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全球刷新:只有我記得昨天
,點了點頭,簡短說了剛才的情況。林嘯風沉默了片刻,臉上那道傷疤在跳動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深刻。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這些年,他過得比我們誰都煎熬。獨眼婆婆走到桌邊,倒了一杯水遞給懷瑾,然后安靜地坐在一個木箱上,仿佛對這一切司空見慣。這里是安全的,暫時。林嘯風說,婆婆是可靠的人。她的兄長,當年是參與建造石板核心部件的工匠之一。懷瑾看向獨眼婆婆。老婦人獨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,但依舊沒說話。我們現(xiàn)在知道些什么?懷瑾強迫自已冷靜下來,現(xiàn)在不是悲傷的時候。林嘯風走到墻邊,指著那些釘滿的紙張:我和崔琰這些年斷斷續(xù)續(xù)拼湊的信息。石板的核心控制室,不在王宮,也不在算法修士院,而在檔案館地下深處,一個極其隱秘的位置。觸發(fā)所謂的底層日志,需要同時輸入三段被系統(tǒng)認證為絕對真實的歷史數(shù)據(jù)。這三段歷史,據(jù)說是石板建造之初,三位主導的學者各自保留的鑰匙,用于在最極端情況下校驗系統(tǒng)核心是否被篡改。其中一段,應該在崔琰手中。他是其中一位學者的后代。林嘯風指了指懷瑾,他給你的石片,可能就是載體,或者一部分。但現(xiàn)在 他燒掉了。懷瑾低聲道。林嘯風點點頭,并不意外:他必須毀掉,不能落在糾察隊手里。另外兩段,一份據(jù)說在很多年前,就被一位逃亡海外的學者帶走了,不知所蹤。最后一份,可能藏在石板最初的設(shè)計圖紙里。而設(shè)計圖,在五十年前那次校準后,就被列為最高禁忌,所有副本都被下令銷毀,知情者也被清洗。線索似乎又斷了。懷瑾感到一陣無力。一直沉默的獨眼婆婆忽然開口,聲音干澀:圖未必全沒了。兩人立刻看向她。婆婆獨眼望著跳動的燈火,緩緩道:俺哥,失蹤前瘋瘋癲癲的,嘴里老是念叨圖在記憶最初之地然后就沒了。記憶最初之地?這是什么意思?地名?還是比喻?懷瑾問。林嘯風沉思著:石板首次啟動,是在舊王都。那時候現(xiàn)在的王都還沒建成。舊王都遺址,在北方沼澤深處,荒廢快一百年了。,也是最初的神諭降臨之地。懷瑾想起一些古老的記載。對。記憶最初之地,很可能就是指那里。林嘯風眼神銳利起來,設(shè)計圖如果真的還有殘留,藏在舊王都遺址的可能性最大。但那里現(xiàn)在被沼澤和迷霧森林包圍,環(huán)境險惡,而且貴族們肯定不會喜歡有人去那里探查,必然有封鎖。我要去。懷瑾幾乎沒有猶豫。林嘯風看著她: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?一旦離開王都,你就是真正的逃犯。糾察隊會全力搜捕你。沼澤和森林里的危險,不比人禍小。我知道。懷瑾的聲音很輕,卻異常堅定,但我不能一輩子活在別人篡改的歷史里。我父親不能死得不明不白,那些被優(yōu)化掉的人也不能。她想起殘頁上那個褪色的血指印,想起崔琰走向門口的背 影。她必須知道真相。林嘯風沉默了片刻,然后點了點頭:好,我跟你一起去。懷瑾驚訝地看向他:你不需要 我需要。林嘯風打斷了她的話,我父親當年也參與了石板系統(tǒng)的早期研究。他去世前,曾經(jīng)對我說過一些奇怪的話。他說算法有缺陷,說有些東西被刻意隱藏了。那時候我不懂,現(xiàn)在想來,也許他知道些什么。獨眼婆婆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塊陳舊的金屬牌,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:這是俺哥留下的唯一東西。