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，熱氣裊裊升起。。，又看看林知意，再轉(zhuǎn)頭看周可可，最后把目光落在姜聽晚身上?！奥犕?，你剛才那句話……什么意思？”她壓低了聲音，像在討論什么驚天秘密。，語氣淡淡：“字面意思?？墒撬麄兘裉觳诺谝淮我娒姘?！”周可可湊過來，眼睛亮得嚇人，“拿錯行李箱，賠一百塊錢，然后送奶茶——這不就是標準的一見鐘情劇本嗎？不是一見鐘情?！苯犕碚f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見色起意?！苯犕砜戳肆种庖谎郏盎蛘咭姴牌鹨??！?br>
林知意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平靜：“你們兩個當事人不在場，做出的判斷缺乏事實依據(jù)。根據(jù)現(xiàn)有信息，只能得出‘陸以深這個人比較熱情’的結(jié)論，無法推導出‘喜歡’這個變量。”

蘇甜甜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反駁。

周可可用力拍了一下大腿：“林知意你真的是理科生！這種事情哪能靠推導??！”

“那靠什么？”

“靠感覺?。　?br>
“感覺的誤差率高達47%。”林知意說，“心理學研究表明，人在判斷他人情感時，往往會受到自身期待的影響，產(chǎn)生確認偏誤?！?br>
蘇甜甜和周可可對視一眼，同時轉(zhuǎn)頭看向姜聽晚。

姜聽晚放下奶茶杯，站起身，走到自已的位置坐下。

“你們聊?！彼_那本古琴譜，“我練琴。”

“聽晚！”蘇甜甜哀嚎，“你不能見死不救！”

姜聽晚頭也不回：“她不是需要被救的人。她需要的是時間。”

林知意看著姜聽晚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
這個人，比她想象的要通透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陸以深：奶茶收到了嗎？

林知意盯著屏幕，三秒后打字：

林知意：收到了。為什么是四杯？

陸以深：你不是說請室友喝奶茶嗎？我?guī)湍阏埩恕?br>
林知意：這是我的事。

陸以深：那就算我預支的。等你以后有錢了，再請回來。

林知意看著這條消息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
這是什么邏輯？

她打了幾個字，刪掉，又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最后發(fā)出去的是：

林知意：邏輯不通。預支的前提是我同意，我沒同意。

陸以深：那你現(xiàn)在同意嗎？

林知意盯著這行字，手指懸在屏幕上。

同意什么？

同意他預支？

還是同意……別的什么？

蘇甜甜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，從她肩膀后面偷看屏幕。

“**！”她一聲尖叫，“林知意你居然在和學長聊天！”

林知意鎖屏，轉(zhuǎn)頭看她。

“侵犯隱私?！?br>
“我什么都沒看到！”蘇甜甜舉起雙手，“但我聞到了八卦的味道！”

周可可也湊過來：“聊什么了聊什么了？”

“沒什么?！绷种獍咽謾C塞進口袋，“他說奶茶是他幫我請的，讓我以后還?！?br>
蘇甜甜和周可可再次對視。

“還？”周可可挑眉，“怎么還？”

“不知道?！绷种庹酒饋恚拔胰ヤ伌??！?br>
她爬**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，開始整理床單。

下面?zhèn)鱽硖K甜甜和周可可壓低的竊竊私語聲，偶爾夾雜著幾聲偷笑。

林知意裝作沒聽見。

但她知道，自已的耳朵有點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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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
晚上九點，熄燈還有一個小時。

蘇甜甜敷著面膜在下面走來走去，周可可趴在床上畫漫畫，姜聽晚還在翻那本古琴譜。林知意靠在床頭，看一本《C++ Primer》，書很厚，像磚頭一樣。

“知意，”蘇甜甜仰著頭，防止面膜滑下來，“你明天有什么安排？”

“去學院報到，領(lǐng)教材，熟悉教學樓?！?br>
“就這些？”

