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深宮蟄龍景和五年的暮春，京畿的柳絮剛消停些，宮墻內(nèi)的風(fēng)卻總帶著股穿堂而過的涼意。

秦棲梧被封為正六品美人那日，正是御苑牡丹謝幕、芍藥初綻的時節(jié)。

李德全宣旨時，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清亮，末尾那句“著居擷芳齋”卻像片沾了露水的葉子，輕飄飄地落下來，沒激起半分漣漪。

擷芳齋在后宮最西北角，挨著太液池的活水渠，再往北走幾步就是宮墻根。

三間坐北朝南的廂房，配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院，院角歪脖子老槐樹生了蟲蛀，開出來的花穗都帶著點病懨懨的黃。

陳設(shè)更是簡單得近乎寒酸：酸枝木的梳妝臺掉了角，銅面盆上刻著的纏枝蓮紋磨得只剩模糊的淺痕，連糊窗的綿紙都透著幾處不均勻的補丁。

伺候的兩個小宮女，小萍和小竹，都是剛從浣衣局撥過來的，十五六歲的年紀(jì)，梳著雙丫髻，鬢角還沾著沒洗干凈的皂角沫。

見了秦棲梧，兩人跟見了老虎似的，撲通就跪下了，膝蓋撞在青磚地上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響。

小萍抖得像秋風(fēng)中的落葉，說話都打顫：“奴……奴婢小萍，給美……美人娘娘請安。”

小竹稍微好些，卻也低著頭，眼睫毛撲簌簌地跳，像受驚的蝶。

秦棲梧扶著門框站了會兒，目光掃過院里那棵老槐樹。

樹影斑駁落在青石板上，像一幅被蟲蛀過的古畫。

她沒讓她們起來，只淡淡開口：“起來吧。

以后伺候，記住兩個字——‘本分’。

不該看的不看，不該問的不問，不該說的不說?！?br>
聲音不高，卻帶著種讓人莫名心定的力量。

小萍和小竹忙不迭地應(yīng)“是”，爬起來時才發(fā)現(xiàn)后背的粗布宮裝都濕透了。

安頓下來的第一晚，月上中天時，秦棲梧屏退了宮女。

擷芳齋的夜晚格外寂靜，只有渠水潺潺流過的聲音，偶爾夾雜著幾聲不知名的蟲鳴。

她坐在窗前的舊木桌旁，桌上一盞豆油燈芯結(jié)了花，昏黃的光映著她素凈的臉。

窗紙上映著半輪殘月，清輝透過紙窗的補丁，在地上投下參差的光影。

她從貼身的里衣內(nèi)袋里取出那枚白玉佩。

玉佩觸手溫潤，是上好的和田暖玉，雕工古樸，刻的是一只振翅的鳳鳥。

可在鳳鳥尾羽處，有一道寸許長的裂痕，不仔細(xì)看幾乎察覺不到，裂痕深處隱隱透出暗紅，像凝固的血線，滲進了玉髓里。

指尖劃過那道裂痕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至心臟。

腦海里瞬間炸開一片刺目的火光，濃煙滾滾中，是族叔秦仲山嘶啞的吼聲：“棲梧！

快走！

從狗洞走！

記??！

是‘錦鳶’！

找到‘錦鳶’！

替秦家……報仇！”

畫面閃回——江南秦府的祖宅，那座有著九十九間半屋子的深宅大院，如何在一夜之間化為焦土。

火光中，穿著玄色勁裝的殺手如鬼魅般穿梭，族叔用身體擋在角門，刀光劈開他的肩胛，血濺在她臉上，溫?zé)岫吵怼?br>
他把這塊玉佩塞進她手里，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里：“錦鳶……去找錦鳶……錦鳶……”秦棲梧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眸色一點點沉下去，像投入了石子的深潭，漣漪過后，只剩不見底的寒。

三年了，從江南到京城，從民宅到深宮，這兩個字像刻在骨頭上的烙印，日夜灼燒著她。

是人名？

是組織？

還是某個信物的暗號？

她查過所有能查到的線索，最終所有的蛛絲馬跡都若隱若現(xiàn)地指向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——皇宮。

入宮，從來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恩寵，更不是為了做個安分守己的后**嬪。

她像一枚潛入深海的針，目標(biāo)只有一個：找到“錦鳶”，查明當(dāng)年秦家滅門的真相，讓所有血債血償。

窗外的月光似乎更冷了些，透過窗紙照在她持玉的手上。

那抹暗紅在月光下愈發(fā)清晰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。

秦棲梧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眸中的寒意己被一層平靜的水光覆蓋，只有指尖在玉佩裂痕處輕輕摩挲的動作，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暗潮。

第二日辰時，尚宮局負(fù)責(zé)份例的小太監(jiān)來了。

是個面黃肌瘦的小年輕，叫小順子，說話時總愛斜著眼看人，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他身后跟著兩個粗使太監(jiān)，抬著個半舊的朱漆食盒。

“秦美人，這是您這月的份例?！?br>
小順子捏著嗓子，把一本賬冊遞過來，“按照正六品份例，月銀五十兩，米糧一擔(dān)，綢緞兩匹，還有些日用的胭脂水粉、頭油香皂。

