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合歡宗女修傳身出祁家女
,是那種養(yǎng)在深閨里才有的清潤模樣。,細(xì)膩得仿佛一觸即破,透著淡淡的粉暈,不見半分風(fēng)霜。眉如輕煙描就,細(xì)細(xì)彎彎,眼尾微微下垂,一雙杏眼清澈如水,瞳仁黑亮溫潤,望人時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羞怯與柔和,偶爾抬眸,又藏著一絲不為人知的憧憬。,小巧挺翹,唇瓣是天然的淺櫻色,不點(diǎn)而朱,微微抿著時,便顯出幾分大家閨秀才有的矜持與溫順。,尚在長開的年紀(jì),肩窄腰軟,青絲如瀑,松松挽了個簡單的雙環(huán)髻,余下的發(fā)絲垂落在肩頸,襯得脖頸修長瑩潤,連指尖都生得纖細(xì)嬌嫩,一看便是從未吃過苦的官家小姐模樣。,不必言語,便是一幅嬌怯、干凈、對未來滿心期許的少女圖,眉眼間盡是未經(jīng)世事的柔軟,仿佛一朵待放的海棠,嬌嫩、矜持,又悄悄盼著盛放.......,北風(fēng)卷著雪沫子,狠狠砸在祁府偏僻柴房的破窗上。,渾身骨頭像是被寸寸敲碎,又冷又疼,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。她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衣,是府里下人丟棄不要的舊物,薄得像一層紙,擋不住刺骨寒風(fēng),更擋不住心口翻涌的滔天恨意。,生母是當(dāng)年名滿京城的蘇家大小姐,陪嫁豐厚,溫柔賢淑,卻在她三歲那年一病不起,撒手人寰。父親念著夫妻情分本想護(hù)她,可后母柳氏進(jìn)門不過一年,便吹軟了父親的耳根,將她視作眼中釘、肉中刺。
柳氏手段陰柔,面上待她溫和有禮,背地里卻極盡磋磨。
祁府的日常,于她而言,從無溫情,只有無盡磋磨。
天不亮,她便要起身,提著重得超出她力氣的水桶,去院外深井打水。冬日井水冰寒刺骨,不過片刻,她嬌嫩的雙手便凍得通紅發(fā)紫,生出密密麻麻的凍瘡,一碰便疼得鉆心??伤桓彝?,柳氏吩咐過,一日不做完粗活,便不許吃飯。
收拾完庭院,她要去主院給柳氏請安。
柳氏斜倚在軟榻上,由嫡姐祁明珠伺候著,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只礙眼的螻蟻。
“過來?!绷系_口。
祁婉兒怯怯上前,剛一走近,便被柳氏反手一巴掌甩在臉上。
清脆的巴掌聲在屋內(nèi)回蕩。
“昨日讓你繡的帕子,為何少了一針?你是故意給我難堪?”
