沒有積水，陽光從稀疏的云層里漏下來，曬得石板路微微發(fā)熱。奕星宇站在離嶼對面，手里這次沒有葉子。
“今天換個方法。”他說，“你攻擊我?！?br>
“什么？”
“攻擊我。用任何方式?！鞭刃怯钬?fù)手而立，“拳、腳、撿石頭砸，都行。目的是碰到我?！?br>
離嶼猶豫了一秒，然后沖上去。
他不知道自已會不會打架。身體好像記得一些東西——怎么發(fā)力，怎么調(diào)整重心，怎么在最后一刻變向。但這些東西都不完整，像一部缺了頁的舊書，讀著讀著就斷了。
第一拳，空了。
第二拳，空了。
第三拳，他假裝出右拳，實際抬左膝——這是身體自已做的決定，不是腦子想的。
奕星宇側(cè)身，躲過膝蓋，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不錯。”他說，“身體本能還在?！?br>
離嶼喘著氣，看著面前這個男人。從頭到尾，奕星宇幾乎沒有移動過位置，只是微微側(cè)身、后退半步、偏頭，就躲過了他所有的攻擊。
“你以前練過?！鞭刃怯钫f，“但不是系統(tǒng)的訓(xùn)練，是在實戰(zhàn)里摸爬滾打出來的。身體的應(yīng)激反應(yīng)很敏銳，但進攻套路太單一?！?br>
離嶼聽著，忽然問：“你教的？”
奕星宇沉默了片刻。
“算是?！彼f，“繼續(xù)?！?br>
接下來兩個小時，離嶼一次次沖上去，一次次被躲開。最后一次，他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，汗順著臉頰往下滴。
“休息?！鞭刃怯钸f過來一個水壺，“下午繼續(xù)。”
離嶼接過水壺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水順著嘴角流下來，他也顧不上擦。
“哥?！彼鋈徽f。
奕星宇正要轉(zhuǎn)身，停住了。
“我以前……是不是很弱？”
陽光照在院子里，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(yuǎn)處有小孩的笑聲傳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聽不真切。
“不是?！鞭刃怯钫f，“你以前很強?！?br>
離嶼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那我是怎么失憶的？”
這個問題懸在空氣里，像剛才那片被扭曲的月光。
奕星宇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背對著陽光，臉藏在陰影里。過了很久，久到離嶼以為他不會開口了，他忽然說：
“有些事，忘了比記著好?！?br>
然后他走進屋里，把門帶上。
離嶼坐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門。
他想起昨晚夢里那片虛無，想起那種被什么東西盯上的感覺，想起那個撞進腦子里的音節(jié)——
“雁”。
他低頭看著自已的右手。
手掌攤開，對著陽光。光線照在皮膚上，溫?zé)?，真實，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間，他的掌心有一小塊皮膚，微微扭曲了光線。
像水面下的暗流。
像暴風(fēng)雨前的氣壓變化。
像某種東西，正在蘇醒。
屋里，奕星宇站在窗邊，看著院子里的弟弟。
他看見了那片扭曲的光，他的手攥緊，又松開，又攥緊。
“太快了……”他低聲說，“怎么會這么快……”
窗外，離嶼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朝屋里走來。
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細(xì)長，瘦弱。
而在那影子的深處，四個意識同時睜開眼睛。
“雁”的聲音響起：“他剛才——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蒼老的聲音打斷他，“再等等?！?br>
“可他已經(jīng)碰觸到了——”
“再等等?！?br>
然后，一個從未開口過的聲音忽然響起。低沉，沙啞，帶著某種讓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他在找我?！?br>
其他四個意識同時顫栗。
那個聲音繼續(xù)說：“他剛才碰觸月光的時候，他在找我。”
“噬君……你醒了？”
“我一直醒著?！蹦莻€聲音說，“我只是在等?！?br>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準(zhǔn)備好。”
意識空間里，一雙眼睛緩緩睜開。
那是血紅色的。
它看著遠(yuǎn)處那個微弱的意識光點——那是離嶼，正朝屋里走來，渾然不覺。
“快了?！笔删f，“他很快就會需要我。”
其他四個意識沒有說話。
因為它們知道，噬君說的是真的。
當(dāng)真相來臨時，當(dāng)記憶蘇醒時，當(dāng)那些被遺忘的痛苦重新涌來時——他會需要它。
而那時候，誰也不知道會發(fā)生什么。
什么意思？
他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有夜鳥叫了一聲，很快又安靜下去。過了很久，他才重新睡著。
而在他身體深處，那個剛剛差點沖出來的意識，被其他三個死死按住。
“你瘋了？”一個低沉的聲音說，“他現(xiàn)在連自已是誰都不記得，你讓他怎么承受五道意識？”
“可他得知道——”
“知道什么？知道真相然后崩潰？還是知道自已的能力然后失控？”第三個聲音***，冷冷的，“別忘了，噬君還在沉睡。他要是現(xiàn)在失控，第一個醒過來的就是噬君?！?br>
那個被稱作“雁”的意識沉默下去。
“等著?！?*個聲音說，蒼老而緩慢，“他會成長。等她準(zhǔn)備好，我們再開口?！?br>
五個意識重新陷入沉寂。
但它們不知道的是，離嶼在睡夢中翻了個身，無意識地伸出手，對著月光的方向。
那片月光，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秒。
只是一秒。
但那一秒里，月光扭曲了。
像被什么力量牽引，它匯聚成一條細(xì)線，纏繞在離嶼的無名指上，然后消散。
離嶼睡得很沉，什么都沒察覺。