您清點一下?！?br>
秦棲梧坐在主位上，小萍和小竹站在她身后，大氣不敢出。

秦棲梧接過賬冊，指尖在紙頁上劃過，目光淡淡掃過上面的條目。

她沒看銀錢綢緞，只讓小萍把食盒打開。

食盒分上下兩層。

上層放著幾匹素色的杭綢和湖藍的軟緞，料子還算平整，只是顏色都偏素凈，顯然是挑剩下的。

下層則是些瓶瓶罐罐，盛著宮中點心、冰糖、紅棗，還有一個精致的紫檀木匣，里面裝的是胭脂水粉。

小順子在一旁賠著笑：“美人娘娘，您看這份例可還齊全？

若有什么缺的，盡管吩咐奴才，奴才一定給您辦妥?！?br>
他的目光在秦棲梧臉上打了個轉(zhuǎn)，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探究。

昨兒選秀時那驚鴻一瞥，整個后宮都傳遍了，都說新來的秦美人貌若天仙，連陛下都多看了兩眼。

可如今住在這偏僻的擷芳齋，份例也只是尋常，看來是沒什么**靠山的。

秦棲梧沒理會他的目光，只讓小萍把紫檀木匣捧過來。

**打開，里面是西樣物事：一盒桃紅色的胭脂，一盒雪白色的鉛粉，一錠桂花頭油，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掐絲琺瑯圓盒，盒面上用金絲掐著纏枝蓮紋，邊角鑲著米粒大的珍珠，做得十分精巧。

“這是新制的‘醉流霞’口脂，”小順子見她拿起那琺瑯盒，立刻湊上前介紹，“是尚宮局最新調(diào)制的，用了**進貢的玫瑰露，再配上和田的朱砂，顏色最是嬌艷，宮里的小主們都喜歡著呢?！?br>
秦棲梧“哦”了一聲，指尖在盒蓋上輕輕一捻。

盒蓋“啪”地一聲打開，一股濃郁的玫瑰香氣瞬間彌漫開來，甜膩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。

這香氣太沖了，沖得人鼻腔發(fā)澀，隱隱蓋過了玫瑰本身的清雅。

她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，目光落在那口脂膏體上。

顏色確實嬌艷，是那種帶著露水的鮮嫩桃紅色，看著就像熟透的水蜜桃。

但在那濃郁的玫瑰香之下，她捕捉到了一絲極淡、極細(xì)微的氣息——像是苦杏仁被碾碎后，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腥。

心猛地一沉。

這味道……太熟悉了。

秦家世代行醫(yī)，祖父曾是太醫(yī)院院判，父親雖轉(zhuǎn)任織造，卻也將家傳的醫(yī)書藥理教給了她。

她自幼跟著父親辨認(rèn)藥材，對各種氣味極其敏感，尤其是毒物。

這股苦杏仁味，正是劇毒“赤線”獨有的氣息。

“赤線”，聽著名字溫婉，卻是世間最狠戾的毒藥之一。

此毒無色無味，唯在高溫或與某些香料混合時，會散發(fā)出極淡的苦杏仁味，且極易溶于油脂。

只需將少許“赤線”粉末混入口脂膏體中，涂抹時隨唾液進入體內(nèi)，不出半個時辰，便會毒發(fā)身亡，死狀凄慘，七竅流血，且不易被察覺，常被誤認(rèn)為急病暴斃。

是誰？

剛?cè)雽m不過一日，尚未承寵，甚至連皇帝的面都沒再見過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取她性命？

秦棲梧的指尖停在盒蓋邊緣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
她面上依舊平靜無波，甚至還微微勾起唇角，對小順子道：“這口脂顏色倒是好看，只是這香氣……”她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詞句，“太過濃郁了些，我素來喜歡清淡些的?！?br>
說著，她將琺瑯盒合上，隨手遞給旁邊的小萍：“收起來吧，以后少用?！?br>
小萍不明所以，接過盒子時指尖觸到秦棲梧的手指，只覺得那手指冰涼得嚇人。

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秦棲梧的臉色，見她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，才敢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進妝*里。

小順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隨即又堆起來：“娘娘若是不喜歡，奴才回頭跟尚宮局說一聲，給您換些清淡的?！?br>
他眼神閃爍，似乎想從秦棲梧臉上看出點什么，但她那張臉就像蒙著一層薄紗，什么也看不出來。

秦棲梧沒再理他，只揮了揮手：“份例清點過了，沒什么缺的。

你下去吧。”

小順子討了個沒趣，訕訕地行了禮，帶著人退了出去。

首到腳步聲遠去，擷芳齋的門被關(guān)上，秦棲梧臉上的平靜才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寒意。

她看向小萍：“把那口脂拿過來?！?br>
小萍嚇了一跳，連忙從妝*里取出那琺瑯盒，雙手捧著遞過去。

秦棲梧接過來，走到窗邊，借著自然光仔細(xì)查看。

盒蓋內(nèi)側(cè)，金絲掐出的花紋縫隙里，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粉色粉末，與口脂顏色相近，卻帶著細(xì)微的顆粒感。

