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詭域覺醒
,走了得有二十多分鐘。,反正從學校出來,拐了幾個彎,又拐了幾個彎,越走越偏。兩邊房子越來越舊,墻皮一塊一塊往下掉,電線桿上貼滿了小廣告?!斑€有多遠?”林越問?!翱炝?。”,走得挺快。,跟在后頭。路過一個垃圾堆的時候,幾只野貓蹲在那兒,眼睛在暗處發(fā)著光,盯著他倆看。,沒多看。,都快成毛病了。
又走了一會兒,沈清璃在一棟老樓前面停下來。
六層,外墻是那種八九十年代的水刷石,灰不溜秋的,爬了一墻的爬山虎。樓道的門是老式鐵柵欄門,掛著把生銹的鎖。
沈清璃掏鑰匙開門,回頭看他:“三樓,沒電梯?!?br>
林越點點頭,跟著進去。
樓道里挺暗,聲控燈壞了,就樓梯拐角那兒有點光。墻上貼滿了小廣告,疏通下水道的,**的,治性病的,一層摞一層。
爬到二樓的時候,林越突然停住了。
他扭頭看樓梯拐角那扇窗戶。
老式木框窗,玻璃上落滿了灰。
窗外頭黑的,什么也看不見。
但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那兒。
“林越?”
沈清璃在三樓喊他。
林越收回目光,跟上去。
沈清璃家在301,門口鋪著塊舊地毯,上面印著“歡迎光臨”,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。她敲了三下門,等了幾秒,又敲了兩下。
門開了。
一個老**站門口,七十多歲,頭發(fā)全白了,在腦后挽了個髻。穿著碎花襯衫,外面套著圍裙,手里還拿著根搟面杖。
“奶奶?!鄙蚯辶дf,“這是我同學林越?!?br>
老**看了林越一眼。
就一眼。
林越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。那眼神太亮了,亮得不像是這么大年紀的人該有的,像把他從頭到腳都看透了。
“進來吧?!崩?*側開身。
林越跟著沈清璃進去。屋子不大,兩室一廳,收拾得挺干凈。客廳里擺著老式沙發(fā)和茶幾,電視柜上放著臺老式彩電,旁邊是張全家福。
林越多看了一眼。
照片里沈清璃還小,扎著倆羊角辮,站在一對中年夫妻中間。那對夫妻笑得很開心,沈清璃也笑得很開心。
“坐吧。”老**指了指沙發(fā)。
林越坐下來,沈清璃坐他旁邊。
老**把搟面杖放下,在他們對面坐下,又看了林越一眼。
“清璃跟我說了?!彼f,“你被鏡中人盯上了。”
林越點點頭。
“讓我看看?!?br>
老**伸出手。
林越愣了一下,不知道她要干嘛。
“手?!?br>
林越把手伸過去。
老**握住他的手腕,閉上眼睛,像是在號脈。半天沒說話。
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林越偷偷看了一眼沈清璃,沈清璃沖他微微搖頭,意思是別說話。
過了得有小半分鐘,老**睜開眼。
“三天?!彼f,“還剩不到六十個小時?!?br>
林越心里咯噔一下。
跟系統(tǒng)那個倒計時一模一樣。
“奶奶,”沈清璃忍不住問,“有辦法嗎?”
老**沒回答,看著林越。
“你那個系統(tǒng),”她說,“現在能叫出來嗎?”
林越愣住了。
他扭頭看沈清璃,沈清璃也有點懵,沖他搖頭——她沒說。
“別看她,她沒跟我說。”老**說,“我看出來的。你這孩子身上有兩層東西,一層是你自已的,一層是別的。那個別的,是個系統(tǒng)吧?”
林越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
“不用怕?!崩?*說,“我活了七十多年,什么沒見過。你那個系統(tǒng),是專門斬詭的,對不對?”
