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宮闕禁苑
君有疾，地坤可醫(yī)
暮色西合，朱墻金瓦的紫宸宮在落日余暉中愈發(fā)顯得巍峨而壓抑。
宮道兩側(cè)，身著鐵甲的禁軍持戟肅立，鴉雀無聲。
“侯爺，陛下己等候多時了?！?br>
內(nèi)侍總管***躬著身子，聲音刻意壓得極低。
他面前，一襲玄色蟒袍的男人正緩步踏上白玉階，金線繡制的祥云紋在黃昏中隱現(xiàn)微光，每走一步，袍角翻涌如暗潮。
男人略一點頭，未曾言語。
***卻己脊背生汗，慌忙退至一旁。
這便是當(dāng)今權(quán)傾朝野的鎮(zhèn)北侯裴玄之，天乾之身，位列一品武侯，手握三十萬北境軍權(quán)。
年三十有五，面容冷峻如削，眉宇間沉淀著沙場磨礪出的煞氣與歲月淬煉出的沉穩(wěn)。
即便是久居深宮、見慣天威的內(nèi)侍，在他面前亦是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紫宸殿內(nèi)，龍涎香裊裊。
“玄之來了。”
龍椅上，皇帝蕭衍放下奏折，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倦，“坐?！?br>
裴玄之行禮落座，姿態(tài)恭敬卻無半分卑微：“陛下急召，不知所為何事？”
蕭衍揉了揉眉心，揮手屏退左右，偌大殿內(nèi)只余君臣二人。
“北境近來可還安穩(wěn)？”
“瓦剌部今冬大雪，牲畜凍斃無數(shù)，短期內(nèi)無力南侵。
臣己命邊軍加強(qiáng)巡防，可保無虞。”
“嗯，你辦事，朕總是放心的?！?br>
蕭衍話鋒一轉(zhuǎn)，語氣沉了幾分，“只是今日召你，并非為了邊事。
你可還記得，前歲朕曾與你提及，欲為你指一門婚事？”
裴玄之神色未變，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抗拒：“陛下厚愛，臣心領(lǐng)。
然臣常年**，刀口舔血，實不愿耽誤他人?！?br>
“若在平時，朕也不勉強(qiáng)你。”
蕭衍嘆息一聲，“但此事…關(guān)乎國本?！?br>
他從御案上取過一本密折，遞給裴玄之：“你自己看?！?br>
裴玄之展開，目光掃過幾行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折子上詳細(xì)列著近五年來大雍朝地坤誕育的記錄，觸目驚心——全國每年新登記的地坤，己不足百人，且這個數(shù)字仍在逐年銳減。
天地人三性，天乾剛健，主導(dǎo)乾坤；地坤柔順，承澤生育；常人居中，是為基石。
自古比例雖懸殊，卻也大致維持著十比五百比一的平衡。
如今地坤凋零至此，長此以往，莫說皇室宗親，便是世家大族，血脈延續(xù)都將成難題。
“朕知你心高氣傲，尋常地坤入不得你的眼?！?br>
蕭衍走到他面前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但有一人，身份特殊，處境艱難，唯有托付于你，朕方能安心?！?br>
“何人？”
“靖南王府的獨子，林清棠。”
裴玄之眸光微凝。
靖南王林嘯，三年前因卷入廢太子謀逆案，闔府獲罪。
林嘯于獄中自盡，王府男丁流放，女眷沒入教坊司。
此事當(dāng)年震動朝野，他亦有耳聞，卻不想竟還留有血脈。
“他竟是地坤？”
“正是。”
蕭衍頷首，“當(dāng)年事發(fā)突然，朕亦不及細(xì)查。
后來才知，這孩子彼時方十七，分化未久，其地坤之身連王府中知曉者亦寥寥。
案發(fā)后，朕暗中命人將其從教坊司名冊上勾去，暫安置于西郊別苑，對外只稱是染疾避世的遠(yuǎn)親?！?br>
皇帝頓了頓，目中露出復(fù)雜神色：“清棠這孩子，朕見過兩次。
性情溫良，才學(xué)亦佳，可惜命途多舛。
如今他己二十有一，地坤信香漸濃，再藏匿下去恐生變故。
滿朝之中，唯有你有能力護(hù)他周全，不至再被舊事牽連?！?br>
裴玄之沉默良久。