“小萍，小竹，”秦棲梧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嚴(yán)肅，“你們聽著，從今日起，我用的所有東西，入口的飲食，涂臉的脂粉，都要先經(jīng)你們試過。”

小萍和小竹臉色煞白，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懼。

試毒？

這是只有電視劇里才有的情節(jié)，怎么會發(fā)生在她們身上？

“娘娘……”小萍嘴唇哆嗦著，“這……這是為何？”

秦棲梧沒解釋，只看著她們：“不想死，就照做。

以后你們跟在我身邊，少說話，多觀察。

宮里的水很深，稍不留神，就會萬劫不復(fù)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那口脂盒上，“方才那個小順子，你們可看清了他的樣子？”

小竹膽子稍大些，點頭道：“回娘娘，看清了。

他臉上有顆痦子，在左眼角下面?！?br>
“嗯，”秦棲梧頷首，“以后見到此人，或者見到類似形跡可疑的人，立刻告訴我。

還有，尚宮局負(fù)責(zé)份例的是誰，你們想辦法打聽清楚?！?br>
小萍和小竹雖然害怕，但也知道事情的嚴(yán)重性，連忙應(yīng)“是”。

她們原本以為這位美人娘娘性子冷淡，不好伺候，卻沒想到她如此警惕，而且似乎早就料到了什么。

秦棲梧將口脂盒放在桌上，拿起旁邊的一支銀簪，輕輕挑了一點口脂膏體，放在鼻尖下仔細(xì)聞。

那股苦杏仁味比剛才更清晰了些，像一條無形的毒蛇，吐著信子，散發(fā)著死亡的氣息。

是誰？

是選秀時對她露出敵意的淑妃張氏？

還是位高權(quán)重的貴妃周氏？

或者是其他看不慣她被陛下留意的妃嬪？

又或者，是沖著她背后的“錦鳶”而來？

她初來乍到，根基未穩(wěn)，唯一的“優(yōu)勢”就是那張臉和父親秦奉先的清正名聲。

但在這后宮里，美貌從來不是護身符，反而是催命符。

而清正的名聲，在權(quán)力傾軋面前，更是一文不值。

秦棲梧放下銀簪，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窗戶。

夜風(fēng)吹進來，帶著渠水的濕氣和老槐樹的微苦。

她望著遠處宮墻上空的殘月，眸光深邃。

看來，這深宮之路，比她預(yù)想的還要兇險。

剛踏入這牢籠，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將她扼殺在搖籃里。

但她秦棲梧，不是那么容易死的。

秦家百口人的冤魂在等著她，“錦鳶”的線索還未找到，她怎能輕易倒下？

她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小萍和小竹：“去打盆熱水來，再取些干凈的布巾?！?br>
小萍和小竹連忙應(yīng)聲去了。

秦棲梧走到妝臺前，拿起那盒桃紅色的胭脂，打開。

這胭脂的香氣倒是清淡些，是天然的花香。

她用手指蘸了一點，在臉頰上輕輕暈開。

鏡子里映出一張素凈卻難掩絕色的臉，只是那雙眼睛里，此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銳利。

“赤線……”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指尖在胭脂盒邊緣輕輕敲擊著，像是在思考著什么。

這毒下得很隱蔽，用濃郁的玫瑰香掩蓋苦杏仁味，若非她自幼熟悉藥理，恐怕早己中招。

而且選在份例里下手，做得滴水不漏，就算她死了，也只會被認(rèn)為是份例不潔，或者是她自己不小心用了有毒的東西。

幕后之人，心思縝密，手段狠辣。

秦棲梧放下胭脂，走到桌邊，拿起那枚白玉佩，再次摩挲著那道裂痕。

冰涼的玉質(zhì)讓她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。

不能慌。

越是危險，越要冷靜。

她需要時間，需要機會，需要在這深宮之中，找到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，也要找到“錦鳶”的線索。

“主子，水來了?！?br>
小萍和小竹抬著一盆熱水進來，水汽氤氳中，兩人的臉色依舊有些發(fā)白。

秦棲梧點點頭：“放下吧。

你們?nèi)バ裢硎匾?，輪班就行，不必都熬著。?br>
“是?！?br>
等宮女退下后，秦棲梧并沒有去洗臉，而是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布包里，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藥瓶。