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圖,就把這個給那人。沼澤深處有路標,認得這圖案的人才能找到正確的路。懷瑾接過金屬牌,觸手冰涼。上面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,又像是地圖的一部分。謝謝您。她鄭重地說。婆婆搖搖頭:俺只希望你們能活著回來。舊王都那地方不吉利。一百年前的大火,燒了三天三夜。有人說那是神罰,有人說那是人為。但去過那里的人,很少有回來的。當夜,兩人開始準備。林嘯風從密室里取出兩套輕便的深色衣物,幾包干糧,還有兩把短刀。糾察隊的標準裝備,他解釋道,我在軍械庫還有些關(guān)系,能弄到這些。但我們不能帶太多東西,要輕裝簡行。懷瑾檢查著短刀,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寒光。她從未真正使用過武器,但現(xiàn)在必須學會。,林嘯風鋪開一張簡陋的地圖,東門守衛(wèi)最嚴,西門通往貴族莊園區(qū),盤查也嚴格。只有北門,因為靠近沼澤和廢棄礦區(qū),守衛(wèi)相對松懈。但我們必須在天亮前出發(fā),趁著換崗的間隙。糾察隊會追來嗎?懷瑾問。一定會。林嘯風神色凝重,你失蹤的消息明天就會傳開。他們會先搜索王都內(nèi)部,然后擴大范圍。我們最多有兩天的領(lǐng)先時間。子夜時分,兩人換上深色衣物,將必需品打包成兩個小包裹。獨眼婆婆為他們準備了最后一點熱湯和面餅。路上吃,她說,沼澤里找不到干凈的水。懷瑾擁抱了這位蒼老的婦人,感受到她瘦骨嶙峋的身體在微微顫抖。保重。婆婆在她耳邊輕聲說,記住,沼澤會**眼睛,迷霧會迷惑心智。相信直覺,不要完全相信看到的東西。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屋,融入王都深夜的陰影中。街道上空無一人,只有偶爾巡邏的衛(wèi)兵腳步聲在遠處響起。林嘯風對王都的巷道了如指掌,帶著懷瑾穿行在狹窄的小巷和廢棄的后院之間。有一次,他們幾乎與一隊巡夜的糾察隊員擦肩而過,只能緊貼在墻角的陰影里,聽著那些人的交談。聽說那個女學者跑了?上面很生氣,命令全城**。明天開始挨家挨戶查。她跑不遠的,一個女人能去哪兒?腳步聲漸遠,懷瑾松了口氣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的手心全是冷汗。北門的守衛(wèi)果然如林嘯風所說,只有四名士兵,其中兩人靠在墻邊打盹。林嘯風做了個手勢,示意懷瑾等待。他從陰影中摸出幾塊小石子,朝相反的方向扔去。什么聲音?一名守衛(wèi)警覺地抬頭??赡苁且柏垼胰タ纯?。另一人說。趁著兩人離開崗位的間隙,林嘯風和懷瑾迅速穿過城門半開的縫隙,沒入城外的黑暗中。一出城門,空氣立刻變得不同。王都內(nèi)那種混合著香料、煙火和人潮的氣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泥土、腐葉和遠處沼澤傳來的淡淡腥氣。月光被云層遮蔽,只有零星幾點星光指引方向。他們沿著一條廢棄的礦道向北行進。這條道路早已荒廢,路面坑洼不平,兩旁是黑黢黢的礦洞入口,像一只只張開的巨口。,直到礦脈枯竭,工人們紛紛離開,只留下這些空洞的遺跡。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懷瑾已經(jīng)氣喘吁吁。她平時多在書齋和實驗室活動,很少有這樣長途跋涉的經(jīng)歷。林嘯風放慢腳步,遞給她水囊。休息一下,他說,但不要太久。天亮前我們要進入迷霧森林的邊緣,那里更容易隱藏蹤跡。懷瑾喝了幾口水,靠在一塊巖石上喘息。