殿內(nèi)燭火噼啪，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(cè)臉。
“臣斗膽一問，”他抬眼，目光如淵，“陛下此舉，僅是為保全故人之子，還是…另有用意？”
蕭衍與他對視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你。
不錯，朕確有私心。
地坤稀少，尤以男子為珍。
清棠若為你正君，所出子嗣必為天乾或地坤，且資質(zhì)上佳。
大雍需要這樣的血脈，朕的江山…也需要?！?br>
話說至此，己無需多言。
裴玄之起身，撩袍跪地：“臣，遵旨?！?br>
---西郊，梅苑。
時值深冬，園中紅梅怒放，冷香浮動。
暖閣內(nèi)，炭盆燒得正旺，卻驅(qū)不散窗邊人周身透出的孤寂。
林清棠裹著半舊的月白棉袍，執(zhí)筆臨帖。
筆尖懸在宣紙上方，許久未落，一滴墨悄然墜下，氤開小小的墨漬。
“公子，天寒，莫在窗邊久坐?！?br>
侍女小荷端著藥碗進(jìn)來，輕聲勸道。
林清棠恍若未聞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三年了，自那場滔天禍?zhǔn)轮两?，他己在這方狹小天地中囚了整整三年。
父親、兄長、叔伯…一張張面孔在夢里反復(fù)出現(xiàn)，最后總是化作刑場上刺目的鮮紅與母親被拖走時凄厲的哭喊。
他閉上眼，纖長的睫毛輕顫。
分化為地坤，是福是禍？
若非這身不由己的身份，他或許早己隨父兄去了，也好過如今這般茍活，如珍似寶又似囚徒地困在這里，不知明日。
“公子…”小荷見他面色蒼白，不由心疼。
她是皇帝暗中指派來伺候的，三年相伴，深知這位舊日王府明珠內(nèi)心之苦。
林清棠搖了搖頭，接過藥碗。
那是抑制地坤信香的湯藥，苦澀異常，他早己習(xí)慣。
正要飲下，忽聞院外傳來馬蹄與車轍聲，由遠(yuǎn)及近，停在苑門外。
小荷疾步出去察看，片刻后匆匆返回，面色驚疑不定：“公子，是宮里來的車駕，還有…禁軍。”
林清棠手一顫，藥碗險些脫手。
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么？
宮道兩側(cè)，身著鐵甲的禁軍持戟肅立，鴉雀無聲。
“侯爺，陛下己等候多時了?！?br>
內(nèi)侍總管***躬著身子，聲音刻意壓得極低。
他面前，一襲玄色蟒袍的男人正緩步踏上白玉階，金線繡制的祥云紋在黃昏中隱現(xiàn)微光，每走一步，袍角翻涌如暗潮。
男人略一點頭，未曾言語。
***卻己脊背生汗，慌忙退至一旁。
這便是當(dāng)今權(quán)傾朝野的鎮(zhèn)北侯裴玄之，天乾之身，位列一品武侯，手握三十萬北境軍權(quán)。
年三十有五，面容冷峻如削，眉宇間沉淀著沙場磨礪出的煞氣與歲月淬煉出的沉穩(wěn)。
即便是久居深宮、見慣天威的內(nèi)侍，在他面前亦是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紫宸殿內(nèi)，龍涎香裊裊。
“玄之來了。”
龍椅上，皇帝蕭衍放下奏折，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倦，“坐?！?br>
裴玄之行禮落座，姿態(tài)恭敬卻無半分卑微：“陛下急召，不知所為何事？”
蕭衍揉了揉眉心，揮手屏退左右，偌大殿內(nèi)只余君臣二人。
“北境近來可還安穩(wěn)？”
“瓦剌部今冬大雪，牲畜凍斃無數(shù)，短期內(nèi)無力南侵。
臣己命邊軍加強(qiáng)巡防，可保無虞。”
“嗯，你辦事，朕總是放心的?！?br>
蕭衍話鋒一轉(zhuǎn)，語氣沉了幾分，“只是今日召你，并非為了邊事。
你可還記得，前歲朕曾與你提及，欲為你指一門婚事？”
裴玄之神色未變，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抗拒：“陛下厚愛，臣心領(lǐng)。
然臣常年**，刀口舔血，實不愿耽誤他人?！?br>
“若在平時，朕也不勉強(qiáng)你。”