祁婉兒捂著**辣的臉頰,不敢哭,不敢辯,只能屈膝跪下,低聲道:“女兒知錯?!?br>
她越是溫順,柳氏越是刻薄,她自小被挪到偏僻院落,吃的是下人們都嫌糙的殘羹冷飯,有時甚至是餿掉的湯水,碗底沉著泥沙與石子,硬著頭皮咽下,喉嚨被磨得**辣地疼;穿的是柳氏嫡女穿舊的舊衣,冬日漏風(fēng),夏日透光,稍一動作便露出底下瘦弱的肌膚,引得旁人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。稍有不慎便是打罵罰跪,寒冬臘月,柳氏故意讓人撤去她屋里的炭火,讓她在冰窖一般的房間里凍得手腳生瘡,潰爛流膿,疼得整夜睡不著,只能咬著被子默默流淚;盛夏酷暑,又克扣她的飲水,逼她頂著烈日做粗重活計(jì),洗衣、劈柴、打掃庭院,一樣不落,幾次中暑暈倒在院中,也無人過問,醒來時只有滿地滾燙的碎石硌著肌膚。
府里的丫鬟仆婦見風(fēng)使舵,個個敢隨意欺辱于她。
大丫鬟春桃仗著是柳氏的心腹,動輒對她推搡打罵,搶她僅有的半塊點(diǎn)心,藏她唯一一床薄被,夜里故意將冷水潑在她的床榻上,看她凍得瑟瑟發(fā)抖,便在一旁捂嘴嗤笑。粗使婆子更是刻薄,掃地時故意將灰塵掃到她的身上,罵她是克母的喪門星、祁府的白吃飯、沒人要的賤丫頭,那些污言穢語像針一樣,密密麻麻扎進(jìn)她的心底。她曾試圖辯解,卻只換來更兇狠的推搡與唾罵,連最低等的灑掃丫鬟,都敢對她頤指氣使,隨意使喚。
嫡姐祁明珠更是將她當(dāng)作出氣筒,心情不好便揪她的頭發(fā),掐她的手臂,用滾燙的茶水潑她的手背,留下一道道丑陋的疤痕,看著她疼得渾身發(fā)抖,只覺得有趣解氣。
她蜷縮在角落,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已要忍,忍到長大,忍到能離開這座牢籠。
她天真地以為,只要足夠溫順、足夠聽話、足夠不起眼,便能換來一絲喘息,能在這冰冷的祁府茍全性命??伤恢?,她的忍,在旁人眼里只是懦弱可欺;她的退,只會讓惡人得寸進(jìn)尺。她越是卑微,便越是被人踩進(jìn)泥里,連抬頭喘氣的資格都沒有。
父親不是不知,卻只是嘆著氣勸她忍忍,說女子在家從父,出嫁從夫,忍一時風(fēng)平浪靜。他眼里只有柳氏帶來的權(quán)勢利益,只有嫡出的少爺小姐,早已忘了這個被他遺忘在角落的嫡女,忘了她也是他血脈相連的孩子。那一刻,她心里最后一點(diǎn)對親情的期盼,也徹底碎裂成灰。
她以為忍便能活下去,可她的溫順,只換來得寸進(jìn)尺的踐踏。
十五歲那年,柳氏為攀附城中富甲一方的鹽商,親手將她推入地獄。
那鹽商年過半百,妻妾成群,性情殘暴,前幾任填房皆被折磨致死。柳氏瞞著父親,強(qiáng)行將她的生辰八字送去鹽商府,定下婚約。她跪地哀求,哭著反抗,換來的卻是柳氏撕破臉皮,命人將她拖進(jìn)柴房狠狠毆打,鎖起來日夜折磨。祁婉兒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母親,我不嫁,求您放過我……”
柳氏徹底撕破偽裝,面目猙獰。
“由不得你!”
她被打得遍體鱗傷,嘴被堵上,喊不出一聲冤屈。柳氏嫌她哭鬧礙事,竟狠心讓人灌下啞藥,辛辣的藥液灼燒著喉嚨,疼得她五臟六腑都像是絞在一起,從此失聲,連一句辯解都做不到。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眼淚無聲滑落,心里一片死寂——原來這世間,真的有人能狠毒到這般地步,而那人,卻是她名義上的母親。
大婚那日,她被強(qiáng)行梳妝,塞進(jìn)喜慶卻冰冷的花轎,像一件貨物一般被抬往鹽商府。她躺在花轎里,淚流滿面,心如死灰,只覺得這一生,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無盡的噩夢,她從一個牢籠,被送往另一個更深的地獄。
可噩夢還未結(jié)束。
花轎行至半山腰,遇上一伙兇悍山匪,鹽商迎親隊(duì)伍瞬間潰散,鹽商被一刀斃命,而她,作為嬌弱的官家小姐,被山匪擄走,從此墜入更深的深淵。她以為是死,卻不知是更恐怖的折磨。
山匪窩中,她被強(qiáng)行帶去見首領(lǐng)。
所謂洞房,根本不是人間之地。