回頭望去,王都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見,城墻上的燈火如同遙遠的星辰。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,此刻卻感覺如此陌生。你在想什么?林嘯風問。我在想崔琰教授,懷瑾低聲說,還有我父親。他們是不是也走過這條路?他們當時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著他們嗎?林嘯風沒有回答。這個問題沒有答案。休息片刻后,他們繼續(xù)趕路。天色漸漸泛白,東方地平線上出現(xiàn)一抹魚肚白。就在此時,林嘯風突然停下腳步,示意懷瑾蹲下。前方道路上,有幾個晃動的火光。巡邏隊,林嘯風壓低聲音,比預想的來得早??磥硭麄円呀?jīng)意識到我們可能往北走了?;鸸庠絹碓浇苈牭今R蹄聲和人的交談。大約有六七人,都騎著馬,舉著火把。如果被發(fā)現(xiàn),他們絕無逃脫的可能。林嘯風環(huán)顧四周,指向不遠處一個半塌的礦洞:那邊,快!兩人貓著腰沖向礦洞,剛躲進陰影中,巡邏隊就到了他們剛才停留的地方。火把的光芒掃過路面,照亮了地上的腳印。這里有新鮮的腳??!一個聲音喊道。懷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林嘯風的手按在刀柄上,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但巡邏隊并沒有仔細搜索礦洞,只是在外圍查看了一番。可能是野獸,也可能是逃犯。分頭搜,你們兩個往東,我們繼續(xù)往北。天亮前必須找到線索!馬蹄聲分作兩路遠去。懷瑾長舒一口氣,幾乎癱軟在地。他們不會走遠,林嘯風說,我們必須改變路線,不能繼續(xù)走大路了。他從包裹里取出那張簡陋的地圖,借著微弱的天光研究。從這里向西,有一條獵人小徑,可以繞過主要道路,直接進入迷霧森林。但那條路更危險,據(jù)說有野獸出沒??偙缺蛔プ『?。懷瑾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塵土。。他們離開礦洞,轉(zhuǎn)向西側(cè)的山坡。這**本沒有路,只有茂密的灌木和陡峭的巖壁。林嘯風用短刀砍開荊棘,開辟出一條勉強通行的路徑。懷瑾的雙手被劃出數(shù)道血痕,衣服也被勾破多處,但她咬牙堅持著。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艱難,但她腦海中不斷浮現(xiàn)出父親筆記中的那些話,那些關(guān)于真相、關(guān)于正義的執(zhí)著追問。這成了支撐她的力量。太陽升起時,他們終于抵達了一片樹林的邊緣。這里的樹木與王都周圍的完全不同,樹干扭曲怪異,枝葉呈現(xiàn)一種不健康的灰綠色??諝庵袕浡撵F氣,越往深處,霧氣越濃。迷霧森林,林嘯風說,我們到了。森林內(nèi)部的光線昏暗,即使是在白天,陽光也很難穿透濃密的樹冠和彌漫的霧氣。地面松軟潮濕,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苔蘚,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。這種寂靜令人不安,仿佛整個森林都在屏息凝視著闖入者。懷瑾拿出獨眼婆婆給的金屬牌,上面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似乎微微發(fā)亮。婆婆說沼澤深處有路標,認得這圖案的人才能找到正確的路。但我們怎么知道哪里是路標?繼續(xù)往前走,林嘯風說,既然這是你父親和崔琰教授可能走過的路,那么沿途應該會有線索。