林越點點頭。
“那就對了。”老**站起來,走到電視柜旁邊,拉開抽屜,從里面翻出一個布包。
那布包看著有些年頭了,原本的顏色已經洗得發(fā)白,邊角都磨毛了。
老**把布包放茶幾上,打開。
里面是幾張黃紙,一截墨條,還有一支毛筆。
筆桿是竹子的,用得發(fā)紅發(fā)亮,筆尖卻還是好的,一點沒分叉。
“這是我年輕時用的?!崩?*說,“后來用不著了,就一直放著。沒想到還有再拿出來的一天。”
她拿起一張黃紙鋪在茶幾上,拿起墨條開始磨墨。
林越看著她的動作,很慢,很穩(wěn),一點都不像七十多歲的人。
墨磨好了,老**拿起毛筆,蘸了墨,懸在黃紙上方。
“鏡中人這東西,”她說,“說厲害也厲害,說不厲害也不厲害。它的本事就一個——復制。復制你的臉,你的樣子,你的聲音,你的習慣。復制到一模一樣,然后取代你?!?br>
她頓了頓,筆尖落在黃紙上。
“但它有個弱點?!?br>
她開始畫符。
林越看不懂她在畫什么,就看見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走,一筆下來,中間不帶停的。紅色的墨跡在黃紙上彎來彎去,像活的似的。
不到十秒,符畫完了。
老**放下筆,拿起那張符對著光看了看,遞給林越。
“拿著?!?br>
林越接過來。符紙是溫的,不知道是老**手上的溫度,還是別的什么。
“這張符,能幫你定住它一次?!崩?*說,“鏡中人最怕被定住。它一跑起來你追不上,但只要定住它一秒鐘,你的刀就能砍中它。”
林越握著那張符,手心里有點發(fā)燙。
“可是,”他說,“我不知道它在哪兒?!?br>
“它就在你身邊?!崩?*說,“鏡中人盯上誰,就離誰不遠。它躲在你每天看見的鏡子里,玻璃里,水里,眼睛里。你照鏡子的時候,它在鏡子那邊看著你。你喝水的時候,它在水里看著你?!?br>
林越后背有點發(fā)涼。
“那我現在……”
“它不在?!崩?*說,“現在剛過八點,還不到它出來的時候。等到十一點以后,它就活躍了。尤其是你周圍有鏡子、有玻璃的地方?!?br>
林越想起昨晚教室窗戶上那些手印。
那些窗戶外面,全是玻璃。
“奶奶,”沈清璃問,“我能不能陪他去?”
老**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去干嘛?送死?”
沈清璃咬著嘴唇,沒說話。
“你符都沒畫利索呢,去了也是添亂?!崩?*說,“老老實實在家待著?!?br>
沈清璃還想說什么,老**抬手止住她。
“這孩子有系統(tǒng),有刀,現在還有我的符。他要是還對付不了一個鏡中人,那也白瞎這個覺醒了?!?br>
林越聽著,心里沒底。
他才覺醒一天,連那刀都只握過一次,還是在自已座位上偷偷握的。
現在讓他去砍那玩意兒?
“孩子?!崩?*看著他,“你怕嗎?”
林越點點頭。
怕。當然怕。他又不是傻子。
“怕就對了。”老**說,“不怕的那些,都死得差不多了。怕才能活下來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
“我年輕的時候,也怕。第一次進詭域的時候,腿抖得站都站不穩(wěn)。帶我的那個老人說,抖沒事,別跑就行。跑就輸了?!?br>
她轉過身,看著林越。
“你記住,鏡中人這東西,最拿手的就是嚇你。它會變成你最熟的樣子,站你面前,讓你分不清哪個是真的。但你記住一條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真的那個,不會害你?!?br>
林越愣了一下。
真的那個不會害你?
什么意思?
“你心里有數就行?!崩?*說,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?!?br>
她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,遞給林越。
是個老式懷表,銅的,蓋子上刻著花紋,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“這個借你?!彼f,“實在分不清的時候,打開看看?!?br>
林越接過來,打開懷表。
表盤是白的,指針還在走,滴答滴答的。
“看表盤?”他問。
“看蓋子?!崩?*說,“蓋子里面?!?br>
林越翻過來看蓋子里面。
那上面刻著一個字。
很小,但看得清。
是個“真”。
“真的那個,照出來是‘真’。”老**說,“假的那個,照出來是別的。你自已看?!?br>
林越盯著那個字,忽然明白了。
這懷表是個試金石。
能照出哪個是真的,哪個是假的。
“謝謝奶奶。”他說。
“別謝?!崩?*擺擺手,“我還得謝你呢。清璃這丫頭給你送了快一年的符水,總算沒白送?!?br>
林越轉頭看了沈清璃一眼。
她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行了?!崩?*說,“時候不早了,你倆該干嘛干嘛去。清璃,送他下樓?!?br>
沈清璃站起來,林越也跟著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老**突然喊住他。
“孩子?!?br>
林越回頭。
“你那系統(tǒng),別全信?!崩?*說,“它是幫你,但也不是白幫。用多了,你得還?!?br>
林越愣了一下。
還?
還什么?
老**沒再說話,轉身進了廚房。
林越和沈清璃下樓。
樓道里還是那么暗,聲控燈還是壞的。但林越這回沒覺得有什么東西盯著他。
可能是因為手里那張符。
也可能是因為口袋里那個懷表。
走到樓下,沈清璃站住了。
“林越?!?br>
林越看著她。
“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又停住了。
等了幾秒,她才說出來。
“你小心點?!?br>
林越點點頭。
“明天……”她說,“明天你還來嗎?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來。
如果他贏了,應該會來。
如果他輸了……
“來。”他說。
沈清璃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笑得挺好看的。
“那行?!彼f,“明天我給你帶牛奶。”
林越也笑了。
“還是加料的?”
