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地重游，驚魂偶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關(guān)上房門，背靠著冰涼的門板，才允許自己臉上那副溫順怯懦的面具徹底碎裂。她緩緩滑坐在地，雙手抱住膝蓋，將臉埋進(jìn)臂彎里。身體還在細(xì)微地顫抖，不是裝的，是后怕。太后的算計，賞花宴的逼近，像兩張逐漸收攏的網(wǎng)。她必須盡快想到辦法，必須在賞花宴之前，找到一條哪怕細(xì)微的縫隙。窗外，夕陽的余暉將天際染成一片凄艷的橘紅，如同她前世咽下最后一口氣時，從冷宮高窗里看到的那抹殘陽。黑夜，就要來了。，沈菀幾乎未眠。，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繡紋。黑暗中，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翻涌、碰撞。賞花宴，前世她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被正式推入眾人視線，也是在那里，命運的繩索開始收緊。太后會為她相看哪些人家？鎮(zhèn)國公府？清河崔氏？還是別的什么勛貴世家？無論哪一家，都不過是太后用來鞏固權(quán)勢的棋子，而她，就是那枚被精心打磨、待價而沽的棋子本身。。？一個寄居宮中的孤女，無依無靠，唯一的“倚仗”就是那位將她視為棋子的姑母。她沒有人手，沒有消息渠道，甚至沒有自由出入宮廷的**。前世那些模糊的記憶，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，卻也是懸在頭頂?shù)睦麆Α仨毨眠@些先知，卻又不能露出絲毫破綻。，一個地方突兀地闖入腦海。，蓮池。。，尖銳的痛楚伴隨著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她。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幽深的池水，聽到了那些污蔑的竊竊私語，感受到了被拖拽時手臂上傳來的劇痛，以及最后，蕭徹那雙冰冷無波、看著她如同看一件穢物的眼睛。。，冷汗已經(jīng)浸濕了中衣的領(lǐng)口。胸口劇烈起伏，在寂靜的夜里發(fā)出急促的喘息聲。。，冷靜得近乎殘酷。。，才能找到破解之法。那里是陷阱，也是線索。前世在那里發(fā)生了什么，具體細(xì)節(jié)她因恐懼和羞辱而刻意模糊，如今必須重新梳理?；蛟S，能從記憶的碎片里，拼湊出避開那個陷阱的關(guān)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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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午后，天空是淡淡的灰白色，云層厚重，遮住了春日應(yīng)有的明媚。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，一場春雨似乎正在醞釀。
沈菀向秦姑姑告了假，只說心中煩悶，想獨自去御花園僻靜處走走，透透氣。秦姑姑打量了她一眼——少女穿著素淡的月白色襦裙，外罩一件淺碧色比甲，頭發(fā)簡單挽起，簪著一支白玉簪，臉上脂粉未施，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，確實是一副心事重重、精神不濟(jì)的模樣。
“姑娘早些回來，莫要走得太遠(yuǎn)?！鼻毓霉貌⑽炊鄦?，只淡淡叮囑了一句。一個寄居的孤女，心情郁結(jié)想散心，再正常不過。只要不惹出事端，太后也不會在意這種小事。
“謝姑姑?！?a href="/tag/shenw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菀低眉順眼地應(yīng)了，轉(zhuǎn)身走出禪院。
御花園占地極廣，亭臺樓閣，假山奇石，花木扶疏。此時并非游園旺季，加上天氣陰沉，園中宮人稀少。沈菀刻意避開主道，專挑那些偏僻的小徑行走。腳下的鵝卵石被昨夜的露水打濕，踩上去有些**。兩旁栽種著高大的喬木，枝葉在灰白的天光下呈現(xiàn)出一種沉郁的墨綠色，投下**濃重的陰影。風(fēng)穿過林間，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，帶著涼意，卷起她裙擺的一角。
越往深處走，人跡越罕至?？諝庵酗h來隱約的水汽和淡淡的、屬于水生植物的清苦氣息。
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綿軟的云端，又像是踏在燒紅的鐵板上。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，撞擊著肋骨，發(fā)出咚咚的悶響。手心里沁出冰涼的汗，指尖微微發(fā)抖。
繞過一叢茂密的湘妃竹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片開闊的水域映入眼簾。
蓮池。
