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冰冷的銀針，密密麻麻地刺在蘇晚單薄的肩胛骨上。

她站在市立醫(yī)院重癥監(jiān)護室外的走廊，消毒水的氣味和雨水的腥氣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。

手中那張繳費通知單己經被雨水浸透，墨跡暈染開來，但“欠費：￥847,329.56”那幾個數字，依然像燒紅的烙鐵般燙眼。

“蘇小姐，不是我們不近人情?！?br>
主治醫(yī)師王主任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后的眼神帶著職業(yè)性的憐憫，“***陳靜婉女士的急性髓系白血病，需要馬上進行CAR-T細胞治療。

這是最后的希望，但費用……”他頓了頓：“預付八十萬，這只是第一階段?！?br>
八十萬。

蘇晚的手指蜷縮起來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三年前，這個數字不過是她隨手買一件高定禮服的價格。

如今，卻成了橫亙在母親生死面前的天塹。

口袋里手機震動，是催債短信。

xx銀行提醒：您的信用卡逾期金額己累計￥236,789.42，請于三日內償還，否則將啟動法律程序。

xxx小額貸：最后通知，今日下午5點前未還清￥150,000，我們將上門催收。

私人號碼：蘇晚，**欠我的三百萬，父債女償，天經地義。

躲得了一時，躲不了一世。

雨水順著發(fā)梢滴落，滑過脖頸，沒入衣領。

冷。

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。

她轉身看向ICU那扇厚重的門。

透過小小的觀察窗，能看到母親靜靜躺著的身影，身上插滿管子，監(jiān)護儀發(fā)出規(guī)律而微弱的滴答聲。

那個曾經在慈善晚宴上翩然起舞、被媒體譽為“江南古典美人最后的絕響”的母親，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
父親“**”前最后一通電話里的聲音，又在耳邊響起：“晚晚，爸爸對不起你們……陸家……陸家要趕盡殺絕……記住，別相信任何人，尤其是姓陸的……”話音未落，便是重物墜地的悶響。

然后是警笛聲、嘈雜的人聲、記者閃光燈刺目的白。

蘇氏珠寶集團董事長蘇弘毅，從自家集團大廈頂樓一躍而下，當場死亡。

留下的是破產清算的爛攤子、堆積如山的債務，以及一紙語焉不詳的遺書。

警方定性為“因經營不善、債務壓力**”。

可蘇晚知道，不是。

父親書房暗格里那本染血的賬本，最后幾頁被撕掉了。

撕痕嶄新。

而她清楚地記得，父親**前一周，曾見過一個男人。

她在二樓窗簾后窺見，那人從一輛黑色賓利慕尚上下來，側臉在夜色中如刀削斧鑿，氣場冷得讓夏夜都結冰。

父親稱呼他——“陸先生”。

“蘇小姐?！?br>
王主任的聲音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，“我們最多再給你24小時。

如果明天這個時候還交不上預付金……”他沒說完，但意思明確。

蘇晚抬起頭，雨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。

但她的眼神己經干涸，像被燒過的荒原。

“我會籌到錢?！?br>
聲音沙啞，卻異常平靜，“請務必維持我母親的生命體征，等我回來?！?br>
王主任欲言又止，最終嘆了口氣，轉身離開。

走廊盡頭，兩個穿著黑西裝、膀大腰圓的男人正靠在墻邊抽煙，眼神像禿鷲一樣鎖定著她。

那是***公司派來盯梢的。

他們知道她無處可逃。

蘇晚握緊手中那張己被揉皺的邀請函。

純黑色卡片，燙金暗紋，邊緣鋒利得能劃破手指。

沒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：云巔之夜，十點整，城南廢棄碼頭3號倉庫。

攜帶此函，孤身前來。

以及，背面用極細的銀色墨水印著一行小字：你想改變命運嗎？

這邀請函是三天前，神秘地出現(xiàn)在她租住的地下室門縫里的。

當時她以為是新的催債把戲，差點扔掉。

但現(xiàn)在……她看了看ICU的門，又看了看走廊盡頭那兩個虎視眈眈的男人。

手機時間顯示：晚上8點47分。

離“云巔之夜”開始，還有1小時13分鐘。

離母親生命的倒計時，還有23小時13分鐘。

蘇晚將繳費單仔細疊好，放進貼身口袋。

然后轉身，朝醫(yī)院后門的消防通道走去。

高跟鞋踩在潮濕的水泥地上，發(fā)出空洞的回響。

一步，一步，像是走向深淵，也像是走向唯一可能的生路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夜色如墨。

而在城市另一端，海拔最高的“凌霄閣”頂層全景玻璃房內，一個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腳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燈火。

他手中捏著一份薄薄的檔案。

第一頁，是一張**的照片。

照片上的女孩約莫二十出頭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和簡單白T，正蹲在街邊喂流浪貓。

側臉線條干凈倔強，眼神卻溫柔。

**是“蘇氏珠寶”己然關閉、貼著封條的門店。

檔案右上角，貼著姓名標簽：蘇晚，22歲，蘇弘毅獨女。

男人修長的手指劃過照片上女孩的眉眼，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，只有一片寒潭般的冷寂。

身后，恭敬站立的特助徐琛低聲匯報：“陸總，邀請函己經確認送達。

她……會去嗎？”

男人沒有回頭，聲音低沉如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：“她別無選擇?！?br>
窗外的雨，敲擊在玻璃上，發(fā)出細密而規(guī)律的聲響。

像倒計時。

又像某種儀式開始的鼓點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