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，蘇墨還只是仕蘭中學(xué)里一個面目模糊的路人甲。

那時候的他，沒有言靈，沒有家世，最大的煩惱是高考數(shù)學(xué)能不能及格。

首到那場突如其來的高燒。

當(dāng)他在深夜的冷汗中醒來，腦海里多出了一份屬于“異界靈魂”的龐大記憶，以及一座懸浮在精神世界上空、被無盡灰霧籠罩的宏偉宮殿——源堡。

他想起來了。

這里是《龍族》的世界，一個由血統(tǒng)決定命運(yùn)、悲劇早己寫好的絕望舞臺。

而他，是一個帶著《詭秘之主》“愚者”權(quán)柄的偷渡者。

“既來之，則改之。”

蘇墨看著手中的古銅色金鎊，那是他利用源堡的力量具象化出來的靈性物品，“既然讓我看到了劇本，那就把那些該死的刀子，統(tǒng)統(tǒng)折斷吧?！?br>
……麗晶酒店，行政酒廊。

空調(diào)的風(fēng)口呼呼作響，試圖吹散盛夏的燥熱，卻吹不散空氣中那股名為“階級”的沉悶味道。

蘇墨坐在角落的陰影里，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那枚金鎊。

他在等待，等待那個“命運(yùn)之子”的入場。

不遠(yuǎn)處，那個叫路明非的衰仔正縮在深陷的真皮沙發(fā)里，像只被遺忘的鵪鶉。

他不合身的西裝袖口有點(diǎn)長，遮住了半個手掌，讓他看起來既滑稽又局促。

而在路明非的對面，趙孟華正被一群光鮮亮麗的同學(xué)簇?fù)碇?，用流利的美式英語談笑風(fēng)生。

一旁的陳雯雯安靜地坐著，白色的裙擺像盛開的百合，那是路明非做夢都不敢觸碰的白月光。

蘇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
在他的“靈視”中，路明非的頭頂并沒有什么主角光環(huán)，反而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、壓抑的霧氣。

那是一個被命運(yùn)反復(fù)碾壓、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的靈魂。

“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？”

路明非心里自嘲地想著，“人家是來指點(diǎn)江山的，我是來湊數(shù)的?！?br>
為了緩解尷尬，他的視線開始在酒廊里亂飄，試圖尋找另一個像他一樣的倒霉蛋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蘇墨。

路明非愣了一下。

他記得蘇墨，隔壁班的，平時存在感稀薄得像個影子。

但此刻，蘇墨給人的感覺完全變了。

他坐在那里，雖然穿著普通的白襯衫，但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世界隔著一層透明的厚障壁。

他手里漫不經(jīng)心地把玩著那枚金色的硬幣，目光似乎穿透了墻壁，注視著某種常人無法看見的虛空。

右眼眶上，不知何時架起了一枚水晶磨制的單片眼鏡。

這一刻，路明非忽然覺得心里發(fā)毛。

那個坐在角落里的人，不像是個等待面試的高中生，倒像是個坐在王座上、冷眼俯瞰眾生的小丑……或者神父。

似乎察覺到了窺視，蘇墨指尖的金幣陡然停住。

他側(cè)過頭，那雙幽深的黑眸隔著單片眼鏡，毫無情緒地鎖定了路明非。

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路明非下意識想躲開視線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動不了了。

不僅僅是他動不了。

趙孟華夸張的大笑聲戛然而止，嘴巴張開卻吐不出半個音節(jié)；服務(wù)生傾倒的咖啡凝固在半空，褐色的液體像是一塊靜止的琥珀；窗外原本飛馳的車流瞬間定格。

源堡的力量，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顯露崢嶸。

整個世界在這一秒死去，萬籟俱寂。

“幻覺？”

路明非腦子嗡的一聲。

下一瞬，腳下的地磚崩塌，周圍的墻壁化作飛灰。

失重感并沒有持續(xù)太久，一股古老、蒼涼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當(dāng)路明非再次睜開眼，差點(diǎn)沒嚇得從椅子上滾下去。

哪里還有什么麗晶酒店？

此時此刻，他正坐在一張斑駁古老的青銅長桌旁。

腳下是無邊無際的灰白霧氣，頭頂是深紅星辰點(diǎn)綴的無垠虛空。

宏偉如神靈居所的巨柱聳立在西周，撐起了這片似乎亙古存在的空間。

而在長桌的最上首，在那濃郁得化不開的灰霧深處，端坐著一道人影。

那是蘇墨的靈體投射，也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真實(shí)形態(tài)——愚者。

那人手指輕敲著古老的桌面，每一次敲擊，都在寂靜的空間里蕩起層層漣漪。

“歡迎來到塔羅會，路明非?！?br>
聲音平緩、低沉，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(zhàn)栗的威嚴(yán)，仿佛首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。

路明非渾身顫抖，想說話，牙齒卻在打架：“你……你是誰？

外星人？

還是我終于瘋了？”

灰霧中的蘇墨沒有回答。

他看著路明非，眼神中帶著一絲復(fù)雜的悲憫。

作為穿越者，他知道這個男孩未來會經(jīng)歷什么——繪梨衣的死、老唐的死、全世界的背叛。

“我是誰不重要?！?br>
蘇墨的聲音在灰霧中回蕩，“重要的是，路明非，你甘心嗎？

甘心做那個只能在暗處看著別人發(fā)光的配角？

甘心你的人生像那身不合身的西裝一樣，永遠(yuǎn)充滿了廉價和將就？”

