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烈焰文明渡
,是龍鱗般的烏云中劈下的那道慘白電光,和懷中精密銅機件劇烈的、不正常的嗡鳴與高熱。,而是感到一種被無形之力剝離。不是從高處落向低處,而是從“此處”被硬生生撕往“彼處”。時間失去綿長,變成斷續(xù)的碎片:檔案庫陳腐的墨紙味…銅鐵過熱時灼燙的金屬氣…然后是——、規(guī)律、充滿力量的轟鳴。。,沒有燭火搖曳的光暈。頭頂是平整得不可思議的白色頂棚,散發(fā)著均勻、穩(wěn)定、冰冷的光??諝饫镉心吧臍馕叮轰撹F的冷冽、橡膠的微澀、還有一種淡淡的……油潤感。。,來自不遠處一個龐然大物。那物通體鮮紅,形制前所未見,似車非車,似樓非樓。最令他瞳孔驟縮的,是車體上方折疊架起的那一套金屬骨架結(jié)構(gòu)。,他幾乎瞬間就理解了那套結(jié)構(gòu)的核心功能:升降之梯。
但何其精妙!絕非人力或畜力可驅(qū)動。那伸縮的關(guān)節(jié)、支撐的桁架、平衡的基座……其中蘊含的力學(xué)至理,讓他心臟狂跳,瞬間壓過了所有身處陌生之地的恐慌。
他下意識想抬手比劃測算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已身著青色官袍(已頗為臟污),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。他撐地欲起,手掌觸及地面——平整如鏡,堅硬逾石,絕非任何已知的石材或磚瓦。
“喂!你誰???怎么進來的?”
一聲帶著驚愕與警惕的喝問從側(cè)方傳來。裴世卿轉(zhuǎn)頭,只見一個身穿深藍色緊身短衣、頭戴奇怪盔帽的年輕男子,正瞪大眼睛看著他,手里還拿著一個黑色的、方塊狀的東西。
語言……音調(diào)奇異,用詞簡略,但竟能聽懂七八分。裴世卿心念電轉(zhuǎn),壓下翻涌的驚濤駭浪,強迫自已迅速觀察:對方衣著統(tǒng)一,類似軍伍服飾但更為利落;環(huán)境整潔有序,器物巨大陌生,此處應(yīng)是某處重要……工坊或衙署?
他深吸一口氣,用盡量平穩(wěn)的官話腔調(diào)拱手道:“在下……迷途之人,誤入貴地,望請海涵。敢問此處是……”
“迷路?迷到消防中隊**來了?還這身打扮……”青年上下打量他,眼神越發(fā)懷疑,按下了手中那個黑方塊側(cè)面一個突起,“隊長,**這兒有個奇怪的人,穿著古裝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陣尖銳得幾乎撕裂耳膜的鳴響驟然劃破空氣!緊接著,紅色巨車上的燈光瘋狂旋轉(zhuǎn)起來,爆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紅藍光芒。**深處,更多的腳步聲、呼喊聲、金屬碰撞聲轟然炸開。
“警鈴!有任務(wù)!”青年臉色一變,再顧不上裴世卿,轉(zhuǎn)身就朝那紅色巨車跑去。同時,更多同樣裝束的人從各處涌出,動作迅捷如風(fēng),套上厚重的橙色外衣,戴上盔帽,跳上那巨車以及其他幾輛稍小的紅色車輛。
轟鳴聲陡然加大,車輛開始移動,朝著巨大的卷簾門方向?;靵y、緊迫、訓(xùn)練有素的氛圍如同實質(zhì)的浪潮。
裴世卿被裹挾在這突如其來的激流中,完全不明所以。但他看到了那些人臉上的凝重與急迫,聽到了零星爆出的詞語:
“火災(zāi)……”、“高層……”、“有被困人員……”
火! 高樓!
