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退休之殤***把最后一個搪瓷杯放進紙箱時，夕陽正斜斜地穿過辦公室的玻璃窗。

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著，那里印著的 “勞動最光榮” 五個字已經(jīng)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，但依然能看出當年鮮紅的底色。

這個杯子陪了他整整四十年，從他二十歲剛進機床廠那天起，就成了他辦公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“李師傅，真走?。俊?br>
門口傳來年輕同事小張的聲音，他手里還拿著剛打印出來的退休證，紅色的封皮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。

***抬起頭，眼角的皺紋像水波一樣漾開。

他點點頭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：“走啦，該給你們年輕人騰地方了?！?br>
他的目光掃過這間辦公室，墻上的掛歷還停留在上個月，角落里的綠蘿長得郁郁蔥蔥，窗臺上還放著他去年秋天撿來的銀杏葉**。

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像他自己的手掌紋路，可從明天起，這里就再也不屬于他了。

小張把退休證遞過來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句：“廠里食堂明天做***，您不來吃頓散伙飯？”

***笑了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：“不了，家里還有點事?！?br>
其實他心里清楚，所謂的 “家里” 不過是間四十平米的老房子，除了他自己，再沒有別的活物。

冰箱里只有半棵蔫了的白菜和兩個雞蛋，灶臺上的鐵鍋已經(jīng)三天沒動過了。

走出廠門時，門衛(wèi)老王隔著鐵柵欄朝他揮手：“老李，退休了可得常來轉(zhuǎn)轉(zhuǎn)??！”

“一定一定?！?br>
***揮揮手，腳步卻沒停。

他知道自己大概不會再來了，有些地方就像有些人，離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公交車搖搖晃晃地穿過老城區(qū)，***靠在車窗上，看著外面飛逝的街景。

路邊的梧桐樹比他剛進廠時粗了好幾圈，當年的平房變成了高樓，街角的雜貨鋪換成了亮閃閃的便利店。

只有墻上斑駁的 “拆” 字，還保持著幾十年前的模樣，像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疤。

回到家時天已經(jīng)擦黑了。

***掏出鑰匙開門，鎖芯轉(zhuǎn)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
他推開門，屋里一片漆黑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塵味。

他摸索著按下開關(guān)，慘白的燈光瞬間填滿了房間，也照亮了墻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