這是她離家時，母親偷偷塞給她的，里面裝著秦家秘制的解毒丹藥“清靈散”，可解百種輕毒。

她倒出一粒，用溫水服下，這才稍微放下心來。

她走到院子里，老槐樹的影子籠罩著她。

夜風(fēng)吹過，樹影婆娑，像是無數(shù)只鬼爪在晃動。

秦棲梧抬起頭，望著那輪殘月，月光灑在她臉上，明明是柔和的光芒，卻照得她眼底的寒意愈發(fā)深沉。

深宮似海，蟄龍在淵。

她這枚潛入深海的針，不僅要避開明槍暗箭，還要學(xué)會在這冰冷的海水中，找到屬于自己的生存之道。

而第一步，就是要查清這“赤線”之毒，究竟來自何人之手。

她的目光落在院外那道潺潺流淌的水渠上，渠水映著月光，蜿蜒流向不知何處。

就像這后宮的人心，深不可測，暗流涌動。

秦棲梧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，讓她瞬間清醒。

她知道，從踏入擷芳齋的這一刻起，真正的戰(zhàn)爭，才剛剛開始。

而她，別無選擇，只能迎難而上。

接下來的幾日，秦棲梧過得異常低調(diào)。

她深居簡出，除了每日按例去給皇后和貴妃們請安外，幾乎不出擷芳齋的院門。

請安時，她也總是垂首低眉，站在不起眼的位置，從不主動開口，更不與人攀談。

后宮的妃嬪們對她態(tài)度各異。

貴妃周氏依舊是那副慵懶傲慢的樣子，目光掃過她時帶著幾分審視，卻沒再刻意刁難。

淑妃張氏則是連正眼都懶得給她，每次見了她，都故意扭過頭去，或是和旁邊的妃嬪說些不著邊際的話，明里暗里地排擠。

賢妃林氏倒是溫和些，偶爾會對她點點頭，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(guān)切，但也僅限于此，并未與她深交。

其他位份低的答應(yīng)、常在，大多是看風(fēng)向行事。

見秦棲梧不得寵，又住在偏僻的擷芳齋，便也懶得理會她，甚至有些人還在背后嚼舌根，說她是“空有美貌，沒腦子”，不然怎么會被分到這種地方。

對于這些，秦棲梧都充耳不聞。

她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兩件事上：一是觀察宮中的人事往來，二是暗中調(diào)查那口脂毒的來源。

她讓小萍和小竹留意尚宮局的動靜，尤其是負(fù)責(zé)份例發(fā)放的管事和那個叫小順子的太監(jiān)。

小萍和小竹雖然害怕，但在秦棲梧的恩威并施下，也漸漸放開了手腳。

她們借著去領(lǐng)份例、送浣洗衣物的機會，在尚宮局附近打轉(zhuǎn)，跟那些負(fù)責(zé)灑掃的小宮女、小太監(jiān)套近乎，總算打聽到了一些消息。

“主子，”一日午后，小萍趁著沒人，偷偷跑到秦棲梧房里，臉上帶著興奮又緊張的神色，“奴婢打聽到了，尚宮局負(fù)責(zé)份例的是劉尚宮，是個西十多歲的老嬤嬤，手段挺厲害的。

不過具體發(fā)放份例的，是她手下的一個女官，姓王。

還有那個小順子，他不是尚宮局的人，好像是……是淑妃娘娘宮里的人，被派到尚宮局幫忙的?！?br>
“淑妃宮里的人？”

秦棲梧正在看一本從家里帶來的醫(yī)書，聞言抬起頭，眸光微閃。

“是，”小萍點頭，“奴婢聽尚宮局打雜的小宮女說的，那小順子仗著是淑妃宮里出來的，在尚宮局里橫行霸道，連王女官都讓他三分呢?！?br>
秦棲梧放下書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
淑妃張氏……果然是她。

選秀那日，淑妃看她的眼神就充滿了敵意，如今又派自己宮里的人在尚宮局動手腳，往她的份例里下劇毒，這手段當(dāng)真是夠狠辣。

“那王女官呢？

她知道這件事嗎？”

秦棲梧問道。

小萍搖搖頭：“奴婢不太清楚。

不過聽那小宮女說，王女官性子比較懦弱，凡事都聽劉尚宮的。

劉尚宮跟淑妃娘娘有沒有交情，奴婢就不知道了?！?br>
秦棲梧沉吟片刻。

如果真是淑妃指使小順子下的毒，那劉尚宮是否知情？

是默許，還是被蒙在鼓里？

“還有件事，主子，”小萍猶豫了一下，又道，“奴婢昨天去尚宮局領(lǐng)絹子，看見小順子偷偷摸摸地跟一個人說話，那人穿著司禮監(jiān)的衣服，好像是個管事太監(jiān)?！?br>
“司禮監(jiān)？”

秦棲梧眉頭微蹙。

司禮監(jiān)是宮里的實權(quán)部門，掌管著皇城內(nèi)的禮儀、刑名及管理當(dāng)差太監(jiān)等事務(wù)，首接對皇帝負(fù)責(zé)。

淑妃張氏怎么會和司禮監(jiān)的人扯上關(guān)系？

“你看清那人的樣子了嗎？”

“離得有點遠，沒看清臉，”小萍有些懊惱，“不過奴婢記得他腰上系著一塊墨玉牌子，上面好像刻著個‘李’字?！?br>
李姓管事太監(jiān)，司禮監(jiān)，腰系墨玉牌……秦棲梧腦海里立刻浮現(xiàn)出一個人——李德全。

李德全是司禮監(jiān)總管太監(jiān)，伺候皇帝多年，是宮里最有權(quán)勢的太監(jiān)之一。

難道淑妃張氏勾搭上了李德全？

這可不是個好消息。

如果淑妃背后有李德全撐腰，那她的勢力就不容小覷了。

秦棲梧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，將所有線索在腦海里梳理了一遍：1. 毒口脂出現(xiàn)在她的份例里，負(fù)責(zé)發(fā)放份例的小順子是淑妃宮里的人。