“加?!彼f,“這次我畫得好一點?!?br>
林越轉身往巷子外面走。
走了幾步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清璃還站在樓下,路燈照著她,影子拉得老長。
她沖他揮了揮手。
林越也揮了揮手,然后繼續(xù)走。
巷子很長,兩邊是老房子的墻,墻上爬滿了藤蔓。路燈隔得很遠,一段亮一段暗的。
林越走在暗的那段里,手里攥著那張符,口袋里裝著那個懷表。
腦子里那個數字還在跳。
倒計時:57:23:08
五十七個小時。
他停下腳步,抬頭看了看天。
今晚沒星星,黑壓壓的一片。
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。
就這只手,今晚要去砍一個詭。
活了十七年,他連雞都沒殺過。
現在要去殺一個會變成他樣子的東西。
林越深吸一口氣,繼續(xù)往前走。
走著走著,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鏡中人會變成他熟悉的樣子。
它變老周,變那十幾張臉,都是老周的樣子。
可那是在教室,窗戶外面。
如果它來找他,它會變成誰?
變成老周?
還是變成**?
還是變成……
林越沒敢往下想。
他加快了步子,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到小區(qū)門口的時候,他看見一個人。
那人站在路燈下,背對著他,穿著件灰夾克。
林越的心猛地提了起來。
那人轉過身來。
是老周。
不對。
是老周的臉,老周的衣服,老周的身材。
但那個笑不對。
那個笑跟昨晚窗戶外面那些臉一模一樣,嘴角往上扯,扯得有點過,像有人拿手指頭往上頂的。
林越停下腳步,手心里開始出汗。
那人朝他走過來。
一步一步。
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林越心上。
林越想跑,腿不聽使喚。
那人走到他面前,站住了。
就站在路燈底下,離他不到兩米。
林越死死盯著那張臉。
老周的臉。
可他知道那不是老周。
“林越。”那人開口了。
聲音也是老周的。
“你看見我了?!?br>
那人笑了。
笑得比剛才還大,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了。
林越的手摸進口袋,攥住那張符。
“我看見了。”他說。
聲音抖得厲害,但好歹說出來了。
那人又笑了。
“那你怎么不跑?”
林越沒說話。
他盯著那張臉,腦子里閃過老**說的話。
真的那個,不會害你。
那這個是假的。
假的這個,會害他。
他的手從口袋里抽出來,手里攥著那張符。
“跑?”林越說,“我跑什么?!?br>
那人愣了一下。
就這一愣的工夫,林越往前邁了一步,把符拍在他腦門上。
符貼上去的那一瞬間,那人不動了。
像被按了暫停鍵,整個人定在那兒,臉上的笑都定住了。
林越沒敢耽誤,心里默念:刀!
刀出現在手里。
他握緊刀,朝那人胸口捅過去。
刀捅進去了。
像捅進一塊凍肉里,又硬又澀。
那人的臉開始變。
老周的臉慢慢模糊,像水里的倒影被攪散了,然后重新拼成另一張臉。
一**越熟悉的臉。
他自已的臉。
林越看著那張臉,愣住了。
那是他。
是每天早上照鏡子會看見的那張臉。
一樣的眼睛,一樣的鼻子,一樣的嘴。
只是那雙眼睛里,沒有光。
黑的。
全是黑的。
那張嘴動了動,像是在說什么。
林越聽不清。
他低下頭,看見自已的手還握著刀,刀還插在那人胸口。
那人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腕。
冰涼的。
死人的那種涼。
然后那人笑了。
用自已的臉,笑了。
林越猛地抽刀,往后退了兩步,喘著粗氣。
那人站在原地,胸口有個洞,但沒有血流出來。
他就那么站著,看著林越,笑著。
腦子里響了。
檢測到宿主成功擊傷詭物“鏡中人”。
擊傷程度:輕傷
任務進度:未完成,鏡中人仍未死亡
警告:鏡中人已記住宿主的氣息,接下來24小時內將全力追殺宿主
林越看著腦子里那幾行字,又抬頭看著對面那個自已。
那個自已還在笑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他說。
用林越的聲音說的。
一模一樣的聲音。
林越攥緊刀,手心全是汗。
那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退到路燈照不到的地方,融進黑暗里,消失了。
林越站在原地,大口喘氣。
倒計時:57:01:44
那個數字還在跳。
但林越知道,從現在開始,倒計時不一樣了。
之前是他找它。
現在是它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