他們在森林中艱難前行。霧氣時濃時淡,有時只能看到前方幾步的距離。樹木的形態(tài)越來越怪異,有的樹干上長著類似人臉的木瘤,有的枝條扭曲如掙扎的手臂。懷瑾不止一次覺得那些樹木在移動,但當她定睛看去,一切又靜止不動。不要盯著看太久,林嘯風警告道,迷霧森林之所以得名,不僅是因為霧氣,還因為它會影響人的感知。長時間注視某些東西,會產(chǎn)生幻覺。你怎么知道這么多?懷瑾問。林嘯風沉默了一會兒:我父親曾經(jīng)是王都的邊境巡邏隊長,負責監(jiān)視北方沼澤和森林的動靜。他退休前最后一項任務,就是調(diào)查舊王都遺址附近的異常報告。他帶回了一些記錄,但不久后就病倒了。臨終前,他反復說森林有記憶,沼澤藏秘密。異常報告?什么異常?動物變異,植物異常生長,還有失蹤事件。,不僅僅是誤入森林的人失蹤,有時候連邊境哨站的士兵也會消失。活不見人,死不見尸。懷瑾感到一陣寒意。她緊了緊衣領(lǐng),繼續(xù)前進。中午時分,他們在一處相對干燥的空地休息,吃了些干糧。懷瑾拿出水囊喝水時,注意到附近一棵樹的樹干上刻著模糊的標記。她走近查看,發(fā)現(xiàn)那是一個箭頭,指向東北方向。箭頭下方,有一個幾乎被苔蘚覆蓋的符號與她手中金屬牌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。林嘯風,你看這個!林嘯風走過來,仔細辨認。這是人為刻上去的,而且有些年頭了。但符號不完全一樣。他對比著金屬牌和樹干上的刻痕,更像是這個符號的一部分。所以我們需要找到更多的標記,拼湊出完整的圖案?很可能。這個發(fā)現(xiàn)給了他們新的方向。接下來的路程中,他們格外留意樹木、巖石上的痕跡。果然,每隔一段距離,就會發(fā)現(xiàn)類似的刻痕,有時是完整的符號,有時只是片段。這些標記引導他們深入森林,路線曲折迂回,顯然是為了避開某些危險區(qū)域。有一次,他們經(jīng)過一片看似平靜的林間空地,懷瑾差點就要直接穿過去,林嘯風卻拉住了她。等等。他撿起一塊石頭,扔向空地中央。石頭落地的瞬間,地面突然塌陷,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,邊緣的泥土和落葉簌簌落下??佣吹撞侩[約可見森森白骨。懷瑾倒吸一口涼氣。這是 陷阱,或者天然的地穴。林嘯風面色凝重,標記指引我們繞開這里,不是沒有原因的。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那片區(qū)域,繼續(xù)跟隨標記前進。隨著時間推移,霧氣越來越濃,光線也越來越暗。懷瑾看了看天空,透過樹冠的縫隙,她判斷太陽已經(jīng)開始西斜。天快黑了,她說,我們要找地方**嗎?林嘯風搖頭:在迷霧森林里**太危險。我們必須盡快穿過森林,到達沼澤邊緣。那里至少視野開闊一些。但森林似乎沒有盡頭。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標記突然中斷了。他們來到一片陌生的區(qū)域,這里的樹木更加密集,幾乎無法通行。更糟糕的是,霧氣變得異常濃厚,能見度不足十步。我們迷路了。懷瑾焦慮地說。,但四周的景象幾乎一模一樣。他蹲下身,檢查地面,希望能找到足跡或其他線索,但地面只有厚厚的苔蘚和落葉。就在這時,懷瑾手中的金屬牌突然發(fā)出微弱的嗡鳴聲,溫度也略微升高。她驚訝地看著它,發(fā)現(xiàn)牌面上的紋路正在發(fā)光,光芒雖然微弱,但在濃霧中清晰可見。它在指引方向。她舉起金屬牌,慢慢轉(zhuǎn)動身體。當牌面朝向某個特定方向時,光芒變得稍強一些。他們跟著金屬牌的指引,在幾乎無法通行的林木間艱難穿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