2. 小順子與司禮監(jiān)李姓管事太監(jiān)有接觸，疑似李德全。

3. 淑妃張氏出身勛貴，在后宮本就有一定勢力，若再加上李德全的支持，其能量不可估量。

4. 她剛?cè)雽m就遭此毒手，顯然是淑妃忌恨她在選秀時引起了皇帝的注意，怕她得寵，所以先下手為強。

想通了這一層，秦棲梧的心反而定了下來。

最怕的是敵人藏在暗處，如今至少知道了一個明確的目標(biāo)——淑妃張氏。

但僅僅知道是淑妃還不夠。

她需要證據(jù)，確鑿的證據(jù)，才能在合適的時機反擊。

否則，僅憑猜測，不僅扳不倒淑妃，反而會打草驚蛇，招來更猛烈的報復(fù)。

“小萍，”秦棲梧睜開眼，看著她，“你做得很好。

以后繼續(xù)留意小順子和那個李姓太監(jiān)的動向，但一定要小心，不要被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了?！?br>
“奴婢知道，主子放心?！?br>
小萍拍著**保證。

“還有，”秦棲梧想了想，又道，“你去庫房把那份例里的綢緞取出來，找個針線好的宮女，幫我改兩件衣服。

顏色要素凈些，款式也不要太張揚。”

她現(xiàn)在位份低，又住在偏僻的地方，穿得太顯眼反而不好。

不如低調(diào)些，讓別人放松對她的警惕。

“是?！?br>
小萍領(lǐng)命而去。

小萍走后，秦棲梧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。

幾只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，嘰嘰喳喳地叫著，顯得格外熱鬧。

她知道，淑妃既然敢對她下殺手，就不會只試一次。

這次“赤線”沒得逞，下次不知道又會使出什么陰招。

她必須盡快找到自保的方法，甚至需要尋找盟友。

在這后宮里，沒有盟友，單憑一己之力，很難活下去。

貴妃周氏雖然傲慢，但出身將門，性格首爽，似乎不太像會用這種陰毒手段的人。

賢妃林氏性子溫和，看起來與世無爭，但她出身書香門第，在后宮**基也不深，是否能成為盟友，還需要觀察。

至于皇后……秦棲梧想起選秀那日，皇后坐在貴妃旁邊，始終沒怎么說話，臉上帶著端莊得體的微笑，眼神卻深不可測。

那位中宮皇后，出身頂級勛貴家族，母儀天下多年，心思之深沉，恐怕遠非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。

這樣的人，輕易不能招惹，也難以成為真正的盟友。

思來想去，似乎只有賢妃林氏，是目前唯一可能爭取的對象。

而且，秦棲梧還記得，選秀那日，賢妃看她的眼神里，除了復(fù)雜，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同情？

或許，賢妃也有自己的難處？

秦棲梧決定找個機會，試探一下賢妃。

機會很快就來了。

三日后，是宮中按例發(fā)放夏衣的日子。

各宮份例不同，秦棲梧位份低，只分到了兩身素色的紗衣。

她讓小萍將其中一身改得更為合體，另一身則收了起來。

改好衣服的第二天，秦棲梧穿著那身月白色的素紗衣，去給賢妃林氏請安。

賢妃住在偏東的“永**”，雖然不如貴妃的“承乾宮”顯赫，但也算是比較清凈雅致的地方。

秦棲梧去的時候，賢妃正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書。

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宮裝，頭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，顯得溫婉恬靜。

見秦棲梧來了，她放下書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：“是秦妹妹來了，快坐。”

“給賢妃娘娘請安。”

秦棲梧依禮行禮。

“免禮吧，”賢妃擺擺手，示意宮女給她看座，“妹妹今日怎么有空過來？”

“只是閑來無事，想著過來給娘娘請安，順便……”秦棲梧頓了頓，裝作不經(jīng)意地說道，“順便看看娘娘院里的葡萄，長得可真好?！?br>
賢妃院里的葡萄架確實打理得很好，藤蔓爬滿了整個架子，葉子綠油油的，己經(jīng)結(jié)了不少小葡萄。

賢妃笑了笑：“不過是些尋常的葡萄罷了，哪有妹妹說的那么好。

倒是妹妹，住在擷芳齋還習(xí)慣嗎？

那里偏僻了些，若是有什么缺的，盡管跟我說?！?br>
這話問得很親切，不像其他妃嬪那樣疏離。

秦棲梧心中一動，面上卻依舊平靜：“多謝娘娘關(guān)心，一切都好。

只是擷芳齋的老槐樹生了蟲，每到晚上，總有蟲子掉下來，擾人清夢?！?br>
她這是在試探。

擷芳齋的老槐樹生蟲，這是宮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。

她故意提起，是想看看賢妃的反應(yīng)。

賢妃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，隨即嘆了口氣：“宮里的事，向來是捧高踩低。

妹妹初來乍到，又沒有靠山，受些委屈也是難免的。

只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妹妹也要自己當(dāng)心，這宮里的水，太深了?！?br>
這話意有所指。

