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神針:神君他寵我入骨
,四面漏風,卻因多了一個人,多了一絲連溫知衣都未曾察覺的暖意。,便是整整五日。,溫知衣衣不解帶,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,將自已能拿出的所有東西,全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他。她本就無依無靠,存糧少得可憐,那小半罐糙米,是她熬了整整一個秋天,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過冬口糧,如今卻被她一點點淘洗干凈,熬成綿密溫熱的薄粥,放涼了再小心翼翼,一口一口喂到他唇邊。、難以下咽的野菜餅,就著屋檐滴落的冷水,一口一口往下咽。野菜餅又苦又澀,刮得喉嚨生疼,可她每次看向床上的男子,眼底都依舊帶著干凈柔軟的笑意,仿佛自已吃的不是苦,而是甜。,她每隔一個時辰,便用干凈的布巾沾著冷水,輕輕擦拭他額頭與脖頸間的冷汗,為他更換傷口上的草藥,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。他傷口極深,即便敷了草藥,依舊會滲出血來,將布條染透,她便一聲不吭地重新撕下自已衣裙,一遍遍更換,從無怨言。,茅屋單薄,根本擋不住冷風侵襲。她把自已唯一一床打滿補丁、薄得幾乎看不見棉絮的舊被子,完完整整蓋在他身上,自已則蜷縮在床邊的干草堆里,抱著膝蓋,縮成小小的一團,凍得渾身發(fā)抖,卻從不會發(fā)出一點聲音,更不會去扯回半分被子。。。
在她眼里,這個從天而降的男子,干凈、清貴、好看得不像凡人,理應被好好呵護,而不是跟她一起受這種苦。
她從不多問他的來歷,不問他為何會渾身是血地躺在荒山,不問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威嚴從何而來。她只是單純地覺得,這個人,她要救,要守,要好好照料。
這份毫無保留的溫柔,落在謝尋安的神魂里,也落在那枚靜靜躺在他掌心的同心玉佩上。
玉佩日夜微微發(fā)燙,輕輕顫動,像是在感知,像是在歡喜,像是在為千萬年的重逢而低聲輕鳴。玉身上流轉的微光,會在溫知衣疲憊睡去時,悄悄漫開,將她小小的身子裹住,替她擋住深夜的寒風,暖著她凍得冰涼的手腳。
它記得她。
刻入神魂,跨越生死,記得她。
第六日清晨,第一縷晨光透過破窗照進茅屋時,謝尋安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映入眼簾的,是低矮破舊的屋頂,彌漫在鼻尖的,是苦澀的草藥味與淡淡的煙火氣。他眉心微蹙,沉寂許久的神魂緩緩蘇醒,屬于九天守道神君的記憶與力量,如同潮水般涌回腦?!斓鄣恼鹋毂膰鷼?,禁愛詛咒的反噬,以及最后墜落凡塵時,那撕心裂肺的劇痛。
他動了動手指,掌心那枚同心玉佩依舊安穩(wěn)存在,微涼的玉質貼著肌膚,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。
可下一刻,一股難以壓制的劇痛,驟然從神魂深處炸開。
是禁愛詛咒。
他身為守道神君,身負三界最嚴苛的天規(guī)——神凡不得相戀,動情即遭天罰,動心便受魂裂之痛。方才蘇醒的剎那,他下意識感知到了身邊那道溫暖干凈的氣息,只是一瞬的在意,詛咒便已瘋狂發(fā)作,啃噬著他的神魂。
謝尋安臉色瞬間慘白,薄唇緊抿,強忍著喉間涌上的腥甜,沒有發(fā)出半點聲音。
他緩緩側過頭,便看見了趴在床邊、睡得不安穩(wěn)的溫知衣。
小姑娘腦袋枕著手臂,小臉蒼白,下巴尖尖的,一看便是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。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,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,顯然是連日勞累、未曾好好休息。她的手掌小小的,指尖還帶著未洗凈的草漬與細小的傷口,那是為了救他、為他采藥換藥時留下的痕跡。
陽光落在她的發(fā)頂,柔軟得不像話。
謝尋安的心,不受控制地又是一緊。
詛咒再次劇痛,像是有無數根針,狠狠扎進他的神魂深處,疼得他指尖微微發(fā)抖。
他不能動心。
***近。
更不能對這個救了他的凡女,產生半分多余的情緒。
否則,天規(guī)會降下滅殺之罰,不僅他會死,眼前這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姑娘,也會被牽連,魂飛魄散。
所以,他只能冷。
智能疏離。
只能用一身冷漠,將她遠遠推開,護得她平安。
謝尋安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所有的波瀾盡數斂去,只剩下一片清冷孤傲,周身散發(fā)出生人勿近的氣息,如同九天之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君,冷漠得讓人不敢靠近。
溫知衣便是在這時醒過來的。
她一抬頭,便撞進了一雙清冷如寒玉、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。
心跳,在瞬間漏了一拍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,臉頰微微發(fā)燙,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:“你、你醒了?感覺怎么樣?傷口還疼嗎?我、我去給你端粥……”