第二天早上，奕星宇看著離嶼吃飯。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看著離嶼的右手。
“昨晚睡得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?！彪x嶼咬了一口饅頭，“做了個夢，醒來忘了?！?br>
“什么夢？”
離嶼想了想，搖頭：“想不起來。就記得……有個字?！?br>
“什么字？”
“雁?！彪x嶼嚼著饅頭，含糊地說，“大雁的雁。”
奕星宇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那個停頓短得幾乎看不見，但離嶼這次捕捉到了。他放下饅頭，看著對面的男人：“這個字有問題？”
“沒有?！鞭刃怯罾^續(xù)吃飯，“可能只是你白天聽到鳥叫，晚上就夢見了?！?br>
離嶼沒說話。
他盯著奕星宇的手。那手在夾菜的時候，拇指無意識地蹭了一下食指側(cè)面——一個微小的動作，像是確認(rèn)什么東西還在不在。
他記住了。
飯后，照例是訓(xùn)練。
今天的院子里沒有積水，陽光從稀疏的云層里漏下來，曬得石板路微微發(fā)熱。奕星宇站在離嶼對面，手里這次沒有葉子。
“今天換個方法。”他說，“你攻擊我?！?br>
“什么？”
“攻擊我。用任何方式?！鞭刃怯钬?fù)手而立，“拳、腳、撿石頭砸，都行。目的是碰到我?！?br>
離嶼猶豫了一秒，然后沖上去。
他不知道自已會不會打架。身體好像記得一些東西——怎么發(fā)力，怎么調(diào)整重心，怎么在最后一刻變向。但這些東西都不完整，像一部缺了頁的舊書，讀著讀著就斷了。
第一拳，空了。
第二拳，空了。
第三拳，他假裝出右拳，實際抬左膝——這是身體自已做的決定，不是腦子想的。
奕星宇側(cè)身，躲過膝蓋，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不錯。”他說，“身體本能還在?！?br>
離嶼喘著氣，看著面前這個男人。從頭到尾，奕星宇幾乎沒有移動過位置，只是微微側(cè)身、后退半步、偏頭，就躲過了他所有的攻擊。
“你以前練過?！鞭刃怯钫f，“但不是系統(tǒng)的訓(xùn)練，是在實戰(zhàn)里摸爬滾打出來的。身體的應(yīng)激反應(yīng)很敏銳，但進攻套路太單一?！?br>
離嶼聽著，忽然問：“你教的？”
奕星宇沉默了片刻。
“算是?！彼f，“繼續(xù)?！?br>
接下來兩個小時，離嶼一次次沖上去，一次次被躲開。最后一次，他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，汗順著臉頰往下滴。
“休息?！鞭刃怯钸f過來一個水壺，“下午繼續(xù)。”
離嶼接過水壺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水順著嘴角流下來，他也顧不上擦。
“哥?！彼鋈徽f。
奕星宇正要轉(zhuǎn)身，停住了。
“我以前……是不是很弱？”
陽光照在院子里，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(yuǎn)處有小孩的笑聲傳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聽不真切。
“不是?！鞭刃怯钫f，“你以前很強?！?br>
離嶼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那我是怎么失憶的？”
這個問題懸在空氣里，像剛才那片被扭曲的月光。
奕星宇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背對著陽光，臉藏在陰影里。過了很久，久到離嶼以為他不會開口了，他忽然說：
“有些事，忘了比記著好?！?br>
然后他走進屋里，把門帶上。
離嶼坐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門。
他想起昨晚夢里那片虛無，想起那種被什么東西盯上的感覺，想起那個撞進腦子里的音節(jié)——
“雁”。
他低頭看著自已的右手。
手掌攤開，對著陽光。光線照在皮膚上，溫?zé)?，真實，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間，他的掌心有一小塊皮膚，微微扭曲了光線。
像水面下的暗流。
像暴風(fēng)雨前的氣壓變化。
像某種東西，正在蘇醒。
屋里，奕星宇站在窗邊，看著院子里的弟弟。
他看見了那片扭曲的光，他的手攥緊，又松開，又攥緊。
“太快了……”他低聲說，“怎么會這么快……”
窗外，離嶼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朝屋里走來。
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細(xì)長，瘦弱。
而在那影子的深處，四個意識同時睜開眼睛。
“雁”的聲音響起：“他剛才——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蒼老的聲音打斷他，“再等等?！?br>
“可他已經(jīng)碰觸到了——”
“再等等?！?br>
然后，一個從未開口過的聲音忽然響起。低沉，沙啞，帶著某種讓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他在找我?！?br>
其他四個意識同時顫栗。
那個聲音繼續(xù)說：“他剛才碰觸月光的時候，他在找我。”
“噬君……你醒了？”
“我一直醒著?！蹦莻€聲音說，“我只是在等?！?br>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準(zhǔn)備好。”
意識空間里，一雙眼睛緩緩睜開。
那是血紅色的。
它看著遠(yuǎn)處那個微弱的意識光點——那是離嶼，正朝屋里走來，渾然不覺。
“快了?！笔删f，“他很快就會需要我。”
其他四個意識沒有說話。
因為它們知道，噬君說的是真的。
當(dāng)真相來臨時，當(dāng)記憶蘇醒時，當(dāng)那些被遺忘的痛苦重新涌來時——他會需要它。
而那時候，誰也不知道會發(fā)生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