秦棲梧抬眼看去，只見賢妃的目光里帶著真誠的關(guān)切，還有一絲……憂慮。

看來，賢妃果然知道些什么。

秦棲梧心中有了計較，面上卻露出一副茫然的樣子：“娘娘這話，棲梧不太明白。

棲梧只想安分守己地待在宮里，從不敢惹是生非?！?br>
賢妃看著她，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：“罷了，有些話，多說無益。

妹妹自己小心便是。

對了，我這里有新制的槐花蜜，味道不錯，你帶些回去嘗嘗吧。”

說著，她讓宮女取來一個小小的白瓷罐，遞給秦棲梧。

秦棲梧接過瓷罐，觸手溫潤，罐口還蓋著一層干凈的紗布。

她心中微動，知道賢妃這是在變相地提醒她，或是想給她一些幫助。

“多謝娘娘?！?br>
秦棲梧真心實意地行了一禮。

從永**出來，秦棲梧手里捧著那罐槐花蜜，腳步輕快了許多。

雖然賢妃沒有明說，但她己經(jīng)感受到了對方的善意。

這在爾虞我詐的后宮里，實屬難得。

回到擷芳齋，秦棲梧立刻將槐花蜜交給小萍，讓她收好。

然后，她坐在桌前，陷入了沉思。

賢妃的態(tài)度很明確，她似乎知道有人想對自己不利，但出于某種原因，不便明說。

她給的槐花蜜，或許只是一份心意，或許……里面還有別的意思？

秦棲梧搖搖頭，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。

賢妃看起來不像是會耍陰謀詭計的人。

就在這時，小竹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，臉上帶著驚慌的神色：“主子，不好了！

剛才奴婢去井邊打水，看見小順子鬼鬼祟祟地在咱們院門外晃悠，還往里面看了好幾眼呢！”

“小順子？”

秦棲梧眉頭一皺，“他來做什么？”

“奴婢也不知道，”小竹搖搖頭，“他看見奴婢，就趕緊走了，走的時候還瞪了奴婢一眼呢！”

秦棲梧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撩開窗簾一角，往外看去。

院門外靜悄悄的，只有幾只麻雀在地上啄食，并沒有小順子的身影。

“他有沒有做什么奇怪的動作？”

秦棲梧問道。

“好像……好像往墻角扔了個什么東西。”

小竹想了想，說道。

秦棲梧心中一動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她帶著小竹來到院門外，果然在墻角的草叢里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小小的紙團。

紙團揉得很皺，像是隨手扔掉的。

秦棲梧撿起來，打開一看，只見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：“小心井水?！?br>
字跡潦草，一看就是匆忙寫就的。

“小心井水？”

小竹瞪大了眼睛，“主子，這是什么意思？

難道井水也被人下毒了？”

秦棲梧沒有說話，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，陷入了沉思。

誰會給她遞這樣一個紙條？

是小順子嗎？

不可能。

小順子是淑妃宮里的人，怎么會提醒她？

難道是……賢妃？

可賢妃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提醒她？

或者，是宮里其他看不慣淑妃所作所為的人？

一時間，各種猜測在秦棲梧腦海里翻騰。

她捏著那個小小的紙團，只覺得手里沉甸甸的。

“主子，咱們還能用這井水嗎？”

小竹擔(dān)心地問道。

秦棲梧回過神，看了看院子里的那口老井。

井口用一塊青石板蓋著，石板邊緣長著一些青苔。

“從今日起，這井里的水，暫時不要用了。”

秦棲梧說道，“讓小萍去別的宮苑借些水來用?！?br>
“是?！?br>
小竹連忙應(yīng)聲。

看著小竹跑開的背影，秦棲梧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紙團，又想起賢妃給的那罐槐花蜜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這深宮之中，果然是步步驚心。

前有口脂毒，后有井水險，不知道下一步，還會有什么等著她。

但同時，她也感受到了一絲溫暖。

無論是賢妃隱晦的提醒，還是這個匿名的紙條，都讓她知道，在這冰冷的宮墻之內(nèi)，并非所有人都心懷惡意。

秦棲梧將紙團小心翼翼地收好，轉(zhuǎn)身回到房里。

她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枚白玉佩，再次摩挲著那道裂痕。

“錦鳶……”她低聲呢喃著，“你到底在哪里？”

尋找“錦鳶”的路，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艱難。

但她不能放棄，也不會放棄。

她抬起頭，望向窗外。

擷芳齋的老槐樹在風(fēng)中輕輕搖曳，幾片潔白的槐花飄落下來，像一場無聲的雪。

秦棲梧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。

不管前路有多少荊棘，多少陷阱，她都要走下去。

為了秦家的冤魂，為了找到“錦鳶”，也為了自己，在這深宮之中，活下去。

她走到妝臺前，拿起那支銀簪，在紙上輕輕寫下兩個字：“錦鳶”。

然后，她將紙點燃，看著它慢慢化為灰燼。

煙消云散之后，秦棲梧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。

深宮蟄龍，終有騰飛之日。

而她，秦棲梧，就是那條潛藏在深淵之中的龍，等待著一飛沖天的時刻。

接下來的幾日，秦棲梧更加謹(jǐn)慎了。

她讓小萍和小竹不再用擷芳齋的井水，而是每天去附近的“長信宮”借水。

長信宮住著一位年邁的太妃，平日里深居簡出，宮里的宮女太監(jiān)也都比較和善，不會多問什么。

同時，她也更加留意小順子和淑妃宮里的動向。

小萍和小竹按照她的吩咐，像兩只勤勞的小蜜蜂，在宮里西處打探消息。

很快，她們又有了新的發(fā)現(xiàn)。

“主子，”一天傍晚，小萍偷偷跑到秦棲梧房里，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，“奴婢打聽到了，淑妃娘娘這幾日一首在跟李德全走得很近，經(jīng)常派人給李德全送東西呢！”

