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當鋪里的血玉雨是從午夜開始下的，砸在出租屋的鐵皮屋頂上，像有無數(shù)只手在敲釘子。

陳默盯著手機里房東的消息，指尖在"再寬限三天"幾個字上懸了許久——這己經(jīng)是他這個月第三次求情，押一付三的房租像座大山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
他是個線上修圖師，剛接的單子被客戶無理拒收，尾款泡湯，現(xiàn)在連明天的泡面錢都成了問題。

墻角堆著幾個紙箱子，是他準備搬去城中村的家當，其中一個箱子里，放著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玉佩。

那玉佩紅得發(fā)暗，形狀像半截斷裂的龍，爺爺說是什么老物件，讓他千萬別丟。

陳默一首當它是普通的仿品，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，他根本不會想到去當鋪碰碰運氣。

凌晨一點，雨勢漸小。

陳默揣著玉佩，拐進老城區(qū)那條據(jù)說開了幾十年的"聚寶當鋪"。

木質(zhì)招牌在風(fēng)雨里吱呀作響，門楣上掛著的兩盞紅燈籠，被風(fēng)吹得像兩顆跳動的心臟。

"有人嗎？

"他推開門，銅鈴發(fā)出"叮鈴"一聲脆響，驚得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
當鋪里彌漫著一股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怪味，柜臺后坐著個穿馬褂的老頭，梳著油亮的辮子，指甲黃得像涂了層蠟。

"當什么？

"老頭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，眼睛半瞇著，卻能看清陳默攥在手心的玉佩。

陳默把玉佩放在柜臺上："您看看這個，能當多少錢？

"老頭拿起玉佩，用放大鏡照了照，又放在鼻尖聞了聞，突然抬頭看他，眼睛里閃過一絲詭異的光："這玉叫血龍引，**二十三年的物件，你從哪得的？

""我爺爺留的。

"陳默心里一動，**的老物件，或許真能值點錢。

老頭沒再追問，只是從抽屜里摸出個黃紙包，往柜臺上一推："這個數(shù)。

"紙包里是五沓現(xiàn)金，嶄新的紅票子，足夠他付半年房租。

陳默愣住了："這...是不是太多了？

"他原本以為能當五千就不錯。

"不多。

"老頭的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弧度，"不過有個條件，三天后要是不來贖，這玉的陰氣，就得你來受了。

"這話聽得陳默頭皮發(fā)麻，剛想拒絕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
這年代哪還有馬？

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口，雨幕里，幾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人牽著馬站在路邊，帽檐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，只有馬蹄踩在水洼里，濺起的不是泥水，而是暗紅色的液體，像血。

"簽了這個。

"老頭把一張泛黃的當票推過來，上面的字跡是毛筆寫的，墨跡發(fā)黑，像剛凝固的血。

陳默的目光被當票上的日期吸住了——**二十三年七月十五。

他猛地抬頭，發(fā)現(xiàn)當鋪里的掛鐘不知何時停了，指針卡在十二點整，鐘面上落滿了灰塵，卻在玻璃罩內(nèi)側(cè)，映出幾個模糊的人影，穿著和外面那些人一樣的黑色長衫。

"快點。

"老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，指甲在柜臺上劃出五道白痕，"他們等不及了。

"陳默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，他想抓起玉佩跑出去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
外面的馬蹄聲越來越近，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摩擦聲，像是有人拖著鎖鏈在走路。

他瞥了一眼黃紙包里的錢，又想起房東催租的嘴臉，咬咬牙，在當票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筆尖劃過紙面時，他感覺指尖一陣刺痛，低頭一看，指腹不知何時被劃破了，血珠滴在當票上，瞬間被墨跡吸了進去。

"成交。

"老頭收起當票，把黃紙包往他懷里一塞，"記住，三天后子時來贖，晚一步，就永遠留在這里吧。

"陳默抓起錢就往外跑，剛沖出當鋪，身后的門"砰"地一聲關(guān)上，銅鈴聲卻沒響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，發(fā)現(xiàn)招牌上的"聚寶當鋪"西個字，不知何時變成了"往生當鋪"，紅燈籠里的光，紅得像在滴血。

雨不知何時停了，月亮從云里鉆出來，慘白的光灑在地上。

陳默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周圍的景象全變了——剛才還熟悉的街道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青石板路，兩旁是掛著燈籠的舊式店鋪，門面上的招牌寫著"洋布莊""胭脂鋪"，連空氣里都飄著一股煤油和香燭混合的味道。

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從他身邊走過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角卻涂著鮮紅的口紅，手里拎著的籃子里，裝著幾個紙人，眼睛是用朱砂點的，正死死地盯著他。

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，他摸出手機想打電話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屏幕上沒有信號，時間顯示的是——**二十三年七月十二。

懷里的黃紙包突然變得滾燙，他打開一看，里面的紅票子不見了，變成了一沓**時期的法幣，上面印著***的頭像，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
而他脖子上，不知何時多了樣?xùn)|西——正是那塊他剛當?shù)舻?血龍引"玉佩，紅得像要滴出血來，貼在皮膚上，冰得刺骨。

遠處傳來一陣嗩吶聲，像是在辦喪事，又像是在迎親。

陳默抬頭望去，街角處，一隊穿著孝服的人抬著棺材走過，棺材板上，貼著一張黃符，符紙中間，畫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