“就這些?！?br>
“不打算約學長吃個飯什么的？”

林知意從書后面露出眼睛：“為什么要約他吃飯？”

蘇甜甜被問住了，面膜差點掉下來：“因……因為他給你送了奶茶??！不應該回請嗎？”

“那是他主動送的，不是我要的?！绷种獾穆曇魪臅竺?zhèn)鞒鰜恚爸鲃痈冻鲆蟊粍踊貓?，這是道德綁架的一種形式?！?br>
蘇甜甜：“……”

周可可從床上探出腦袋：“甜甜，放棄吧，你吵不過她。”

蘇甜甜不甘心地坐下，拿起手機開始刷新生群。

突然，她“嗷”一嗓子跳起來。

“知意！??！”

林知意從書后面露出眼睛。

蘇甜甜舉著手機沖到她床邊：“你看新生群！”

林知意接過手機，屏幕上是一個帖子：

求助今天在迎新點遇到一個超可愛的學妹，怎么追？在線等！

發(fā)帖人：陸以深。

帖子下面已經(jīng)有一百多條回復：

· “**學長發(fā)帖了！”

· “哪個學妹？有照片嗎？”

· “陸學長你終于開竅了！”

· “該不會是今天那個拖著銀色行李箱的吧？我看到你們說話了！”

· “求細節(jié)！求直播！”

林知意看著這個帖子，面無表情。

蘇甜甜激動得面膜都掉了：“是他吧？是那個陸以深吧？他說的是你吧？”

“不確定?！绷种獍咽謾C還給她，“信息不足，無法判斷?！?br>
“這還不夠？”蘇甜甜指著屏幕，“‘超可愛的學妹’！‘拖著銀色行李箱’！今天和他說話的除了你還有誰？”

“可能有其他人?！绷种庵匦履闷饡?，“樣本量只有1，不具備統(tǒng)計意義?！?br>
蘇甜甜要瘋了。

周可可趴在床上笑得直打滾：“甜甜你別問了，等會兒她給你畫個概率分布圖?！?br>
姜聽晚難得開口，語氣依舊淡淡：“看最后一條回復。”

蘇甜甜往下翻。

最后一條回復是陸以深自已發(fā)的：

謝謝大家的熱心建議，我先去睡了。明天還要去給學妹送教材。

“送教材！”蘇甜甜尖叫，“計算機系的教材那么厚，他這是司馬昭之心！”

林知意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然后她繼續(xù)翻頁，語氣平靜：“教材是系里統(tǒng)一發(fā)的，不需要他送?！?br>
“那他說送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?！?br>
但她的手指，在書頁上停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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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

熄燈了。

宿舍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。

蘇甜甜在黑暗里開口：“知意，你睡了嗎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明天的安排?！?br>
“沒有在想那個學長？”

林知意沉默了兩秒。

“沒有?！?br>
蘇甜甜嘆了口氣：“知意，你這樣會把男生嚇跑的?！?br>
“嚇跑了正好?！绷种獾穆曇魪暮诎道飩鱽?，“省得浪費時間?！?br>
“可是……”蘇甜甜翻了個身，“萬一他不是浪費時間呢？”

林知意沒有回答。

窗外的月光很亮，照在她的床頭。她側(cè)躺著，看著那束月光，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

他說明天要來送教材。

送什么教材？

教材明明……

手機屏幕亮了。

陸以深：睡了嗎？

林知意盯著那兩個字，手指懸在屏幕上。

她應該不回。十點以后回復異性消息，容易給對方錯誤暗示。

但她還是回了。

林知意：沒有。

陸以深：猜你也沒睡。在看書？

林知意：你怎么知道？

陸以深：你這種學霸，肯定在看書。

林知意皺了皺眉。

林知意：我不是學霸。

陸以深：那你是什么？

林知意想了很久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刪掉，最后發(fā)出去的是：

林知意：一個普通人。

陸以深：普通到給自已的大學規(guī)劃寫“不談戀愛”？

林知意盯著這行字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。

三秒后，他又發(fā)來一條：

陸以深：對不起，不該提這個。睡吧，晚安。

林知意看著屏幕，上面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”，閃了很久，最后什么都沒有。

她鎖了屏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。

閉上眼睛。

但睡不著。

她翻了個身，又翻了個身。

“知意？”蘇甜甜的聲音從下面?zhèn)鱽?，“你烙餅呢？?br>
“床太硬?！?br>
“是床太硬，還是心太亂？”