池面不算極大，但水色幽深，呈現(xiàn)出一種近乎墨綠的色澤。此時并非荷花盛開的季節(jié)，只有零星幾片殘破的荷葉漂浮在水面，邊緣已經(jīng)枯黃卷曲。池水中央立著一座小小的八角涼亭，有曲折的木棧道與之相連，但那棧道的木板看起來有些陳舊，邊緣甚至生了青苔。池邊堆砌著嶙峋的太湖石，形態(tài)各異，在陰沉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冷硬突兀。幾株垂柳佇立在池畔，枝條低垂，幾乎要觸到水面，在風(fēng)中無力地?fù)u曳。
這里太靜了。除了風(fēng)聲、細(xì)微的水波輕拍岸石的聲音，以及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的、不知名鳥類的啼叫，再無其他聲響。一種被世界遺忘的孤寂和陰冷，彌漫在空氣里。
沈菀站在池邊，目光落在幽深的池水上。水面如鏡，倒映出灰白的天空、墨綠的樹影，以及……她自己的臉。
蒼白，沒有一絲血色。嘴唇緊抿，失了往日的柔潤。只有那雙眼睛，漆黑如墨，深處燃著兩簇冰冷的火焰，那是恨意，是不甘，是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就是這里。
前世，也是這樣一個陰沉沉的午后。太后說她心情郁結(jié)，讓她來御花園散心。她懵懂無知，信步走到這蓮池邊，看著殘荷發(fā)呆。然后……然后發(fā)生了什么？
記憶的碎片開始翻涌，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池水氣息。
她似乎在這里站了很久，直到身后傳來腳步聲。不是宮女的輕盈，也不是太監(jiān)的急促，而是……屬于男子的、沉穩(wěn)有力的步伐。她驚慌回頭，看見一個穿著侍衛(wèi)服飾的高大身影。那人面容模糊，只記得他眼神閃爍，欲言又止地靠近。她嚇得后退，腳下被濕滑的青苔一絆——
“救……”
呼喊聲還未出口，就被另一道尖利的女聲打斷。
“快來人?。∩蚬媚锖褪绦l(wèi)私會！”
雜亂的腳步聲，紛至沓來的宮人，指指點點的目光，那個侍衛(wèi)驚慌失措的辯解和最終畏罪般的沉默……一切都發(fā)生得那么快，那么猝不及防。她被粗暴地拽起來，裙裾沾滿了污泥，發(fā)髻散亂。辯解是蒼白的，證據(jù)（那個所謂的“私相授受”的香囊，后來被證明是栽贓）是“確鑿”的。流言像瘟疫一樣在宮中蔓延。
最后，她被帶到蕭徹面前。
記憶在這里變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冰冷。她跪在乾清宮冰涼的金磚地上，渾身發(fā)抖，語無倫次地哭訴自己是清白的。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，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奏折，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舍給她。他的側(cè)臉在宮燈下顯得冷硬如石刻，聲音平淡無波，卻字字如冰錐：
“穢亂宮闈，證據(jù)確鑿。拖下去，打入冷宮?！?br>沒有審問，沒有調(diào)查，甚至沒有給她一個完整陳述的機會。他就那樣輕易地，判了她**。
原來，從始至終，她在他的眼里，都只是一個無關(guān)緊要、甚至可以隨手抹去的污點。太后的侄女？或許還是需要避嫌的麻煩。所以，當(dāng)這樣一個“恰到好處”的罪名出現(xiàn)時，他便順?biāo)浦郏瑥氐浊謇怼?br>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，纏繞上心臟，收緊，帶來窒息般的痛楚。
沈菀猛地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下淬冰的清醒。
前世那個陷阱，關(guān)鍵點在哪里？
那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侍衛(wèi)？他是被人指使，還是巧合？指使他的人是誰？太后？還是宮中其他看她不順眼、或想打擊太后勢力的人？
那聲突兀的尖叫指認(rèn)？是誰喊的？秋月？還是別的什么宮女？
那個被“發(fā)現(xiàn)”的香囊？是如何被放入她隨身物品中的？又是誰的手筆？
賞花宴在即，太后想要“展示”她，為她擇婿。那么，是誰會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，用如此狠毒齷齪的手段毀掉她？目的僅僅是讓她身敗名裂？還是想一石二鳥，既除掉她，又打擊太后的謀劃？
紛亂的線索在腦中盤旋，卻因記憶的殘缺和信息的匱乏而無法串聯(lián)。她只知道，蓮池是危險的，賞花宴更是龍?zhí)痘⒀?。她必須避開蓮池，至少在賞花宴前，絕不能再獨自來此。同時，她需要在賞花宴上，表現(xiàn)得既符合太后的期望（乖巧、可掌控），又要巧妙地、不露痕跡地破壞那些可能出現(xiàn)的“良緣”。
具體該如何做？
她盯著池水，眉頭緊鎖，指尖無意識地**掌心?；蛟S，她可以表現(xiàn)得更加膽小怯懦，在宴會上畏縮不前，讓那些心高氣傲的世家子弟看不上眼？或者，故意出些無傷大雅的小差錯，顯得笨拙不堪？但這樣，會不會惹怒太后，認(rèn)為她不堪大用，反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？
正思忖間，身后突然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是宮女輕巧的碎步，也不是太監(jiān)急促的小跑。
而是沉穩(wěn)的，一步一步，踏在鵝卵石小徑上，清晰而富有節(jié)奏感。步伐不疾不徐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力，正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而來。
