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慢悠悠地罩住吳家小院。喧鬧了大半天的喜宴終于散場，，笑聲、祝福聲漸漸被晚風(fēng)卷走，只留下滿院狼藉的杯盤，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油光，像是這場熱鬧最后的、不甘的余溫。，把掛在晾衣繩上的布袋取下來——那是她特意洗干凈的舊布袋，原想著婚宴上熱菜多，打包些***、燉排骨回去給癱瘓在床的老伴解饞。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像樣的熱菜早被賓客們分光了，只剩幾碟孤零零的涼拌菜擺在桌角：，涼拌白菜心的葉子也蔫了邊角，唯有幾粒紅辣椒還透著點生氣。，從灶房摸出兩個粗瓷碗，麻利地把菜歸攏進去，碗沿沾了點醬汁，她下意識地用袖口擦了擦。，莊筱婉四仰八叉地癱在藤椅上，一手**圓滾滾的肚子，一手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奶糖，糖紙在指尖繞了兩圈，含混不清地朝坐在石凳上的妹妹喊：“筱婷，剛后廚端來的拔絲地瓜你吃夠沒？我剛才搶了三塊，現(xiàn)在牙都快被糖粘住了，說話都不利索！”，指尖輕輕絞著衣角，聞言抬頭，小聲應(yīng)道：“姐，我沒吃多少拔絲地瓜，倒是覺得那道甜燒白好吃。糯米浸得油亮油亮的，裹著紅糖，下面的五花肉燉得爛乎乎的，一點都不膩，我偷偷拌了小半碗米飯。”
“甜燒白哪有鹽水鴨香！”林棟哲突然從假山后鉆出來，嘴角還沾著點醬油醬汁，他抬手抹了一把，憨笑著湊過來，“今天那鹽水鴨絕了，皮脆得咬下去‘咔嚓’響，肉還嫩得流汁，就是桌上人多，我剛夾了兩塊，轉(zhuǎn)個身盤子就空了。莊筱莉，肯定是你跟我搶了！”

莊筱莉正蹲在臺階上剝蝦殼，指尖沾了點蝦黃，她頭也不抬，把剝好的蝦肉丟進嘴里，含糊道：“誰搶你了？我光顧著吃油爆蝦，那蝦炸得金黃金黃的，外酥里嫩，連殼都能直接嚼，香得我連吃了十幾個，哪有空搶你的鹽水鴨?！闭f著，她又拿起一只蝦，蝦殼在燈光下泛著亮，剝開后，**的蝦肉透著點透明，她遞到莊筱婷嘴邊：“妹妹，你嘗嘗，這個比甜燒白還好吃。”

幾人正吵著，黃玲把裝著涼菜的碗塞進布袋，往肩上一搭，布袋帶子勒得她肩膀微微下沉。她走過去拍了拍林棟哲的胳膊：“棟哲，**媽去送城里來的親戚了，說是要去鎮(zhèn)上搭末班車，讓你先跟我回屋，我給你下碗熱湯面，加個荷包蛋，墊墊肚子?！绷謼澱芤宦犛袩崦妫劬α⒖塘亮?，把嘴里的糖咽下去，蹦起來就跟上：“好嘞黃阿姨，我早就想吃您做的面了！”

不遠處的墻角陰影里，宋瑩卻沒這份閑心。她拽著丈夫林武峰的袖子，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胳膊里，聲音壓得發(fā)顫，卻藏不住火氣：“你沒看見王勇那得意樣？上午我還看見他家男人在墻根鑿洞，污水順著洞往咱們兩家院子流，把你種的那幾棵青菜都泡爛了！他倒好，下午穿著新衣服來吃喜宴，剛才還端著酒杯朝我笑，那笑里全是壞水，真氣死我了！”

林武峰眉頭擰成一個疙瘩，指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，他往王勇家的方向瞪了一眼，又轉(zhuǎn)頭拍了拍宋瑩的背，壓低聲音安慰：“別氣，氣壞了身子不值當(dāng)。他王勇家敢這么欺負人，我肯定得讓他們嘗嘗滋味?！闭f著，他拉著宋瑩快步走向院角，那里停著一輛借來的舊三輪，車斗里還沾著點水泥印，是吳建國用來拉建材的。“你看這天，烏云都壓到頭頂了，風(fēng)也變涼了，今晚肯定下大雨。咱們現(xiàn)在去郊外拉幾袋土，等下了雨，就把他家那個排水洞堵上，再把院子里的排水口也封了，讓他家里漫水，嘗嘗咱們院子被泡的苦頭！”

宋瑩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剛才的委屈和怒氣消了大半，她用力點頭：“這個法子好！讓他知道咱們不是軟柿子，隨便欺負！”

夜風(fēng)突然驟起，吹得院門口的楊樹枝“嘩嘩”作響，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地上。林武峰蹬上三輪車，宋瑩坐在車斗邊，雙手緊緊抓住車欄。車輪碾過村口的石子路，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哐當(dāng)”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一路上，烏云越積越厚，遠處的天空偶爾閃過一道微弱的電光，卻沒聽見雷聲。

到了郊外的田埂邊，泥土混著青草的腥氣撲面而來，還帶著點雨后的**。林武峰從車斗里翻出鐵鍬和兩個**袋，麻袋是裝過化肥的，洗干凈后還留著點印子。他抄起鐵鍬，狠狠扎進地里，鐵鍬尖沒入泥土大半，他腳踩在鍬沿上，用力一壓，再往上一撬，一大塊帶著草根的泥土就被挖了出來，“嘩啦”一聲落進麻袋里。

“袋子口勒緊點，別漏了土，不然白跑一趟！”林武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，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，滴進泥土里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他的后背已經(jīng)被汗水浸濕，貼在衣服上，可手里的動作一點沒停，每一鍬都帶著勁，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氣全發(fā)泄在泥土上。

宋瑩雙手攥著麻袋口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，她看著麻袋漸漸鼓起來，眼里閃著光：“放心吧，我拽得緊著呢，一丁點兒土都漏不了。等下了大雨，咱們就去堵，讓他家院子里的水漫到腳踝，看他還怎么得意！”

半個多小時后，兩個麻袋都裝滿了，鼓得像兩座小山，壓得三輪車都往下沉了沉。林武峰扛起其中一個麻袋往車上放，麻袋沉甸甸的，壓得他腰彎了彎，他咬著牙，一步步挪到車邊，把麻袋小心地放好。宋瑩也上前搭手，兩人合力把另一個麻袋抬上車，用繩子捆緊。

這時，天邊突然滾過一聲悶雷，震得地面都微微發(fā)顫。林武峰直起身子，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泥土，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村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宋瑩扶著車把，抬頭看了看天，雨點已經(jīng)開始零星落下，砸在臉上涼絲絲的。

“走，回去等著，這場雨，該下了。”林武峰蹬上三輪車，車輪重新碾過石子路，朝著村子的方向駛?cè)?。夜色里，雨點越來越密，很快就織成了一張網(wǎng)，把整個村子都罩了進去——這場針對王勇家的“反擊”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