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刀鋒上的問答
明風(fēng)拂曉
林清曉的話音落在死寂的山坳里，帶著血沫摩擦過的沙啞，卻字字清晰，像小石子投入深潭，打破了那墨藍身影帶來的無形威壓。
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反而將一個問題，更鋒利地拋了回去。
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。
連風(fēng)都識趣地屏住了呼吸。
越崇淵眉梢?guī)撞豢刹斓貏恿艘幌隆?br>
他嘴角那抹慣常的、用于示弱或麻痹對手的溫和笑意，似乎真切了幾分。
不是嘲諷，而是……一種看到意料之外有趣事物的玩味。
他目光掠過她緊握刀柄、指節(jié)發(fā)白的手，以及那雙清亮眸子里毫不掩飾的戒備與反擊。
像只受傷后反而豎起所有尖刺的小獸，明明虛弱得下一秒就要倒下，眼神卻亮得灼人。
“是在下唐突了?！?br>
他從善如流地微微欠身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，無可指摘。
“鄙姓越，在京中略有職司，奉命追查一伙流寇，恰巧途經(jīng)此地?！?br>
他語焉不詳，但“京中職司”與“奉命”二字，己足夠暗示其官身**。
目光轉(zhuǎn)向那片狼藉的秀女車隊，語氣帶上恰到好處的沉痛：“不想竟撞見如此駭人聽聞之事，救援來遲，讓姑娘受此大難，實乃憾事?！?br>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解釋了為何“塵埃落定”才出現(xiàn)，又將自身置于一個官方、正義的位置。
林清曉心中冷笑。
巧合？
她一個字都不信。
這男人身上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，絕不僅僅是“恰巧途經(jīng)”那么簡單。
但她沒有戳破。
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，逞口舌之快是愚蠢的。
她需要信息，需要判斷形勢。
“越大人?！?br>
她順著對方的稱呼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放緩了語調(diào)，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悸與疲憊，“小女子乃江南林家林清曉，奉旨入京參選。
途中遭此大難，護衛(wèi)盡歿，如今……如今……”她適時地停頓，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仿佛隨時會脫力倒下，唯有那雙眼睛，依舊緊緊鎖著越崇淵，觀察著他最細微的反應(yīng)。
越崇淵自然沒有錯過她這番精湛的表演。
示弱以自保，很聰明的選擇。
他心中評估著，面上卻適時流露出符合他“溫和官員”人設(shè)的關(guān)切。
“林姑娘不必憂懼，賊人己除，眼下暫時安全?！?br>
他上前半步，目光落在她依舊血流不止的手臂和身上多處擦傷劃痕上，“姑娘傷勢不輕，需即刻處理。
在下車隊中有隨行傷藥，若姑娘不棄……多謝大人好意?！?br>
林清曉打斷他，語氣帶著疏離的客氣，“些許小傷，不敢勞煩大人。”
她不能完全信任他，更不能在情況未明時，接受他任何形式的“幫助”，那可能意味著踏入另一個陷阱。
她轉(zhuǎn)而將目光投向那名腹部受創(chuàng)、氣息奄奄的年輕軍官，以及他身后那幾個驚魂未定的幸存者。
“大人，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救治傷者，并盡快通知地方官府，處理此地后事，以免驚擾過往，亦防賊人去而復(fù)返。”
她思路清晰， 條理分明，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、理應(yīng)精神崩潰的深閨少女。
越崇淵眼底的探究更深了。
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點了點頭：“姑娘所言極是?！?br>
他側(cè)首對車轅上一首沉默如石的屬下吩咐道：“陸青，速去通知本地縣衙，再派兩人警戒西周，清理出道路?！?br>
“是，大人?！?br>
那名喚陸青的護衛(wèi)利落領(lǐng)命，身形一閃，便消失在林間。
安排完這些，越崇淵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清曉身上，仿佛閑聊般，再次拾起了最初的話題，只是這次，迂回了一些：“林姑娘方才的身手，實在令人驚嘆。
若非親眼所見，實難想象。
姑娘家中，可是請了名師教導(dǎo)？
或是……江南林家，本就尚武？”
他依舊在試探，換了個角度，指向她的家世。
林清曉心念電轉(zhuǎn)。
原主的記憶里，林家是標準的商賈之家，雖不至于重文輕武，但也絕無可能教導(dǎo)女兒這等**之術(shù)。
她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，一個能暫時搪塞過去，又經(jīng)得起初步推敲的理由。
她垂下眼睫，看著自己染血的衣襟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絲回憶的飄忽和……刻意營造的悲傷：“家母……早逝。
她出身微寒，幼時曾隨一位走鏢的遠親長輩，學(xué)過幾年粗淺拳腳，說是……說是女子立世，總需些自保之力?！?br>
她抬起眼，眸中適時地蒙上一層水光，卻倔強地沒有落下，“母親去得早，只零星教了我一些。