沈菀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。
這個腳步聲……這個步伐的節(jié)奏和力度……
前世，在乾清宮，在她被拖出去之前，她曾聽到過類似的腳步聲——那是蕭徹從御案后起身，踱步到窗前時的聲音。
不可能！
這里如此偏僻，他怎么會來？
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她。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(zhàn)栗，是刻在前世生命盡頭、融入骨髓的絕望與冰冷。眼前仿佛又出現(xiàn)了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，聽到了那句將她打入深淵的判決。
她猛地回頭。
假山石旁的小徑拐角處，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出現(xiàn)。
來人穿著一身玄色暗云紋錦緞常服，腰間束著同色玉帶，未戴冠，只用一根簡單的墨玉簪束發(fā)。面容俊美，卻因過于深刻的輪廓和那雙過于沉靜幽深的眼眸，而顯得疏離冷峻。他負(fù)手而立，目光正落在她身上，深邃難辨，仿佛早已將她方才所有的失態(tài)盡收眼底。
正是皇帝，蕭徹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。風(fēng)停了，鳥鳴消失了，連池水的波紋都似乎凝固了。世界只剩下那個玄色的身影，和她胸腔里瘋狂擂動、幾乎要炸開的心臟。
腿一軟，膝蓋不受控制地發(fā)顫，幾乎要當(dāng)場跪倒。前世最后時刻的冰冷與絕望如同實質(zhì)的枷鎖，捆縛住她的四肢百骸。她用了全身的力氣，才勉強支撐住身體，垂下眼簾，避開那道如有實質(zhì)的視線，屈膝行禮。
聲音出口，干澀發(fā)顫，破碎得不成樣子：“參……參見皇上?！?br>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。
蕭徹沒有立刻叫起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、蒼白的臉上，掃過她微微顫抖的睫毛，緊抿的、失了血色的唇，以及那行禮時都在細(xì)微發(fā)抖的指尖。這份畏懼，太過明顯，也太過……異常。
他想起暗衛(wèi)回報中，她在慈寧宮面對宮女刁難時，那受驚小鹿般的哭泣和依賴太后的模樣。也想起佛堂里，那個背對著他、虔誠許愿，聲音哽咽卻清晰堅定地說出“遠(yuǎn)離宮廷”、“覓得良人”、“安穩(wěn)一生”的身影。
眼前的她，和記憶里的那兩個身影，微妙地重疊，又矛盾地割裂。
一個在姑母面前柔弱可欺、在佛前卻流露出清醒渴望的孤女，此刻面對他，竟恐懼到幾乎站立不穩(wěn)？
他緩緩走近兩步。
隨著他的靠近，沈菀身體繃得更緊，頭垂得更低，幾乎要埋進(jìn)胸口。她能聞到一股清冽的、混合著淡淡龍涎香的氣息，那是屬于帝王的、極具壓迫感的味道。腳下的鵝卵石縫隙里，一株嫩綠的草芽在微風(fēng)中瑟瑟發(fā)抖，如同此刻的她。
“表妹似乎很怕朕？”
蕭徹開口，聲音平淡，聽不出什么情緒。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，用的是親戚間的稱謂?？蛇@話落在沈菀耳中，卻不啻于驚雷。
他看出來了。
他果然看出來了！
巨大的恐慌攫住她，指尖冰涼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，前世臨死前種種畫面閃過，最終定格在姑母太后平日教導(dǎo)的“宮廷生存法則”上——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示弱和順從，往往是唯一的生路。
她不能讓他察覺她恨他，更不能讓他知道她重生的秘密。那么，就將這恐懼合理化，推到最無可指摘的理由上。
她依舊低著頭，聲音比剛才更顫，帶著刻意強忍卻忍不住的哽咽，細(xì)弱蚊蚋：“皇上……天威浩蕩，臣女……不敢直視?！?br>天威難測，帝王威嚴(yán)。一個自幼失*、寄人籬下、未曾見過世面的孤女，面對一國之君，感到畏懼，再正常不過。這個理由，足以解釋她此刻的失態(tài)。
蕭徹靜默了片刻。
目光從她低垂的頭頂，移到她緊握成拳、指節(jié)泛白的手上，再緩緩掃過她面前那幽深如墨的蓮池池水。池面倒映著灰白的天光，也倒映出她單薄顫抖的身影。
“這蓮池景致如何？”
他忽然問，話題轉(zhuǎn)得突兀。
沈菀心中猛地一凜。
蓮池！他為什么問蓮池？是隨口一問，還是……意有所指？
前世那些不堪的記憶再次翻涌上來，冰冷的池水，污蔑的言語，絕望的掙扎……幾乎讓她窒息。胃里一陣翻攪，她用力掐住掌心，尖銳的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。
不能失態(tài)。不能露出破綻。
她強迫自己將目光投向池面，聲音依舊發(fā)顫，卻努力維持著平穩(wěn)的語調(diào)：“甚好……池水幽靜，山石奇峻，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一陣帶著水汽的涼風(fēng)吹過，卷起她頰邊一縷碎發(fā)，也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“只是……水寒了些。”
