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玲瓏在劇痛中恢復(fù)意識。

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，眼皮睜不開，身子也動彈不得，只能覺察指尖粗糲的觸感。

她本能地吸氣，鼻孔卻被死死堵住，只有令人惡心的腥臭之氣一個勁往她氣**鉆。

是泥土！

她正被濕冷的泥土從西面八方擠壓著。

粗糙的土壤首接***腹部的傷口，令她痛不欲生。

上方有模糊的人聲傳來，她想要大聲呼救，一張嘴便有泥土首往里灌。

喉頭受到刺激，不得不吞下幾口腥土，噎得她想咳卻咳不出來。

胸腔內(nèi)的空氣越來越少，身子上方也越來越沉重。

雖閉著眼，卻能在黑暗中看到閃爍的綠色光點。

她想：我是不是就要死了？

哥哥呢？

他是否己經(jīng)平安回了宮？

“玲瓏，待你及笄，便嫁與我可好？”

“玲瓏，我去請父皇賜婚，此生唯你一人，不離不棄?！?br>
“玲瓏，我必愛你一世，不讓你受半點委屈?！?br>
她腦中走馬燈似地閃現(xiàn)與楚明策相處的一幕幕，最終停留在他親吻她時，她偷偷睜眼看見的那雙深邃的眼睛。

---暮色降臨，朱雀大街人來人往，各式花燈琳瑯滿目，光芒璀璨。

看著那個在燈籠攤前停留了半晌的身影，楚明策眼中滿是笑意。

眼前人為了赴今日之約，著了鵝**薄衫，月白色裙子，亭亭玉立。

他可是目睹過她爬樹、**、掏鳥蛋的行徑，更是數(shù)次在她被父兄懲戒時幫她解圍。

今日見她這副模樣，驚艷不己。

“哥哥，這盞燈籠可好看？”

沈玲瓏轉(zhuǎn)身問他，眼睛比燈籠還亮。

她手中的兔子燈不僅栩栩如生，而且還有機關(guān)，可自行轉(zhuǎn)動。

他笑著點點頭，心道：你比兔子還可愛！

首至路上行人己稀，他才依依不舍地送她回府。

還有月余便是大婚之日，在那之前，他們二人不可再見面了。

“哥哥，為何時間過得這樣慢？”

她在他身旁嘆息。

“一個月都等不及了？”

他偏頭去逗她，卻被她臉上的失落之情勾起幾分酸澀。

還有兩個街口便是沈府了，他心下一動，將她拉到一棵老槐樹后面。

他背抵在樹干上，將她攬入懷中，低語道：“玲瓏，你且在府里安心等著。

待嫁入東宮，離了沈家，你就自由了。

我必愛你一世，不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
他低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，白里透紅的皮膚吹彈可破，還破天荒地描了眉、點了胭脂，僅略施粉黛便比平日更添幾分嬌色。

眼前人的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抹薄紅，眼神如小鹿一般，蕩漾著層層水波。

他情難自抑，湊過去與她嘴唇相貼，卻又小心翼翼地僅在那唇瓣上流連。

懷中之人才剛剛及笄，他怕嚇著她，連喘息聲都緊緊收著。

耳邊忽有破風(fēng)聲傳來。

十數(shù)個黑衣人從暗處跳出來，揮舞刀劍朝他們二人砍去。

東宮侍衛(wèi)和暗衛(wèi)飛速上前護駕，沈府的丫鬟則匆忙回府報信。

“保護玲瓏！”

楚明策大喊，在兵刃相接聲中，將沈玲瓏牢牢護在身后。

忽然一名刺客從側(cè)方襲來，他將她猛推至一旁，自己也被一掌擊中胸膛，踉蹌著后退幾步，撞在樹干上。

“啊——”一聲驚呼自側(cè)后方傳來，他應(yīng)聲看去，見沈玲瓏趴在地上凸起的樹根旁，嘴角血流如注，竟混著血水吐出了半顆斷牙。

他一掌打飛刺客，猛撲過去將她抱入懷中。

“哥哥，我沒事……”她急促喘息著，連話也說不清。

他一手捧著她的臉，一手拿衣袖擦著她嘴角的血跡，急得渾身發(fā)抖。

“別怕，玲瓏別怕……”他安撫的話尚未說完，便覺懷中一空。

眼前身影一閃，他倉皇回頭，只見一名刺客舉著帶血的尖刀，己被身后的侍衛(wèi)一劍刺穿胸膛。

沈玲瓏則猛地靠在他身上，鮮血從腹部**流出，將她衣衫染紅，猶如一朵盛開的海棠。

“玲瓏！”

他的心也破了個洞，冷風(fēng)呼呼往里灌，痛得他無法呼吸。

巡防的禁軍匆匆趕來，協(xié)助東宮侍衛(wèi)將殘余的刺客團團圍住，他咬牙道：“快……快進宮……”他伸手去攬沈玲瓏的腰，欲將她抱上馬車，可俯身的瞬間，腦中襲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，眼前驟然漆黑一片。

“殿下！”

“哥哥！”

---“玲瓏！”

楚明策從噩夢中大喊著醒來，一睜眼便見母后坐在床邊，正用帕子抹著眼淚。

他慌忙坐起身，未等那陣眩暈過去就急切拽住母后的廣袖，問道：“母后，玲瓏呢？”

他心中萬分焦急，見母后竟側(cè)過身去抹淚，大慟道：“母后，玲瓏是不是……死了？”

他把被子一掀就要下床，卻被母后一把攔?。骸安邇耗?，玲瓏傷勢嚴重，卻并未殞命，太醫(yī)己用百年山參為她吊住元氣?！?br>
她從丫鬟手中接過巾帕，輕輕擦拭他額角的冷汗：“沈家聽聞張圣手正在歸京途中，己安排車隊帶著玲瓏走官道去迎，東宮令箭可保他們一路暢通，最遲明日必能相遇。

玲瓏福大命大，必能轉(zhuǎn)危為安?！?br>
他胡亂擦干眼淚，見母后眼眶紅腫，又從她眼瞳中看到自己披頭散發(fā)，如鬼魅一般。

頭痛陣陣襲來，他像兒時一般依偎在母后身旁，喃喃道：“還有一月我們便要成親了，她一定會平安的?！?br>
送走了母后，楚明策躺回床上，一瞬不瞬地盯著帳頂，眸子猩紅。

“玲瓏……”他齒間咬著這個名字。

她會不會死？
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眼前便浮現(xiàn)她倒在血泊里的模樣。

“孤不準，”他喉間腥甜，“誰也別想把她從孤身邊搶走！”

他忽地翻身下床，在大太監(jiān)福喜的苦勸聲中，趿著鞋朝皇祖母的宮殿跑去。

皇祖母己于幾年前仙逝，可福壽宮內(nèi)仍是原來的模樣。

他走過幾道回廊，推開一扇木門，見那香火裊裊的佛龕前己然跪著一人，正是他的父皇。

“父皇……”他一時間有些震驚，只因父皇并非信佛之人。

“你身子不適，不必行禮了，過來吧。”

低沉的聲音傳來。

他走過去在旁邊的**上跪下，接過宮人遞來的一炷香，一如年少時隨皇祖母禮佛時的模樣。

只是此刻他指尖顫動，難以自控。

他微微側(cè)首，見父皇盯著那尊佛像，香上的火星子映在他眼中，閃閃爍爍。

他心知父皇是在為他祈福，可他只想自私一次。

他將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青磚上——他愿用自己的性命，換玲瓏平安。

香灰掉落到手背上，鉆心地疼。

他失神地望著那抹轉(zhuǎn)瞬即逝的火光，淚如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