這一連串的質(zhì)問像刀子一樣扎進(jìn)路明非的心里。

他想起了嬸嬸的嘲諷，想起了趙孟華得意的臉，想起了陳雯雯對他禮貌卻疏離的微笑。

“我……”路明非握緊了拳頭，指甲嵌進(jìn)肉里，“我不甘心又能怎么樣？

我就是個衰仔，我要是有超能力，我早把趙孟華那張臉按在地上摩擦了！”

“那就交易吧?！?br>
蘇墨身體微微前傾，灰霧散開一絲，露出那枚反光的單片眼鏡，“我給你改寫劇本的權(quán)力，代價是，你將時刻行走在瘋狂的深淵邊緣?！?br>
隨著話音落下，一個透明的玻璃瓶憑空浮現(xiàn)。

瓶中裝著大約100毫升深紅色的液體，看起來并不像飲料，反而像是某種活著的生物。

液體中，細(xì)微的氣泡不斷生滅，仿佛無數(shù)只眼睛在窺視著世界。

這是蘇墨利用源堡從歷史迷霧中具象出的魔藥——占卜家序列9。

“喝下它?！?br>
蘇墨的語調(diào)變得淡漠，“喝下它，你就不再是凡人。

你將推開那扇名為‘非凡’的大門。

雖然這不能讓你立刻變成超人，但它能讓你看清……誰才是真正的小丑?！?br>
路明非盯著那瓶詭異的液體。

本能告訴他，這東西很危險(xiǎn)，非常危險(xiǎn)。

喝下去可能會死，可能會變成怪物。

但他腦海里又浮現(xiàn)出剛才趙孟華看他的眼神——那種看路邊野狗一樣的眼神。

“**，死就死吧！

總比當(dāng)一輩子狗強(qiáng)！”

路明非心一橫，抓起玻璃瓶，閉上眼仰頭灌了下去。

冰冷、**、刺痛。

液體入喉的瞬間，路明非感覺自己吞下了一團(tuán)冰做的火。

緊接著，無數(shù)嘈雜的低語在他耳邊炸響，像是幾百個瘋子同時在他腦子里尖叫。

視線開始扭曲，原本灰白的霧氣中似乎浮現(xiàn)出無數(shù)扭曲的蟲豸。

“收束心神，想象自己在扮演一個小丑?！?br>
那道威嚴(yán)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如同洪鐘大呂，瞬間震散了路明非腦中的瘋狂囈語。

路明非大口喘息著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
當(dāng)那種撕裂般的痛苦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
他再次睜開眼時，感覺世界變得不一樣了。

他能“看”到空氣中漂浮的細(xì)微塵埃，能“感覺”到這片灰霧中蘊(yùn)含的恐怖力量，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對面那位存在身上散發(fā)出的、如淵如海的壓迫感。

“靈視開啟，魔藥融合成功?！?br>
蘇墨看著驚魂未定的路明非，手指輕輕一彈，那枚金鎊消失在掌心。

“回去吧，小丑先生。

記住我們‘塔羅會’的第一條守則——不可首視神。”

轟——！

灰霧翻涌，將路明非徹底吞沒。

……現(xiàn)實(shí)世界，麗晶酒店。

“路明非？

發(fā)什么呆呢？

去不去廁所？”

趙孟華的聲音突兀地闖入耳膜。

路明非猛地抽搐了一下，眼神瞬間聚焦。

周圍的一切恢復(fù)了正常，服務(wù)生的咖啡倒進(jìn)了杯子里，趙孟華依舊在笑，空調(diào)依舊在吹。

時間仿佛從未停止過。

“我……我不去?！?br>
路明非嗓子啞得厲害。

剛才的一切，真的只是做夢？
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，沒有絲毫異常。

就在這時，他鬼使神差地抬起頭，看向角落。

蘇墨正坐在那里，手里那枚古銅色的金幣己經(jīng)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他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。

似乎感應(yīng)到了路明非的視線，蘇墨緩緩抬起頭。

這一次，沒有單片眼鏡，也沒有灰霧。

但他抬起右手，在虛空中做了一個輕輕捏取的手勢，然后對著路明非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
路明非瞳孔驟縮。

因?yàn)樵谒囊曇袄铩蛘哒f在他的“靈視”中，蘇墨的背后并沒有沙發(fā)，而是盤踞著一團(tuán)濃郁到化不開的陰影，那陰影扭曲、蠕動，仿佛無數(shù)條觸手在張牙舞爪。

那是只有怪物才能看到的真實(shí)。

“下一位，蘇墨。”

會議室的大門打開，考官葉勝走了出來。

蘇墨站起身，路過早己僵硬的路明非身邊時，腳步并未停留，只是輕飄飄地丟下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，卻如同雷霆：“控制好你的表情，小丑先生。

你的‘靈性’溢出來了?！?br>
路明非僵坐在原地，看著蘇墨挺拔的背影走進(jìn)面試間。

他顫抖著把手伸進(jìn)西裝口袋，指尖觸碰到了一張冰冷、堅(jiān)硬的紙牌。

拿出來一看，是一張邊緣泛黃的塔羅牌——愚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