最后幾個字，輕得幾乎飄散在風(fēng)里。帶著一種真實的、生理性的畏冷，也隱晦地透露出對這幽深之地的疏離與不喜。
蕭徹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。
少女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，睫毛低垂，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唇瓣被咬得失去了血色。那句“水寒了些”，聽起來像是單純描述池水的溫度，可她那細(xì)微的顫抖和瞬間僵硬的身體，卻泄露了更多。
她在怕。
怕這池水？還是怕……別的什么？
佛前許愿遠(yuǎn)離宮廷，此刻獨自徘徊在這偏僻陰冷的蓮池邊，面對他時異乎尋常的恐懼，提及池水時細(xì)微的異?！?br>種種矛盾之處，像散落的珠子，暫時還串不成線，卻已足夠勾起他濃重的探究欲。
他沒有再追問，也沒有叫起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聽不出喜怒。然后，轉(zhuǎn)身，沿著來時的鵝卵石小徑，不疾不徐地離去。
玄色的衣角拂過路邊低矮的灌木，發(fā)出輕微的窸窣聲。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，最終消失在竹林深處。
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，又過了許久，沈菀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，虛脫般向后踉蹌一步，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假山石上。
粗糙堅硬的石面硌得生疼，她卻渾然不覺。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，黏膩地貼在背上，被風(fēng)一吹，激起一層細(xì)密的戰(zhàn)栗。雙腿軟得沒有一絲力氣，她順著假山石滑坐在地，雙手抱住膝蓋，將臉埋了進(jìn)去。
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，牙齒咯咯作響。
剛才那一刻，她真的以為，自己又要死了。
重活一世，再次面對這個男人，那刻入靈魂的恐懼依舊如此鮮明，幾乎擊潰她所有的理智和偽裝。他太敏銳了，那雙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。她不確定自己的應(yīng)對是否足夠完美，是否打消了他的疑竇。
蓮池……他為什么偏偏問起蓮池？
是巧合，還是……他已經(jīng)知道了什么？
不，不可能。前世之事，只有她一人知曉。
可是，如果他只是隨口一問，為何偏偏是這蓮池？御花園景致萬千，他為何獨獨注意到這偏僻角落？
紛亂的思緒和未散的恐懼交織在一起，讓她頭痛欲裂。她用力呼吸，試圖平復(fù)狂亂的心跳，卻吸入了更多帶著池水腥氣和泥土味道的潮濕空氣，引得一陣反胃。
必須離開這里。
立刻。
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，雙腿卻依舊發(fā)軟。試了兩次，才勉強扶著冰冷的假山石站起身?；仡^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如墨的池水，眼底殘留的恐懼漸漸被冰冷的決絕取代。
這里，她不會再來了。
至少在擁有足夠自保的力量之前，絕不會再獨自踏足。
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裙擺和鬢發(fā)，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僵硬的臉上恢復(fù)平靜，然后轉(zhuǎn)身，沿著另一條更隱蔽的小徑，快步離開了蓮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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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林另一側(cè)，蕭徹并未走遠(yuǎn)。
他站在一叢茂密的翠竹后，目光穿過竹葉的縫隙，遙遙望著那個纖細(xì)的身影踉蹌?wù)酒?，最后看了一眼蓮池，然后匆匆離去。即使隔了一段距離，他依然能看清她臉上未散的驚悸和蒼白，以及離開時那近乎倉皇的步伐。
“趙德全?！彼_口，聲音平靜。
一直悄無聲息跟在他身后數(shù)步之遙的隨侍大太監(jiān)立刻上前半步，躬身：“奴才在。”
蕭徹的目光依舊望著沈菀消失的方向，語氣平淡無波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讓人盯著蓮池附近，特別是慈寧宮那位沈姑**動向?！?br>趙德全心頭微凜，面上卻絲毫不顯，恭敬應(yīng)道：“是，奴才明白。”
蕭徹收回目光，轉(zhuǎn)身，真正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走去。玄色的衣袍在漸起的風(fēng)中微微拂動。
賞花宴。
他倒是要看看，這位表里不一、渾身透著矛盾的小表妹，在那樣的場合，又會露出怎樣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