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南風未起,月照長安舊夢
五年前,沈雪被綁匪撕票后,季承硯給聯(lián)姻對象的合約里,添加了99條規(guī)則。
第一條:每天早晚去沈雪的墓地為她念超度經;
第二條:沈雪的每一年忌日,要在祠堂受鞭刑33下,代她化解生前宿業(yè),順利投胎;
第三條:人工授精,必須生下龍鳳胎,孩子記在沈雪的名下;
……
最后一條:五年期滿后,便領證結婚。
人人都知,這是季承硯不愿聯(lián)姻,故意弄下的勸退規(guī)則。
可偏偏鐘懿不僅簽了字,還一條不差的堅持了五年。
一千八百多個日夜,她風雨無阻跪在墓碑前,水泥地上甚至跪出了深深的痕跡。
就連臨產前一天沈雪的忌日時,她也未躲過一鞭,在挨完33鞭后才暈過去。
送到醫(yī)院時已經大出血,她疼到眩暈,門外是季承硯冷漠的聲音:
“無論如何,保住孩子!”
可她拼了命生下的龍鳳胎,卻將她視作外人,一聲聲叫她鐘阿姨。
他們抱著沈雪的照片,動容地喚她“媽媽”。
所有人都罵她為了嫁進豪門活該如此,她置若罔聞,連眉頭都未蹙過一下。
終于,在兩個孩子三歲生日那天,五年期限到了。
鐘懿拿著合約,一大早便等在民政局門口,第一個取到號碼牌。
轉身時,卻在排隊的人群里看見季承硯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。
對上她的目光時,他下意識護住身旁的人,沉聲道:
“忘了通知你,合約作廢了?!?br>
“雪兒當年沒死,匪徒放火后她逃了出來,卻失憶了五年,如今恢復記憶找了回來,季**的位置便還是她的。”
他話音落下,周遭看熱鬧的人群立馬沸騰起來。
“這算捉奸現(xiàn)場嗎?”
“不被愛的才是**!況且季少從頭到尾喜歡的人都是白月光,鐘懿不過就是個小丑。”
……
有人舉起了手機,等著她暴怒大罵,甚至出手。
鐘懿平靜的站在原地,臉上沒有一絲波動。
一句合約作廢,便將她這五年的付出和委屈全部否定了。
她抿了抿唇,伸出手將號碼牌遞了過去。
“季總說的是,這季**的位置,本就該是沈小姐的?!?br>
季承硯微微愣了一下。
他有想過鐘懿會發(fā)瘋,會歇斯底里,甚至提前安排了保鏢保護雪兒。
可沒想到她會如此順從平靜。
他接過號碼牌,目光輕飄飄落在她身上:
“7天后我和阿雪的婚禮,就交給你操辦?!?br>
“阿雪心善,愿意讓你繼續(xù)留在季家做保姆,你要好好謝謝她。”
鐘懿抬眸看向沈雪,鞠躬道謝。
“謝謝沈小姐,你們的婚禮我一定會盡心的?!?br>
話落,她轉身離開,背影干脆利落。
回到季宅,王媽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。
“夫人,沈小姐回來了?您……您怎么辦?”
“從今天起,你不能再喊我夫人了,沈小姐和季總今天已經領證了?!?br>
鐘懿忽略她臉上的驚訝,繼續(xù)道:“7天后我就會離開季家。”
王媽被這一連串的信息量沖昏了頭。
“7天?那孩子怎么辦?”
“季總一定不會讓您帶走的,您舍得?”
她當然不舍得。
這五年里在季家發(fā)生的一切,如電影畫面般浮現(xiàn)。
她生病時,季承硯特意吩咐廚房為她準備的湯藥和補品;
兩個孩子圍著她,爭搶著她最喜歡誰多一點;
郊游野營時,她站在一邊看著季承硯陪著孩子玩耍,揮手讓她幫忙拍照時,她甚至恍惚間以為,她們是幸福的一家四口。
可當她跪坐在墓前誦經、在祠堂前挨受鞭打時,這些情動無一例外都消散了。
她始終記得自己為什么會來季家,也知道自己終究有一天會離開這里。
鐘懿抿了抿唇,將涌上心頭的情緒壓下去。
“王媽,你幫我去首飾店取一下禮物吧,這也是我陪他們過的最后一個生日了。”
等王媽將禮盒拿回來時,已經是下午了。
她接過盒子,朝著樓上走去。
還未走近,便聽見房間里的歡鬧聲,虛掩的門里兩個孩子正圍著沈雪嬉笑。
“媽媽,你真漂亮!爸爸每天都給我們看你們的照片。”
沈雪聽到這嘴角上揚,從口袋里掏出兩條項鏈來。
“這是我給你們準備的生日禮物?!?br>
“好漂亮的項鏈啊,謝謝媽媽!”
下一秒,兩個小孩毫不猶豫地將原先戴著的平安鎖取了下來。
沈雪看了眼被丟在地上的平安鎖問道:“這是什么?”
“鐘阿姨給的,一點都不好看,土死了!”
“雖然她每天照顧我和弟弟,可是啰嗦的很,一個下人還整天管我們,討厭……”
鐘懿只覺一陣耳鳴,再聽不到別的聲音。
直到沈雪帶著兩人離開,她才走進去將那對平安鎖撿了起來。
那年孩子滿月,她還未出月子,撐著虛弱的身體親自設計的款式,日夜趕工打出來的平安鎖。
如今就被這般丟棄了。
也是,毫無關系的人,又怎么比得上沈雪這個‘媽?!?br>
她抹去眼角的淚,低聲喃喃道:
“沒什么好哭的,他們喊了我這么多年‘阿姨’,現(xiàn)在他們媽媽回來了,應該高興?!?br>
“而我,也終于可以離開這里,去過屬于我自己的人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