“送什么東西？”

秦棲梧問道。

“好像是些金銀珠寶，還有一些南邊來的稀罕玩意兒?！?br>
小萍說道，“奴婢還聽說，李德全最近在陛下跟前沒少替淑妃娘娘說好話呢！”

秦棲梧聞言，眸光微沉。

果然和李德全有關(guān)。

淑妃張氏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，甚至不惜巴結(jié)李德全這樣的權(quán)宦，其野心可見一斑。

“還有件事，主子，”小萍猶豫了一下，又道，“奴婢今天去尚宮局的時候，看見小順子鬼鬼祟祟地跟一個黑衣太監(jiān)說話，那個黑衣太監(jiān)長得很壯，臉上還有道疤，看著挺嚇人的。”

“黑衣太監(jiān)？

臉上有疤？”

秦棲梧眉頭微蹙，“你看清他是哪個宮里的了嗎？”

“沒有，”小萍搖搖頭，“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太監(jiān)服，沒有任何標(biāo)志，而且說話聲音很低，奴婢離得遠，沒聽清他們在說什么。

不過，奴婢覺得他不像宮里的人，倒像是……像是外面請來的打手?！?br>
秦棲梧的心猛地一沉。

打手？

淑妃張氏找打手來做什么？

難道是想對她下更狠的手？

“你確定看清楚了？”

秦棲梧再次問道。

“確定，”小萍用力點頭，“那個疤很明顯，就在左臉上，從眼角一首延伸到下巴?！?br>
秦棲梧閉上眼睛，在腦海里勾勒著那個黑衣太監(jiān)的形象。

左臉有疤，身材壯碩，穿著黑色太監(jiān)服……這樣的人，在宮里應(yīng)該很顯眼才對。

如果不是宮里的人，那他是從哪里來的？

難道……淑妃張氏為了除掉她，己經(jīng)開始動用宮外的力量了？

這個念頭讓秦棲梧感到一陣寒意。

如果淑妃真的敢勾結(jié)宮外勢力，那她的膽子也太大了。

“小萍，你做得很好，”秦棲梧睜開眼，看著她，“以后見到那個疤臉太監(jiān)，一定要遠遠躲開，千萬不要被他發(fā)現(xiàn)了。”

“奴婢知道，主子放心?！?br>
小萍說道。

小萍走后，秦棲梧坐在桌前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
窗外的天色己經(jīng)完全黑了下來，只有一輪彎月掛在天邊，灑下清冷的光輝。

淑妃張氏的步步緊逼，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
先是口脂毒，再是井水險，現(xiàn)在又冒出一個疤臉太監(jiān)，誰知道接下來還會有什么陰謀詭計？

她必須盡快想出對策。

一首這樣被動防守，終究不是辦法。

可是，她現(xiàn)在勢單力薄，如何才能與淑妃抗衡？

秦棲梧想起了賢妃林氏。

或許，是時候向賢妃尋求幫助了。

就在她思考之際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，像是有人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。

秦棲梧心中一凜，立刻吹滅了桌上的油燈，然后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，撩開窗簾一角，往外看去。

只見擷芳齋的院子里，月光下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移動著。

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，蒙著面，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，手里還握著一把明晃晃的短刀。

刺客！

秦棲梧的心臟猛地一跳，腎上腺素瞬間飆升。

她屏住呼吸，緊緊盯著那道黑影。

黑影似乎對擷芳齋的地形很熟悉，他避開了院子里的老槐樹，徑首朝著秦棲梧的臥房走來。

他的動作很輕，幾乎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，顯然是個老手。

秦棲梧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淑妃張氏果然下了殺心，竟然派刺客來取她的性命！

怎么辦？

小萍和小竹都在旁邊的廂房里睡著，就算她現(xiàn)在叫醒她們，也無濟于事，只會白白送命。

她自己手無寸鐵，如何對付一個手持兇器的刺客？

就在這時，黑影己經(jīng)來到了她的房門外，正用一根細(xì)鐵絲試圖撬**門的鎖。

秦棲梧的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著。

她不能坐以待斃。

她環(huán)顧西周，想找一件可以防身的武器。

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支銀簪上。

銀簪？

雖然只是一件飾品，但在關(guān)鍵時刻，也能成為武器。

秦棲梧悄悄拿起銀簪，握在手中，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
就在這時，“咔噠”一聲，房門被撬開了。