蕭衍嘆息一聲，“但此事…關(guān)乎國本?！?br>
他從御案上取過一本密折，遞給裴玄之：“你自己看?！?br>
裴玄之展開，目光掃過幾行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折子上詳細(xì)列著近五年來大雍朝地坤誕育的記錄，觸目驚心——全國每年新登記的地坤，己不足百人，且這個數(shù)字仍在逐年銳減。
天地人三性，天乾剛健，主導(dǎo)乾坤；地坤柔順，承澤生育；常人居中，是為基石。
自古比例雖懸殊，卻也大致維持著十比五百比一的平衡。
如今地坤凋零至此，長此以往，莫說皇室宗親，便是世家大族，血脈延續(xù)都將成難題。
“朕知你心高氣傲，尋常地坤入不得你的眼?！?br>
蕭衍走到他面前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但有一人，身份特殊，處境艱難，唯有托付于你，朕方能安心?！?br>
“何人？”
“靖南王府的獨子，林清棠。”
裴玄之眸光微凝。
靖南王林嘯，三年前因卷入廢太子謀逆案，闔府獲罪。
林嘯于獄中自盡，王府男丁流放，女眷沒入教坊司。
此事當(dāng)年震動朝野，他亦有耳聞，卻不想竟還留有血脈。
“他竟是地坤？”
“正是。”
蕭衍頷首，“當(dāng)年事發(fā)突然，朕亦不及細(xì)查。
后來才知，這孩子彼時方十七，分化未久，其地坤之身連王府中知曉者亦寥寥。
案發(fā)后，朕暗中命人將其從教坊司名冊上勾去，暫安置于西郊別苑，對外只稱是染疾避世的遠(yuǎn)親?！?br>
皇帝頓了頓，目中露出復(fù)雜神色：“清棠這孩子，朕見過兩次。
性情溫良，才學(xué)亦佳，可惜命途多舛。
如今他己二十有一，地坤信香漸濃，再藏匿下去恐生變故。
滿朝之中，唯有你有能力護(hù)他周全，不至再被舊事牽連?！?br>
裴玄之沉默良久。
殿內(nèi)燭火噼啪，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(cè)臉。
“臣斗膽一問，”他抬眼，目光如淵，“陛下此舉，僅是為保全故人之子，還是…另有用意？”
蕭衍與他對視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你。
不錯，朕確有私心。
地坤稀少，尤以男子為珍。
清棠若為你正君，所出子嗣必為天乾或地坤，且資質(zhì)上佳。
大雍需要這樣的血脈，朕的江山…也需要?！?br>
話說至此，己無需多言。
裴玄之起身，撩袍跪地：“臣，遵旨?！?br>
---西郊，梅苑。
時值深冬，園中紅梅怒放，冷香浮動。
暖閣內(nèi)，炭盆燒得正旺，卻驅(qū)不散窗邊人周身透出的孤寂。
林清棠裹著半舊的月白棉袍，執(zhí)筆臨帖。
筆尖懸在宣紙上方，許久未落，一滴墨悄然墜下，氤開小小的墨漬。
“公子，天寒，莫在窗邊久坐?！?br>
侍女小荷端著藥碗進(jìn)來，輕聲勸道。
林清棠恍若未聞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三年了，自那場滔天禍?zhǔn)轮两?，他己在這方狹小天地中囚了整整三年。
父親、兄長、叔伯…一張張面孔在夢里反復(fù)出現(xiàn)，最后總是化作刑場上刺目的鮮紅與母親被拖走時凄厲的哭喊。
他閉上眼，纖長的睫毛輕顫。
分化為地坤，是福是禍？
若非這身不由己的身份，他或許早己隨父兄去了，也好過如今這般茍活，如珍似寶又似囚徒地困在這里，不知明日。
“公子…”小荷見他面色蒼白，不由心疼。
她是皇帝暗中指派來伺候的，三年相伴，深知這位舊日王府明珠內(nèi)心之苦。
林清棠搖了搖頭，接過藥碗。
那是抑制地坤信香的湯藥，苦澀異常，他早己習(xí)慣。
正要飲下，忽聞院外傳來馬蹄與車轍聲，由遠(yuǎn)及近，停在苑門外。
小荷疾步出去察看，片刻后匆匆返回，面色驚疑不定：“公子，是宮里來的車駕，還有…禁軍。”
林清棠手一顫，藥碗險些脫手。
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