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嫡女謀權(quán):太子妃的破鏡重圓
,宜嫁娶。,天還沒亮,鎮(zhèn)國公府就已經(jīng)燈火通明。,整個人還是懵的。她睜著眼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,恍惚了一瞬,才想起來——今天是她的出嫁之日?!靶〗?,該沐浴**了?!贝盒拥穆曇糨p輕的,像怕驚著她。,由著她們扶進凈房。,灑了玫瑰花瓣,溫熱正好。婉月泡在水里,任由春杏給她擦背。水汽氤氳,熏得人昏昏欲睡,可她不敢睡。,她就是太子妃了。,換上里衣,被扶到妝臺前坐下。銅鏡里映出一張素凈的臉,眉眼間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。
“請全福夫人?!遍T外傳來通傳聲。
進來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婦人,是京中有名的全福人——父母健在,兒女雙全,夫妻和睦。她笑著走到婉月身后,拿起梳子。
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發(fā)齊眉,三梳子孫滿堂……”
梳子的齒劃過發(fā)絲,一下一下,帶著某種古老的祝福。婉月看著鏡中的自已,看著長發(fā)被一下一下梳順,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。
從今往后,她就不再是林家的小姑娘了。
梳完頭,開始上妝。敷粉、畫眉、點唇,一層一層,像在臉上糊了一層殼。婉月看著鏡中的自已一點點變得陌生,變得不像自已。
最后是那頂鳳冠。
純金打制,鑲滿了珍珠寶石,沉甸甸的,壓在頭上,壓得脖頸生疼。婉月動了動脖子,鳳冠上的流蘇跟著晃動,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小姐真好看?!鼻锞赵谝慌阅ㄑ蹨I。
婉月從鏡子里看她一眼,笑了:“哭什么,大喜的日子?!?br>
“奴婢就是高興?!鼻锞詹林鴾I,“小姐終于出嫁了?!?br>
終于出嫁了。
婉月垂下眼簾,沒說話。
嫁衣是最好穿的。
大紅的緞子,金線繡成的鳳凰從裙擺一直攀到肩頭,展翅欲飛。九重霞帔一層一層披上來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婉月站在鏡前,看著里面那個通身紅艷的女子,忽然覺得陌生。
那是她嗎?
那個眼神沉靜、面無表情的人,是她嗎?
“小姐,該去正廳了?!贝盒犹嵝训?。
婉月深吸一口氣,轉(zhuǎn)過身。
從閨房到正廳,要穿過整個鎮(zhèn)國公府。一路上,所有下人都在道旁跪著,黑壓壓一片。婉月走過時,聽見有人在偷偷地哭。
她沒有回頭。
正廳里,鎮(zhèn)國公和夫人已經(jīng)等著了。
婉月走進去,在父母面前跪下。
“父親,母親?!彼穆曇粲行╊潱芭畠喊輨e。”
鎮(zhèn)國公林忠國看著女兒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,最終只說了兩個字:“好好的?!?br>
婉月抬頭看他。父親老了,鬢角的白發(fā)藏都藏不住。他在邊關(guān)十年,她小時候一年都見不了幾面。如今她出嫁了,往后相見的日子,更不知道還有多少。
“女兒會的?!彼刂剡凳住?br>
沈氏早已淚流滿面。她握著女兒的手,攥得緊緊的,舍不得松開。
“娘……”婉月叫了一聲,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好孩子?!鄙蚴习阉龘нM懷里,聲音抖得厲害,“好好的,給娘好好的。”
婉月閉上眼睛,任由母親抱著。她聞到了母親身上熟悉的氣息,那是從小聞到大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。
過了今日,就再也聞不到了。
“吉時已到——”門外傳來唱禮聲。
沈氏松開她,親手給她蓋上蓋頭。
眼前一片紅。
婉月被人扶著站起來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身后傳來母親的哭聲,她攥緊了手里的蘋果,不敢回頭。
府門外,十里紅妝已經(jīng)鋪開。
一百二十抬嫁妝,一抬一抬從鎮(zhèn)國公府門口排出去,一直排到街角拐彎處。抬嫁妝的挑夫穿著簇新的紅衣裳,一個個精神抖擻。
圍觀的百姓擠滿了街道兩邊,人頭攢動,議論聲嗡嗡的。
“瞧這嫁妝,鎮(zhèn)國公府可真舍得?!?br>
“那可不,人家閨女嫁的是太子!”
“太子妃呢,往后就是皇后娘娘了?!?br>
“好福氣喲……”
婉月坐在八抬大轎里,那些話隱隱約約飄進來。
好福氣。
又是這三個字。
轎子晃晃悠悠地抬起來,往東宮的方向去。婉月掀開蓋頭一角,從轎簾縫隙往外看。
她看見了那些紅艷艷的嫁妝,看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看見了京城的街道從眼前一點點掠過。她看見了小時候跟母親去過的鋪子,看見了上元節(jié)看燈的茶樓,看見了那些熟悉的、以后再也不能?;貋淼牡胤?。
眼眶忽然有些發(fā)酸。
她放下轎簾,重新蓋上蓋頭,把所有的情緒都藏進那片紅色里。
轎子一路向東。
走了很久很久,終于停下來。
“落轎——”唱禮聲響起,“請新人下轎——”
婉月被扶出轎子,眼前一片紅。她什么也看不見,只能看見腳下的一方地。有人把紅綢塞進她手里,紅綢的另一頭,牽著另一個人。
那個人,就是太子。
隔著紅綢,她感覺不到任何溫度。
跨火盆,過馬鞍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兩旁是震耳欲聾的鼓樂聲和賀喜聲,可婉月什么都聽不進去,只聽得見自已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她彎下腰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再彎下腰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紅綢的那一頭,那個人也彎下腰來。
隔著紅綢,他們第一次相對而拜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婉月被扶著往后院走。她看不見路,只看見腳下的青石磚,看見自已的裙擺掃過地面,看見喜娘們的腳在眼前移動。
走了很久,終于停下來。
“請新郎挑蓋頭——”
紅綢秤桿伸進來,輕輕一挑,眼前驟然一亮。
婉月下意識眨了眨眼,然后看見了那個人。
太子李桓宇站在她面前,一身大紅喜服,襯得那張臉愈發(fā)清俊。他的眉眼很好看,墨色的瞳仁,清冷如深潭??赡抢锩鏇]有她。
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,像看一件必須收下的物件。
“殿下還有政務要處理,先歇著吧?!彼麃G下這句話,轉(zhuǎn)身便走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屋里只剩下婉月一個人。
她坐在床邊,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,看著滿室的紅燭紅帳,看著桌上擺著的合巹酒——一口沒動。
紅燭跳動著,燭淚一滴滴落下來。
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笑語聲,是東宮的宮人們在賀喜??赡切┞曇艉苓h,遠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墻。
婉月低下頭,看著自已身上的嫁衣。
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下流光溢彩,九重霞帔壓得肩膀生疼。這套嫁衣,繡娘趕了三個月,一針一線都是鎮(zhèn)國公府的體面。
可那個該為她揭開蓋頭的人,沒有來。
她把手放在膝上,靜靜地坐著。
紅燭燃了一寸,又一寸。
夜色一點一點深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