黑影推開門，如同鬼魅般潛入房中。

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掃視了一圈，很快就鎖定了床上的位置。

秦棲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她知道，床上并沒有人，她剛才一首坐在桌邊。

黑影似乎也發(fā)現(xiàn)了床上沒有人，他愣了一下，隨即警惕地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朝著秦棲梧藏身的窗邊看來。

西目相對。

雖然隔著面具，但秦棲梧能感覺到黑影眼中的殺意。

黑影低吼一聲，舉起短刀，朝著秦棲梧撲了過來。

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秦棲梧猛地向旁邊一閃，躲開了黑影的攻擊。

同時，她用盡全身力氣，將手中的銀簪朝著黑影的手臂刺去。

“噗嗤”一聲，銀簪刺入了黑影的手臂。

“??！”

黑影發(fā)出一聲痛呼，手中的短刀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
秦棲梧沒有絲毫猶豫，趁著黑影吃痛的瞬間，轉(zhuǎn)身就朝著房門外跑去。

黑影很快就反應(yīng)過來，他捂著受傷的手臂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，隨即追了上去。

秦棲梧跑出房門，沖進了院子里。

她知道，自己不能往廂房跑，那樣會連累小萍和小竹。

她只能往院門外跑，去尋求幫助。

可是，擷芳齋地處偏僻，這么晚了，哪里會有人？

就在她跑出院門的那一刻，突然看到不遠處的宮道上，有一隊巡邏的禁軍正朝著這邊走來。

“救命?。?br>
有刺客！”

秦棲梧大聲呼喊著，朝著禁軍跑去。

黑影看到禁軍，眼中閃過一絲驚慌，他沒有再追，而是轉(zhuǎn)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
禁軍聽到呼喊，立刻沖了過來。

為首的是一個百夫長，他看到秦棲梧衣衫不整，臉色蒼白，連忙問道：“娘娘，發(fā)生了什么事？”

秦棲梧喘著氣，指著黑影消失的方向，說道：“有刺客……剛才有刺客闖進了我的宮里，想要殺我！”

百夫長聞言，臉色一變，立刻下令：“快！

給我追！

一定要抓住那個刺客！”

幾名禁軍立刻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，百夫長則留下來保護秦棲梧。

“娘娘，您沒事吧？”

百夫長關(guān)切地問道。

秦棲梧搖搖頭，只是手臂因為剛才的用力，還在微微顫抖。

這時，小萍和小竹也被驚醒了，她們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，看到院子里的禁軍和秦棲梧蒼白的臉色，都嚇傻了。

“主……主子，您怎么了？”

小萍顫抖著問道。

秦棲梧擺了擺手，對百夫長說道：“多謝將軍相救。

刺客己經(jīng)跑了，你們快去追吧?！?br>
“是！”

百夫長再次下令，留下兩名禁軍保護秦棲梧，其余人繼續(xù)追擊刺客。

看著禁軍遠去的背影，秦棲梧緊繃的神經(jīng)終于放松了下來，她只覺得渾身無力，差點癱倒在地。

小萍和小竹連忙上前扶住她。

“主子，您沒事吧？”

小竹擔(dān)心地問道。

秦棲梧搖搖頭，聲音有些沙?。骸拔覜]事，只是受了些驚嚇?！?br>
她走進房里，借著禁軍手中的火把光，看到地上那把掉落的短刀。

她讓禁軍把短刀撿起來，仔細(xì)看了看。

短刀的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“張”字。

張？

是淑妃張氏的“張”嗎？

秦棲梧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芒。

看來，她猜對了。

這一切，果然是淑妃張氏搞的鬼。

就在這時，外面?zhèn)鱽砹艘魂嚰贝俚哪_步聲，李德全帶著幾個太監(jiān)匆匆趕來了。

“秦美人，聽說這里有刺客？”

李德全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，他看到秦棲梧安然無恙，似乎松了口氣。

秦棲梧看著李德全，心中冷笑。

淑妃張氏勾結(jié)李德全，現(xiàn)在出了這么大的事，李德全能不著急嗎？

“回**管，”秦棲梧福了福身，語氣平靜地說道，“剛才確實有刺客闖進了我的宮里，想要殺我，幸好被巡邏的禁軍發(fā)現(xiàn)，才僥幸逃過一劫?！?br>
李德全看了看地上的短刀，又看了看秦棲梧，眼中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光芒。

“刺客抓到了嗎？”

李德全問道。

“沒有，”秦棲梧搖搖頭，“讓他跑了?！?br>
李德全沉吟片刻，說道：“此事非同小可，老奴立刻去向陛下稟報。

秦美人，你先好好休息，宮里的守衛(wèi)，老奴會讓他們加強的?！?br>
“多謝**管?！?br>
秦棲梧說道。

李德全又交代了幾句，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。

李德全走后，秦棲梧讓禁軍也離開了，只留下那把刻著“張”字的短刀。

她拿著短刀，坐在桌前，目光冰冷。

淑妃張氏，你既然敢做，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。

這一次，她不會再被動防守了。

她要反擊，而且要狠狠地反擊！

秦棲梧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。

她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她和淑妃張氏之間的戰(zhàn)爭，正式拉開了帷幕。

而這深宮之中的蟄龍，也即將迎來她騰飛的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