工部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。水火無情,營救刻不容緩——此理古今皆同。他不懂“消防”為何,但知救火如救兵,貴在神速與**。
幾乎未經(jīng)思考,在最后一輛較小的紅色車輛(車身上有“搶險救援”字樣)駛過身邊,車門尚未完全關(guān)閉的剎那,裴世卿不知哪來的力氣與敏捷,一閃身,用手臂格住車門,在車內(nèi)人員驚愕的目光中,躋身而入。
“你!”駕駛座的壯漢回頭怒喝。
“我懂營造,知結(jié)構(gòu),或有助于破拆救生!”裴世卿語速極快,目光灼灼,語氣中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與篤定。這是他過去在工部爭取項目時練就的本事。
那壯漢(似乎是隊長)盯著他看了兩秒。警鈴嘶鳴,時間就是生命。
“坐穩(wěn)!安全帶!”隊長低吼一聲,不再廢話,猛踩油門。車輛咆哮著沖出了**,融入都市璀璨而陌生的燈河。
裴世卿被慣性狠狠壓在座椅上,透過車窗,他看到了讓他靈魂顫栗的景象:拔地而起、高聳入云的發(fā)光樓宇;川流不息、速度驚人的鐵甲車輛;五光十色、變幻莫測的巨幅……畫卷(廣告牌)……
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“天下”。
但此刻,他無暇震撼。車輛在一個路口急剎。遠處,一棟約二十層的高樓中部,正冒出滾滾濃煙,火光隱現(xiàn)。先抵達的云梯車巨大的金屬臂正在緩緩升起、伸展,如同巨人的手臂探向火場。
裴世卿下車,夜風(fēng)裹挾著焦糊味吹來。他仰頭,瞇起眼,快速評估:濃煙顏色、火勢可能蔓延方向、建筑外墻材料、窗口間距……
“云梯升得太慢!平臺定位不準!”對講機里傳來前方焦急的聲音,“被困人員在十五樓西側(cè)窗口,煙霧太大了,看不清具**置!”
隊長眉頭緊鎖。云梯操作員正在努力,但高空的風(fēng)、煙霧遮擋、復(fù)雜的建筑立面,讓精準定位和穩(wěn)定??孔兊卯惓@щy。
裴世卿忽然上前一步,指著那正在伸展的金屬巨臂,語速平穩(wěn)卻清晰地說道:“此‘云梯’臂展三節(jié),應(yīng)為液壓驅(qū)動。然伸展次序可調(diào)否?若先穩(wěn)基節(jié),微調(diào)末節(jié)角度,以末節(jié)探窗,或比整體平移更速、更穩(wěn)。如同榫卯,先固其根,再探其梢?!?br>
操作員和隊長都愣了一下。這話夾雜古語,但意思卻奇異地清晰。尤其是“榫卯”、“固根探梢”的比喻,讓整天和機械打交道的他們瞬間有了畫面感。
隊長眼神銳利地看向裴世卿:“你確定?”
“可試?!迸崾狼涑谅暤?,“觀其結(jié)構(gòu),理當可行。且窗口有空調(diào)外機突出,可做臨時支點減震。”他手指快速虛點幾個位置,那是他基于建筑立面觀察和對方才**那驚鴻一瞥對云梯結(jié)構(gòu)的推測。
隊長按下對講機:“01,嘗試分段微調(diào),先穩(wěn)住中段,用最前段探向十五樓西三窗口,注意外機平臺!”
指令下達。云梯的操作稍稍改變。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那巨大的金屬臂以一種更靈活、更精準的方式,穿過煙霧,穩(wěn)穩(wěn)地將救援平臺送到了那個隱約可見人影的窗口旁。
救援,抓住了關(guān)鍵的第一秒。
裴世卿悄然退后半步,手心微微出汗。不是因為后怕,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。剛才那一刻,他仿佛找回了在工部熬夜繪制水車改良圖時的心境——以技藝,解難題,護生民。
只是,這里的“技藝”與“難題”,已全然不同。
他抬起頭,望著眼前烈火與鋼鐵交織的陌生世界,望著那高聳入云的樓宇。故土已遠,前路莫測。
但手中無形,心中卻似有火苗燃起。
這火,不再是檔案庫里即將湮滅的余燼,而是投入了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、巨大熔爐的——
第一粒新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