林知意沒回答。

蘇甜甜在黑暗里笑了：“晚安，知意。祝你夢到該夢的人?！?br>
林知意閉上眼。

她不會夢到任何人的。

她從來不做夢。

---

（四）

第二天早上，林知意是被蘇甜甜的尖叫聲吵醒的。

“知意?。?！你快看門口！?。　?br>
林知意**眼睛坐起來，往門口看去。

門縫里塞進來一張紙條。

她下床，走過去撿起來。

紙條上是一行字，字跡有點潦草，但能看出來是認真寫的：

“學妹，教材我放在宿管阿姨這兒了。你下來拿的時候報我的名字就行?！懸陨睢?br>
蘇甜甜湊過來念完，一臉姨母笑：“他真的來送教材了！”

林知意盯著那張紙條，沉默了三秒。

“他沒有我的課表，怎么知道我什么時候出門？”

蘇甜甜一愣：“對哦……”

“而且，”林知意把紙條翻過來，“他沒有寫是哪些教材。他不知道我選了什么課。”

蘇甜甜的笑容凝固了。

姜聽晚的聲音從床上傳來：“他可能只是想找個理由見你?！?br>
林知意抬頭看她。

姜聽晚已經(jīng)起床了，正在疊被子，動作不緊不慢：“教材只是一個借口。他想讓你下樓，因為下樓就會經(jīng)過迎新點，經(jīng)過迎新點就有可能遇見他?！?br>
周可可從被窩里探出腦袋：“**，高手??！”

林知意站在原地，看著手里的紙條。
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那一行字上。那個叫“陸以深”的人，一筆一畫，寫得很認真。

她把紙條折好，放進口袋。

“我去洗漱。”

洗手間里，她對著鏡子刷牙，腦子里卻一直在轉(zhuǎn)。

他為什么要這樣？

他們昨天才認識。就因為她讓他賠了一百塊錢？就因為她說了一句“情感溢價”？還是因為……

她想起那張紙條上的字。

“下來拿的時候報我的名字就行?！?br>
報他的名字。

就好像，他的名字在這里已經(jīng)很好用了一樣。

林知意漱完口，擦干臉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已。

十八歲，剛上大學，遇到了一個有點奇怪的學長。

然后，他好像……在追她？

“不可能?！彼龑ψ砸颜f，“缺乏足夠證據(jù)?！?br>
但她知道，自已的心跳，比平時快了那么一點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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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五）

四十分鐘后，林知意站在宿管阿姨的窗口前。

“你好，我來拿教材?！?br>
阿姨抬頭看她：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林知意。”

阿姨翻了翻后面的架子，拿出一個袋子：“是這個吧？陸以深那小子一大早送來的，說務(wù)必親手交給你?！?br>
林知意接過袋子，打開看了一眼。

里面是四本書：《高等數(shù)學》《線性代數(shù)》《C++程序設(shè)計》《計算機導論》。

全是計算機系大一上學期的必修課教材。

她愣住了。

他怎么知道她選了什么課？

“阿姨，”她抬起頭，“他有沒有留別的話？”

阿姨想了想：“哦對了，他說——‘告訴你，大一課表在系網(wǎng)站上是公開的?！?br>
林知意站在原地，一時不知道說什么。

所以，他昨晚查了她的課表？

然后今天一大早，把教材送過來？

她低頭看著那袋書，最上面那本《C++程序設(shè)計》的封面上，貼著一張便利貼：

“你那張清單上第一條是‘績點保持3.8以上’。好好學，不會的可以問我。——陸以深”