她說著就要轉身,卻被一道低沉清冷的聲音叫住。
“不必?!?br>
謝尋安的聲音很好聽,如同玉石相擊,清冽悅耳,卻沒有半分溫度,疏離得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。
溫知衣腳步一頓,回過頭,看著他冷漠的側臉,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小小的失落,像被細小的**了一下??伤芸煊职涯屈c失落壓了下去,只當他是重傷初愈,心情不好。
“那……你渴不渴?我給你倒點水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藥……藥要換了,我?guī)湍恪?br>
“不必碰我?!?br>
三個字,輕描淡寫,卻帶著極強的距離感。
溫知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默默收了回來,小聲應道:“好,那我不碰你……你有什么需要,就叫我?!?br>
她很乖,很安靜,他說不,她便不打擾。
只是默默站在一旁,安安靜靜地看著他,眼底沒有絲毫埋怨,只有純粹的擔憂。
謝尋安看著她這般模樣,神魂深處的疼痛愈發(fā)劇烈,詛咒像是在瘋狂咆哮,警告他不可動情,不可心軟。他強行移開目光,不再看她,閉上眼調息,周身的冷漠更甚。
可他的身體,卻比他的心意更誠實。
趁溫知衣背著身出門采藥時,他強撐著詛咒發(fā)作的劇痛,從床上起身,拖著尚未痊愈的身體,一點點修補茅屋漏風的屋頂。腐朽的木梁被他悄悄加固,松動的門窗被他一一扶正,歪倒的桌椅被他擺得整齊,連墻角漏風的縫隙,都被他用術法悄悄彌合。
他不說,不表達,不流露。
卻用自已沉默的方式,護著這個小小的屋子,護著屋里那個救了他的小姑娘。
他會在她采藥歸來之前,提前躺回床上,裝作從未動過,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。
溫知衣回來時,只覺得屋子好像暖和了許多,風也小了許多,她疑惑地眨了眨眼,看向床上閉目養(yǎng)神的男子,終究沒有多問,只是眼底的笑意,又軟了幾分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,小院不大,朝夕相對,曖昧的氣息在無聲中悄然蔓延。
溫知衣總是忍不住偷偷看他。
看他清冷絕美的側臉,看他修長干凈的手指,看他閉目調息時,那股與生俱來的清貴威嚴。每次目光落在他身上,她的心跳便會不受控制地加快,臉頰發(fā)燙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她不懂什么是情愛,只知道,看到他好好的,她就開心;看到他傷口疼,她就難過;看到他冷漠疏離,她就小小的失落。
這種陌生又清晰的情緒,在她心底一點點生根發(fā)芽,長成連她自已都不懂的依賴與心動。
而謝尋安,又何嘗不是如此。
他看著她每日背著竹籃上山,瘦小的身影在山林間穿梭,卻總能帶回最新鮮的野果與草藥;看著她蹲在灶前,笨拙卻認真地為他熬粥,煙火染黑了她的鼻尖,她卻笑得一臉滿足;看著她夜里蜷縮在干草堆里,凍得輕輕發(fā)抖,卻依舊不肯打擾他。
每一眼,每一幕,都在戳中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神魂日夜劇痛,詛咒瘋狂反噬,他常常在深夜里,獨自忍受著魂裂之痛,暗中咳血,面色慘白如紙??芍灰槐犙?,看到她安穩(wěn)的睡顏,他便覺得,所有的痛,都能忍。
他不能愛,不敢愛,卻早已在朝夕相處中,一步步深陷,再也無法抽身。
掌心的同心玉佩,日夜發(fā)燙,顫動不止。
它見證著他的隱忍,見證著她的心動,見證著這份克制到極致、卻洶涌到藏不住的情意。
玉身上,隱隱有微光流轉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小院的時光,安靜,溫柔,又帶著一絲無人言說的苦澀與不安。
溫知衣不懂他為何總是冷漠,為何偶爾會臉色慘白,為何身上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孤寂。
她只知道,她想陪著他,守著他,直到他好起來。
而謝尋安知道,這份短暫的安穩(wěn),終究是鏡花水月。
天庭的追殺還在繼續(xù),禁愛詛咒如影隨形,前世的宿命早已注定,他們之間,從不是簡單的凡人與過客,而是兩世糾纏、生死與共的劫。
他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,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安靜摘菜的小小身影上,清冷的眼底,掠過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痛惜。
他欠她的。
從千萬年前,便已欠下。
這一世,他即便被天規(guī)所困,被詛咒所縛,也絕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傷害。
小院無聲,情意暗生。
孤女心動,神君隱忍。
玉佩輕鳴,宿命漸深。
他們都不知道,風雨將至,追殺將臨,這段短暫而溫柔的時光,很快便會被徹底打碎。
可此刻,夕陽正好,晚風溫柔,他們彼此相伴,便是人間難得的安穩(wě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