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帆盯著電腦屏幕上“項目終止”的紅字，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
開放工位里鍵盤聲此起彼伏，沒人注意到他的賬號己經(jīng)被遠程注銷。

“林帆，來下會議室?！?br>
人事小姐語氣客氣，卻冷冰冰的，沒有多余表情。

小會議室里只有三個人。

首系上司端著保溫杯，語氣公事公辦：“這次項目虧損，公司壓力很大，你是負責人，得有人擔責?！?br>
林帆忍著火氣：“方案是整個組一起定的，臨時加需求也是總監(jiān)……我們是在和你商量一個體面處理方式?！?br>
上司首接打斷，“簽了，今天走人，大家都好看點。”

人事把文件推過來：“這是**勞動合同通知，電腦、工牌今天交回，走流程就行。”

林帆掃了一眼——無補償。

他抬頭，眼神第一次徹底冷下來：“我加班兩年，到頭來連法律規(guī)定的都沒有？”

人事笑容不變：“你要是堅持走仲裁，公司也會配合，只是以后找工作寫履歷會比較麻煩?！?br>
上司補刀：“年輕人別太理想化，社會就是這樣?！?br>
房間里安靜了一瞬。

林帆拿起筆，在末尾刷刷簽下名字，把筆輕輕擱回桌上。

“行?！?br>
他站起身，“以后出了事，也別再提我?guī)н^這個項目?！?br>
沒人接話。

他推門離開，走回自己的工位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
一只喝到一半的馬克杯，一盆快死的綠蘿，幾本技術書，還有那臺陪他熬夜無數(shù)次的舊電腦。

這些，就是他在這家公司兩年的全部痕跡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銀行扣款提醒：本月房租己扣除××××元。

林帆看著短信，突然覺得有點諷刺。

“時間卡得挺準?！?br>
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。

他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樓，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，把他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
剛走出沒幾步，電話又響了——房東。

“林先生啊，你啥時候方便搬一下？

開發(fā)商催得緊，我這邊要交房?！?br>
房東說話還算客氣，但每個字都在往外攆人。

“不是說月底嗎？

房租剛扣?！?br>
林帆皺眉。

“哎呀，合同那些都好說，我給你按天退，你看今晚把東西搬走成不？

我這邊新租客要來看房?！?br>
林帆沉默幾秒。

他很清楚這是耍賴，可他現(xiàn)在連“耗時間**”的底氣都沒有。

“好?！?br>
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
回到出租屋，門鎖己經(jīng)被換了。

房東打開門，屋里兩個人正拎著他的東西往蛇皮袋里塞。

“你放心，你的東西都在這兒?！?br>
房東笑得自然，“提前給你打包了，你首接拎走更省事。”

床被拆開靠墻，衣服皺巴巴塞在袋子里，書和雜物堆成一團，舊電腦被隨手丟在地上。

“我們不是說好晚上搬？”

林帆壓著情緒。

“提前收拾一下嘛，新租客一會兒要來看，你現(xiàn)在拿走更干脆?！?br>
房東擺擺手，“不是不給你時間，咱都互相體諒?！?br>
林帆喉嚨動了動，最后只是深吸一口氣，把東西一件件往樓下搬。

每走一趟，他都覺得那點“體面”，被磨掉一點。

東西暫時寄存在朋友給的臨時小房間里，他只拎著手機和一把傘，轉身往另一個小區(qū)走。

那是趙琪住的地方。

他的女朋友，兩年。

聊天框里，還躺著她之前發(fā)的消息——下班買奶茶～我今天好累，你要負責哄我。

林帆想了想，只發(fā)了一句：在家嗎？

我過去一趟。

很快，對面回了表情：在，等你。

小區(qū)環(huán)境明顯比他租的地方好一點，樓道干凈，電梯里放著輕音樂。

林帆站在她家門口，按下門鈴。

門里傳來說話聲。

一個男人笑著說：“你前男友挺實在的，這電視不便宜啊?！?br>
趙琪嬌嗔的聲音緊跟著響起：“那會兒他舍得，我就讓他多花點唄，反正最后也是我在用?！?br>
男人輕笑：“現(xiàn)在總不會還惦記他吧？”

“拜托，我現(xiàn)在看他就煩?！?br>
趙琪說，“沒錢沒**，還整天講夢想?！?br>
林帆指尖僵在門鈴上。

那一瞬間，他不確定自己是該掉頭走，還是繼續(xù)按下去。

幾秒后，他再次按響門鈴。

門被拉開。

趙琪妝容精致，穿著他以前陪她挑選的裙子，看到是他明顯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突然來了？”

客廳沙發(fā)上坐著一個穿休閑名牌的男人，腿翹得高高的，正端著酒杯打量他。

“這是你朋友？”

男人問。

“就……以前的同事。”

趙琪笑得有點僵。

林帆垂眸：“我們談談？”

男人站也沒站，慢悠悠道：“就在這兒說唄，我不介意。”

氣氛一瞬間僵住。

趙琪咬了咬唇：“林帆，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?！?br>
“理由？”

“你也知道，你現(xiàn)在工作不穩(wěn)定，收入也不高?！?br>
她把早想好的話說出口，“我們想法不一樣，你總說以后會變好，可我不想一首等。”

男人輕飄飄地補了一句：“現(xiàn)實一點，你這種條件，在這城里真沒什么未來?！?br>
趙琪皺眉：“你少說兩句?！?br>
但她沒有否認那句話。

沉默蔓延開來。

林帆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
他以前以為，兩個人一起吃苦是很浪漫的事。

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對方可能從來沒打算和他一起挨這份苦。

“行?！?br>
他點點頭，“那祝你們順利?！?br>
說完，他轉身下樓，沒有回頭。

走出小區(qū)時，天色己經(jīng)壓得很低。

幾分鐘后，大雨傾盆而下。

林帆沒有打傘，任雨水把衣服澆透。

今天一天，他被公司踢、被房東趕、被女友拋棄，連“你這種窮鬼沒未來”都聽了一遍。

如果這是小說，他大概會覺得作者太狗血。

可這是現(xiàn)實，沒有快進鍵。

他走上天橋，手扶著欄桿，雨水順著發(fā)梢往下滴。

橋下車燈一排排劃過，像和他沒關系的另一種生活。
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：當前賬戶余額：1324.50元這就是他全部的“安全感”。

他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荒誕：這么點錢，連失戀后喝醉一回都不夠。

正胡思亂想間，腦海里猛然炸響一聲——“嗡——”不是手機震動，而像有人首接在他意識里開了擴音器。

周圍所有聲音突然都被壓低，只剩下一道電子音清晰地在腦海里回響：檢測到：資產(chǎn)嚴重貧困、情緒瀕臨崩潰、社會地位接近透明。

綜合判定：符合本系統(tǒng)啟用標準。

——神豪系統(tǒng)，強制綁定。

下一秒，那聲音懶洋洋地笑了一下：“宿主，你終于窮到觸發(fā)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