林知意盯著這張便利貼，手指微微攥緊。

清單上那條“不談戀愛，浪費時間”，被他看見了。

但他選擇提的，是另一條。

她想起他昨天說的話：“有些事，不試試怎么知道是浪費時間？萬一它比你想的更值錢呢？”

這個人……

手機震了。

陸以深：拿到教材了嗎？

林知意看著這條消息，第一次沒有去想該怎么回。

她直接打了三個字：

林知意：拿到了。謝謝。

陸以深：不客氣。好好學習，有問題隨時問。

就這么簡單？

沒有約吃飯？沒有說“那你怎么謝我”？

林知意盯著屏幕，突然覺得自已有點可笑。

她在等什么？

等他說什么？

鎖屏。她把手機塞進口袋，拎著教材往宿舍走。

走到樓梯口，她停下腳步。

回頭看了一眼宿管阿姨的窗口。

那里什么都沒有。

但她知道，今天早上，有一個人來過這里。帶著四本厚厚的書，一張便利貼，和一個她還沒想明白的理由。

樓梯間里，有人在打電話。

“對，送到了……她拿了……嗯，沒說別的……沒事，不急。”

林知意站在轉(zhuǎn)角處，一動不動。

那個聲音，她認識。

樓梯間的窗戶開著，風吹進來，帶著九月初的桂花香。

她沒有走出去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聽著那個聲音，聽著那個人說著她聽不清的話。

直到聲音消失，腳步聲遠去。

她才轉(zhuǎn)身上樓。

回到327，蘇甜甜立刻撲上來：“拿到了嗎拿到了嗎？學長親自送的嗎？見到面了嗎？”

林知意把教材放在桌上，面無表情。

“沒見到面?！?br>
“?。繛槭裁?？”

“因為他在樓梯間打電話的時候，我沒出去。”

蘇甜甜愣住了。

“你沒出去？為什么？”

林知意看著那四本教材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說：

“因為我不知道，出去之后，該說什么?！?br>
宿舍安靜了。

蘇甜甜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周可可從床上探出腦袋，小聲說：“甜甜，她完了?！?br>
蘇甜甜點點頭，也小聲說：“我知道?！?br>
姜聽晚坐在自已的位置上，依舊在翻那本古琴譜。

但她嘴角，微微揚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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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六）

晚上，林知意一個人去了操場。

操場上有很多人在跑步，她找了個角落，開始一圈一圈地跑。

跑到第三圈的時候，有人從后面追上來。

“學妹。”

林知意腳步一頓。

陸以深穿著運動服，和她并排跑著，臉上帶著笑：“好巧，你也夜跑？”

林知意沒有說話，繼續(xù)跑。

“今天早上，你是不是在樓梯間？”他問。

林知意沒回答。
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他說，“因為你站在那里的時候，影子被窗戶照出來了?！?br>
林知意腳步又頓了一下。

“為什么沒出來？”

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說：

“因為我在想一個問題?！?br>
“什么問題？”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！?br>
陸以深笑了。

他停下腳步，林知意也停下。

操場的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“我想干什么？”他看著林知意，眼睛里有光，“我想追你。”

林知意站在原地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然后他說：

“但我知道你現(xiàn)在不會答應。你那張清單上寫著呢，‘不談戀愛，浪費時間’。”

“所以我不追?！?br>
他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往回跑。

“我等你把那一條劃掉?！?br>
林知意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越跑越遠。

月光照在操場上，風吹過，帶著桂花的香。

她低頭，看著自已的影子。

第一次覺得，心跳失控，好像也沒那么可怕。

手機震了。

陸以深：晚安，學妹。

她盯著這行字，打了三個字，又刪掉。

最后發(fā)出去的是：

林知意：晚安。

鎖屏。

抬起頭。

那個背影已經(jīng)消失在夜色里。

但她知道，明天，后天，大后天——

他都會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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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