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春寒料峭中透著一股紙錢燒盡的灰燼味。，腦后劇烈的疼痛和喉間火燒般的干渴，讓她瞬間清醒——這里不是她的博士宿舍。，映入眼簾的是蛛網(wǎng)密布的房梁，身上粗糙的麻布衣，以及一雙不屬于自已的、布滿細繭的手。屬于歷史系博士生林薇的記憶，和另一個名為“林婉”的教坊司底層樂伎的記憶，如同打翻的墨汁，混亂地交融在一起?！?a href="/tag/linw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婉”因頂撞管事的姑姑，被罰跪柴房，饑寒交迫下香消玉殞。而林薇，在熬夜校勘敦煌殘卷《破陣樂》譜時昏睡過去，再睜眼，便成了她。，沒有隨身空間，只有腦海中龐雜卻此刻毫無用處的唐代禮樂**知識，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、荒腔走板的鐘磬之聲?！敖袢帐恰鷫鄢?，宮中設(shè)宴?！?a href="/tag/linwe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薇（或者說林婉）梳理著記憶，心不斷下沉。，但首席琵琶手突然病倒，樂曲核心部分無人能領(lǐng)奏。管事姑姑急怒之下，將失誤的過錯推給原身，才有了這場災(zāi)禍。：“沒死的賤骨頭，滾出來！宮里催人了，若再誤事，仔細你們的皮！”
被推搡著回到樂工隊伍時，林薇看到了那首所謂的“新曲”——一份字跡潦草、錯漏百出的樂譜。在真正的行家眼中，這譜子不僅毫無新意，更在幾處關(guān)鍵轉(zhuǎn)調(diào)上犯了低級錯誤，若照此演奏，在精通音律的皇室面前，無疑是一場災(zāi)難。

“都啞巴了？誰能頂上去？”姑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眾人，最終停留在臉色蒼白的林薇身上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，“林婉，你不是一向自詡通曉音律么？今日就由你來領(lǐng)奏。奏好了，將功折罪；奏不好……哼?！?br>
絕境。

林薇閉上眼。現(xiàn)代的歷史知識告訴她，唐代教坊等級森嚴(yán)，樂伎命如草芥。一次御前失誤，足以讓她被打入更深的深淵，甚至悄無聲息地消失。

但……她腦中忽然閃過昨夜校勘的那份殘譜。敦煌遺書S.6641號，《破陣樂》殘卷，她恰好復(fù)原了其中一段遺失的、極具氣勢的琵琶華彩段落。那是盛唐的氣象，是真正的“秦王破陣”之音。

賭一把。

她抬起頭，聲音因虛弱而微顫，眼神卻異常清晰：“姑姑，此譜有誤，照奏必貽笑大方。奴婢……奴婢愿斗膽一試，以古譜《破陣樂》殘段融入新曲，或可補救?！?br>
滿堂寂靜，隨即是壓抑的嗤笑和姑姑暴怒的呵斥。修改御前樂譜，形同欺君。

但時間已不容耽擱。在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驅(qū)使下，林薇奪過旁邊樂工的琵琶，無視了一切規(guī)矩，指尖輪撥，一段蒼勁凜冽、殺伐果斷的旋律驟然迸發(fā)！

那不是當(dāng)下流行的綿軟之音，那是金戈鐵馬，是斷弦裂帛，是穿越千年的、來自盛世軍陣的咆哮！

所有樂工，連同暴怒的姑姑，全都僵住了。她們從未聽過這樣的琵琶聲。

林薇停下，氣息不穩(wěn)：“若以此段替代原譜第三疊，銜接其后舒緩的頌圣之章，可形成抑揚，更能彰顯太妃德被四方、天下歸心之意。”

死寂之中，一個蒼老而威嚴(yán)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：

“何人在此喧嘩，奏此……殊音？”

林薇回頭，只見一位身著深紫官袍、面容清癯的老者立于門廊陰影中。樂工們瞬間伏跪一地，瑟瑟發(fā)抖：“參見……參見李太常！”

太常寺卿，掌管**禮樂的最**員。

李太常的目光如鷹隼，牢牢鎖定了手持琵琶、獨立于跪伏人群中的林薇。他沒有問罪，只是緩步走近，拿起那份錯誤百出的樂譜看了片刻，又看向林薇。

“《破陣樂》……昭武調(diào)式的變奏？你是何人，從何處習(xí)得此音？”

林薇的心跳如擂鼓。她知道，第一個關(guān)乎生死的關(guān)卡，到了。

她不是林婉，但此刻必須成為林婉。她垂下眼，將原身記憶碎片與自已的知識急速縫合，用一種符合樂伎身份、卻又不卑不亢的語氣答道：

“奴婢林婉，自幼習(xí)琵琶。此段音律……乃奴婢偶于西市舊書肆殘卷中窺得，私下揣摩，不覺手熟。今日情急，妄加篡改，請?zhí)Ｖ巫??！?br>
“舊書肆殘卷？”李太常重復(fù)了一句，不置可否。

他沉默良久，久到林薇幾乎能聽到自已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
“今夜壽宴，你領(lǐng)琵琶部?！崩险咦罱K開口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按你所改之譜演奏。若成，既往不咎；若敗……”

他沒說完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
壓力并未消失，反而更加具體。林薇知道，她臨時拼湊的“古譜”或許能蒙混過關(guān)，但在李太常這樣的樂律大家面前，任何細節(jié)的疏漏都可能萬劫不復(fù)。

她利用下午最后的排練時間，不僅要教會其他樂工新的段落，更需根據(jù)唐代樂隊的實際編制（笙、簫、箜篌、方響等），重新調(diào)整和聲與配器，這需要她調(diào)動全部關(guān)于唐代燕樂的知識。

夜幕降臨，宮燈次第亮起。

置身于輝煌卻壓抑的殿宇中，隨著贊禮官高亢的唱喏，林薇屏息凝神，撥動了第一根弦。

清越的琵琶聲引領(lǐng)著整個樂隊。當(dāng)那段穿越時空的《破陣樂》華彩驟然而出時，她清晰地看到御座之側(cè)，一位原本慵懶倚靠的親王猛地坐直了身體，目光如電般射向她。

那不是欣賞，那是震驚，是審視，仿佛看到了本不該存于此世之物。

曲終。

殿中一片寂靜，隨即是上首太妃溫和的夸贊和例行的賞賜。危機似乎暫時**。

但退下時，那位親王——記憶告訴她，是當(dāng)今圣上的弟弟，魏王李峻——對身邊內(nèi)侍低聲吩咐了一句，內(nèi)侍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林薇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