昏暗骯臟的屋內(nèi),沒有紅燭,沒有溫情,只有野獸般的粗暴與**。她渾身是傷,喉嚨嘶啞,無力反抗,如同一件玩物,被肆意踐踏、羞辱、折磨。
那一夜,是她一生最黑暗的夢魘。
身體被撕碎,尊嚴(yán)被踩爛,靈魂被碾碎。
她曾無數(shù)次想撞墻自盡,可連死的力氣都沒有。
不久后,山匪與另一伙山賊火拼,她被當(dāng)作累贅,隨意丟棄在漫天風(fēng)雪之中。
衣衫破碎,遍體鱗傷,喉嚨發(fā)不出一絲聲音,手腳凍得僵硬。
她躺在雪地里,望著灰蒙蒙的天空。
恨柳氏狠毒,恨父親薄情,恨嫡姐刻薄,恨下人趨炎附勢,恨世人涼薄,更恨自已前世懦弱無能,任人宰割,連反抗都做不到,落得個含恨而死、尸骨無人收的下場。她這一生,如塵埃,如浮萍,如路邊任人踩踏的野草,從未被人善待,從未活過一日屬于自已的人生。
若有來生,她絕不做任人擺布的棋子,絕不踏入世俗婚姻的牢籠,絕不任由他人踐踏自已的性命。
若有來生,她要握刀,要掌權(quán),要強(qiáng)大到無人敢欺,要讓所有欺辱過她的人,血債血償!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劇烈的咳嗽猛地將她從地獄般的回憶里拽回,祁婉兒驟然睜開雙眼。
入目不是冰冷的雪地,不是陰暗的柴房,而是她少女時居住的偏僻閨房。雕花木窗糊著新紙,桌上擺著她未繡完的海棠帕子,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,暖意融融,肌膚光滑細(xì)膩,沒有一絲潰爛與傷痕。
她顫抖著抬手,撫上自已的臉頰,又摸向自已的喉嚨——沒有痛楚,沒有啞藥留下的灼燒感,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已的呼吸與心跳。
桌角那面斑駁的銅鏡里,映出少女嬌俏青澀的容顏,眉眼溫婉,尚帶著未脫的稚氣,肌膚瑩潤,正是十五歲的她——柳氏還未開口逼婚,啞藥未灌,花轎未至,一切悲劇,都還沒有發(fā)生。
重生了。
她真的重生了。
祁婉兒攥緊身下的錦被,指節(jié)泛白,眼底那抹屬于少女的怯懦與溫順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歷經(jīng)生死磨難后的冰冷、死寂,以及焚盡一切的決絕。
那些前世受過的苦、挨過的打、咽下的委屈、刻入骨髓的羞辱,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,每一筆,都化作今生化命的執(zhí)念。
這吃人的祁府,這虛偽的親情,這令人作嘔的世俗婚約,她統(tǒng)統(tǒng)不要了。
逃。
立刻逃。
她要逃離這座囚禁了她兩世的牢籠,逃離柳氏的魔爪,逃離注定悲慘的命運(yùn)。
可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僅憑她一個無權(quán)無勢的弱女子,又能逃到哪里去?
慌亂之際,一段被遺忘的記憶驟然浮現(xiàn)——這世間,并非只有凡人俗世,更有超脫凡塵的修仙門派,飛天遁地,長生不老,不受皇權(quán)管束,不受世俗禮法桎梏。
而離祁府最近,最適合女子藏身,亦最不被世俗禮法束縛的,便是那傳聞中亦正亦邪的合歡宗。
世人皆說合歡宗妖異惑人,行徑乖張,可在此刻的祁婉兒眼中,那不是妖異,不是邪門,那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修仙。
入合歡宗。
練一身通天本事,掌自已的生死命運(yùn),報(bào)前世血海深仇,再不任人欺凌。
心念既定,再無遲疑。
祁婉兒強(qiáng)壓下心中翻涌的恨意與激動,趁著夜色正濃,悄無聲息地收拾了僅有的幾兩碎銀和一身素色布衣,翻窗而出,借著對祁府偏僻院落地形的熟悉,避開巡夜的家丁,如同一只掙脫囚籠、浴血重生的飛鳥,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身后是吃人的祁府,身前是未知的仙途。
這一次,她絕不會再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