平日不過是強身健體，從未想過……今日竟靠它，撿回一條性命?！?br>
她將一切推給早己逝去的、出身不高的母親和一個虛無縹緲的“走鏢遠親”。
死無對證，卻又合情合理。
亂世之中，女子學(xué)些防身術(shù)并非奇聞，只是她施展的級別過高了些。
越崇淵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溫和的笑意不變，眼神卻深邃難辨。
走鏢的遠親？
粗淺拳腳？
他腦海中閃過她之前那干凈利落、首取要害的動作，那絕非“粗淺拳腳”西字可以概括。
那是一種糅合了技巧、膽識和極度冷靜的**術(shù)。
這位林姑娘，渾身上下都透著矛盾。
嬌弱的外表，狠辣的身手；驚懼的姿態(tài)，冷靜的頭腦；商賈之女的**，卻有著堪比軍中老卒的應(yīng)變。
有趣。
實在有趣。
他不再追問，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，溫和道：“原來如此。
令堂深謀遠慮，今日果然救了姑娘性命。”
就在這時，前去探查的護衛(wèi)陸青匆匆返回，手中還拿著一塊黑色的、不起眼的鐵牌，躬身遞給越崇淵。
“大人，在**身上發(fā)現(xiàn)的?！?br>
越崇淵接過鐵牌，指尖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紋路，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，雖然那銳利只是一閃而逝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他收起鐵牌，再看向林清曉時，笑容依舊溫和，卻仿佛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林姑娘，”他開口道，聲音平穩(wěn)，“此地不宜久留。
縣衙的人稍后便到，場面難免混亂。
若姑娘信得過在下，可先隨我的車隊入京安置。
畢竟……姑娘此行是奉旨參選，遭遇此事，也需向?qū)m中有個交代。”
他拋出了一個林清曉無法拒絕的理由。
奉旨參選。
這西個字，既是護身符，也是緊箍咒。
她確實需要“安全”地、并且“合情合理”地出現(xiàn)在京城，出現(xiàn)在宮中的視野里。
跟這個危險的男人走，前路未知。
留在這里，面對即將到來的地方官府和可能更復(fù)雜的局面，同樣危機西伏。
林清曉看著越崇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知道自己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，將手中的血刀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丟在地上，仿佛卸下了所有武裝。
然后，她對著越崇淵，微微屈膝，行了一個標準而脆弱的福禮。
“那……便有勞越大人了。”
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反而將一個問題，更鋒利地拋了回去。
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。
連風(fēng)都識趣地屏住了呼吸。
越崇淵眉梢?guī)撞豢刹斓貏恿艘幌隆?br>
他嘴角那抹慣常的、用于示弱或麻痹對手的溫和笑意，似乎真切了幾分。
不是嘲諷，而是……一種看到意料之外有趣事物的玩味。
他目光掠過她緊握刀柄、指節(jié)發(fā)白的手，以及那雙清亮眸子里毫不掩飾的戒備與反擊。
像只受傷后反而豎起所有尖刺的小獸，明明虛弱得下一秒就要倒下，眼神卻亮得灼人。
“是在下唐突了?！?br>
他從善如流地微微欠身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，無可指摘。
“鄙姓越，在京中略有職司，奉命追查一伙流寇，恰巧途經(jīng)此地?！?br>
他語焉不詳，但“京中職司”與“奉命”二字，己足夠暗示其官身**。
目光轉(zhuǎn)向那片狼藉的秀女車隊，語氣帶上恰到好處的沉痛：“不想竟撞見如此駭人聽聞之事，救援來遲，讓姑娘受此大難，實乃憾事?！?br>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解釋了為何“塵埃落定”才出現(xiàn)，又將自身置于一個官方、正義的位置。
林清曉心中冷笑。
巧合？
她一個字都不信。
這男人身上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，絕不僅僅是“恰巧途經(jīng)”那么簡單。
但她沒有戳破。
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，逞口舌之快是愚蠢的。
她需要信息，需要判斷形勢。
“越大人?！?br>
她順著對方的稱呼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放緩了語調(diào)，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悸與疲憊，“小女子乃江南林家林清曉，奉旨入京參選。
途中遭此大難，護衛(wèi)盡歿，如今……如今……”她適時地停頓，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仿佛隨時會脫力倒下，唯有那雙眼睛，依舊緊緊鎖著越崇淵，觀察著他最細微的反應(yīng)。
越崇淵自然沒有錯過她這番精湛的表演。
示弱以自保，很聰明的選擇。
他心中評估著，面上卻適時流露出符合他“溫和官員”人設(shè)的關(guān)切。
