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如墨般濃稠，壓在省博物館的穹頂之上。城市燈火在遠(yuǎn)處閃爍，像被遺忘的星子，而館內(nèi)，唯有幾盞幽藍(lán)的應(yīng)急燈在走廊盡頭明明滅滅，投下拉長又扭曲的影子。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木料、防潮劑與微塵混合的沉靜氣味，仿佛時間本身在此凝滯。，像心跳的余韻。她停在越王劍的展柜前，呼吸放得極緩，仿佛怕驚擾了那柄沉睡千年的魂魄。展柜玻璃泛著冷光，映出她清瘦的身影——齊肩短發(fā)，細(xì)框眼鏡后是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。她微微前傾，指尖隔著玻璃，虛撫那圈青綠銅銹，觸感冰涼，卻仿佛有某種隱秘的脈動，順著指腹?jié)B入血脈。，落在劍身之上，青銅的銹跡在光線下泛出幽微的青金色光澤，宛如深潭水底浮起的苔痕，又似月光下蜿蜒的蛇鱗。銘文“越王*淺，自作用劍”以鳥篆刻就，筆畫鋒利如刃，每一道都像被血與火淬煉過。她低聲念出釋義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入深潭，卻在寂靜中激起無形的漣漪?！?淺……勾踐……你曾飲過多少人的血？又曾見證過多少背叛與權(quán)謀？”，那銘文的每一筆都清晰得過分——不似千年風(fēng)霜侵蝕的遺物，倒像是昨日才由匠人以血為引，一鑿一鑿刻入魂魄。銅銹在光線下微微流轉(zhuǎn)，仿佛有生命在呼吸。，腳下的警戒線“啪”地一聲輕響，翹起一角。展柜下方，一根**的電線在黑暗中滋出一串藍(lán)白色的電火花，如毒蛇吐信，精準(zhǔn)擊中她的掌心。，沒有慘叫?！罢胀浮钡钠娈惛小路痨`魂被撕開，無數(shù)畫面、聲音、氣味、溫度順著電流倒灌而入：青銅熔爐的轟鳴震耳欲聾，戰(zhàn)鼓在胸腔中炸響，女人的哭嚎穿透耳膜，馬蹄踏碎凍土的聲響如雷貫耳，血濺上劍刃的溫?zé)犴樦窠?jīng)燒遍全身……還有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，像是從地底深淵吹來的風(fēng)，裹挾著鐵銹與香灰的氣息，冰冷而腐朽。
她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
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瞬，她看見展柜玻璃中，自已的倒影正與越王劍重疊。劍身之上，那圈青綠銅銹忽然流轉(zhuǎn)起妖異的青金色光澤，如活物般蠕動，銘文仿佛在呼吸，而她的瞳孔，正映著那光，緩緩碎裂，化作無數(shù)細(xì)小的裂紋，像冰面崩裂，又像命運(yùn)之門被強(qiáng)行推開。

沒有黑暗，沒有隧道。

只有刺骨的寒冷，和灌滿口鼻的、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粘稠液體。

她像被拋入一口深井，沉墜，沉墜，沉墜……耳邊是水泡破裂的咕嘟聲，鼻腔里是鐵銹與草藥混合的腥甜，指尖觸到的是**的池壁，仿佛無數(shù)亡魂在指尖爬過。她掙扎著，卻無力浮起，意識在血色的深淵中，緩緩沉沒。

第一章：血池初遇

她掙扎著“浮”起來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已在一個完全陌生的身體里——一個約莫五六歲、瘦骨嶙峋的女童身體，正浸泡在不知名的詭異池水中。

池水猩紅粘稠，泛著鐵銹與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，冷得像千萬根冰**進(jìn)骨髓。她撲騰著，血水灌進(jìn)口鼻，咸腥、苦澀，帶著腐朽的甜膩，像飲下了一整條死河的殘渣。視線模糊中，她看見池邊站著一個男孩。

他看起來七八歲，膚色蒼白如紙，與年齡不符的冷寂沉在眼底。一頭罕見的銀發(fā)如霜雪般垂落肩頭，披著華貴卻單薄的深色袍子，衣襟繡著暗紅血紋，像凝固的血跡。他靜靜地看著她在池中掙扎，眼神空洞，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實驗品，又像在等待一場注定的失敗。

“失敗了？”一個冰冷、略帶沙啞的女聲從陰影處傳來。

那是個極美的婦人，眉眼與男孩有幾分相似，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。她緩步走近，繡著暗紋的裙擺掃過冰冷的地面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毒蛇爬行。她低頭，看著池中掙扎的女童，唇角微揚(yáng)，露出一抹近乎**的笑意：“這個月的第三個。百越送來的‘藥引’，越發(fā)不濟(jì)事了?！?br>
“呼吸還在。”銀發(fā)男孩開口，聲音稚嫩，語氣卻平淡無波，仿佛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(guān)的事實。

他蹲下身，伸出手——不是拉她，而是用指尖按在她頸側(cè)，確認(rèn)那微弱的脈搏。指尖冰涼，像一塊寒玉貼上皮膚。

就在觸碰的剎那，林薇，或者說現(xiàn)在這個名叫“白萱”的女童，猛地嗆出一口血水，本能地、死死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。

她用盡這具新身體所有的力氣，仰起糊滿血污的小臉，看向那雙近在咫尺、深不見底的孩童眼眸，啞著嗓子擠出穿越后的第一句話：
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這是……哪里？”

不是哭喊，不是求饒，只是一個純粹到極致的困惑陳述，像初生的嬰兒第一次感知世界。

男孩明顯怔住了。他低頭看著那只臟污的小手，緊緊攥著他的指尖，指節(jié)因寒冷而發(fā)紫，卻仍不肯松開。血水順著她的手腕滴落，在池邊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小花。

陰影中的婦人——后來白萱知道，那是白亦非的母親，前任血衣侯夫人——微微挑起了眉，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近似興味的光。她緩緩蹲下，指尖輕輕抬起白萱的下巴，仔細(xì)審視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，沒有恐懼，沒有怨恨，沒有求生的掙扎，只有一片澄澈的茫然，像雪后初晴的湖面，映不出任何算計。

“有意思?！彼p聲道，仿佛在自語，“既如此，便留著吧。亦非，她就交給你了——看看這塊‘透明的石頭’，能在血衣堡里活多久。”

她起身，裙擺拂過地面，如血色的霧般散去。

白亦非仍蹲在原地，看著白萱。白萱也看著他，嘴唇發(fā)紫，卻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乳牙：“你頭發(fā)……像月亮?！?br>
男孩眼神微動，終于輕輕抽回手，站起身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銀發(fā)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，像一縷被遺忘的月光，悄然隱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