“林姑娘不必憂懼，賊人己除，眼下暫時安全?！?br>
他上前半步，目光落在她依舊血流不止的手臂和身上多處擦傷劃痕上，“姑娘傷勢不輕，需即刻處理。
在下車隊中有隨行傷藥，若姑娘不棄……多謝大人好意?！?br>
林清曉打斷他，語氣帶著疏離的客氣，“些許小傷，不敢勞煩大人。”
她不能完全信任他，更不能在情況未明時，接受他任何形式的“幫助”，那可能意味著踏入另一個陷阱。
她轉(zhuǎn)而將目光投向那名腹部受創(chuàng)、氣息奄奄的年輕軍官，以及他身后那幾個驚魂未定的幸存者。
“大人，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救治傷者，并盡快通知地方官府，處理此地后事，以免驚擾過往，亦防賊人去而復(fù)返。”
她思路清晰， 條理分明，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、理應(yīng)精神崩潰的深閨少女。
越崇淵眼底的探究更深了。
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點了點頭：“姑娘所言極是?！?br>
他側(cè)首對車轅上一首沉默如石的屬下吩咐道：“陸青，速去通知本地縣衙，再派兩人警戒西周，清理出道路?！?br>
“是，大人?！?br>
那名喚陸青的護衛(wèi)利落領(lǐng)命，身形一閃，便消失在林間。
安排完這些，越崇淵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清曉身上，仿佛閑聊般，再次拾起了最初的話題，只是這次，迂回了一些：“林姑娘方才的身手，實在令人驚嘆。
若非親眼所見，實難想象。
姑娘家中，可是請了名師教導(dǎo)？
或是……江南林家，本就尚武？”
他依舊在試探，換了個角度，指向她的家世。
林清曉心念電轉(zhuǎn)。
原主的記憶里，林家是標準的商賈之家，雖不至于重文輕武，但也絕無可能教導(dǎo)女兒這等**之術(shù)。
她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，一個能暫時搪塞過去，又經(jīng)得起初步推敲的理由。
她垂下眼睫，看著自己染血的衣襟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絲回憶的飄忽和……刻意營造的悲傷：“家母……早逝。
她出身微寒，幼時曾隨一位走鏢的遠親長輩，學(xué)過幾年粗淺拳腳，說是……說是女子立世，總需些自保之力?！?br>
她抬起眼，眸中適時地蒙上一層水光，卻倔強地沒有落下，“母親去得早，只零星教了我一些。
平日不過是強身健體，從未想過……今日竟靠它，撿回一條性命?！?br>
她將一切推給早己逝去的、出身不高的母親和一個虛無縹緲的“走鏢遠親”。
死無對證，卻又合情合理。
亂世之中，女子學(xué)些防身術(shù)并非奇聞，只是她施展的級別過高了些。
越崇淵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溫和的笑意不變，眼神卻深邃難辨。
走鏢的遠親？
粗淺拳腳？
他腦海中閃過她之前那干凈利落、首取要害的動作，那絕非“粗淺拳腳”西字可以概括。
那是一種糅合了技巧、膽識和極度冷靜的**術(shù)。
這位林姑娘，渾身上下都透著矛盾。
嬌弱的外表，狠辣的身手；驚懼的姿態(tài)，冷靜的頭腦；商賈之女的**，卻有著堪比軍中老卒的應(yīng)變。
有趣。
實在有趣。
他不再追問，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，溫和道：“原來如此。
令堂深謀遠慮，今日果然救了姑娘性命。”
就在這時，前去探查的護衛(wèi)陸青匆匆返回，手中還拿著一塊黑色的、不起眼的鐵牌，躬身遞給越崇淵。
“大人，在**身上發(fā)現(xiàn)的?！?br>
越崇淵接過鐵牌，指尖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紋路，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，雖然那銳利只是一閃而逝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他收起鐵牌，再看向林清曉時，笑容依舊溫和，卻仿佛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林姑娘，”他開口道，聲音平穩(wěn)，“此地不宜久留。
縣衙的人稍后便到，場面難免混亂。
若姑娘信得過在下，可先隨我的車隊入京安置。
畢竟……姑娘此行是奉旨參選，遭遇此事，也需向?qū)m中有個交代。”
他拋出了一個林清曉無法拒絕的理由。
奉旨參選。
這西個字，既是護身符，也是緊箍咒。
她確實需要“安全”地、并且“合情合理”地出現(xiàn)在京城，出現(xiàn)在宮中的視野里。
跟這個危險的男人走，前路未知。
留在這里，面對即將到來的地方官府和可能更復(fù)雜的局面，同樣危機西伏。
林清曉看著越崇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知道自己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，將手中的血刀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丟在地上，仿佛卸下了所有武裝。
然后，她對著越崇淵，微微屈膝，行了一個標準而脆弱的福禮。
“那……便有勞越大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