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**為平行世界，請不要對號入座1994年的冬天，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過北方的平原，卷著地上的碎雪，打在人臉上生疼。

汪小蝶縮著脖子，揣緊了口袋里那個用手絹層層裹住的紙包，快步往村口走。

剛到那棵老槐樹下，就被三個女人堵住了去路。

為首的是鄰村的王翠花，挺著肚子，叉著腰，唾沫星子橫飛：“汪小蝶！

你還有臉往這邊走？

李建斌都跟我定親了，你還不死心？”

旁邊兩個是王翠花的嫂子，一唱一和地幫腔：“就是！

一個沒讀過書的農村丫頭，還想攀高枝？

建斌現在跟我們翠花好，是你福氣??！”

“聽說你還把彩禮加倍退了？

真是傻得冒泡，家里窮得叮當響，充什么大方！”

汪小蝶攥緊了手里的紙包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紙包里是1600塊錢，是她硬逼著李建斌收下的——一個月前，她去鎮(zhèn)上給弟弟買作業(yè)本，撞見未婚夫李建斌摟著王翠花進了錄像廳，兩人膩歪的樣子像根刺，扎得她眼睛生疼。

她沒哭鬧，回家就跟爹娘說要退親。

李建斌家起初不樂意，說她“傷風敗俗”，她梗著脖子，把自己攢了大半年的雞蛋錢、幫人縫補漿洗的工錢，湊夠800塊，又逼著爹娘把準備給她做嫁妝的布料當了，才湊齊1600塊，甩在李建斌面前：“你的彩禮，加倍還你。

從今天起，你李建斌，跟我汪小蝶沒關系了！”

村里人都說她傻，說她“放著好好的婆家不要，自毀前程”。

可汪小蝶覺得，這口氣必須爭。

她汪小蝶雖然沒讀過多少書，小學只念到三年級就輟學幫家里干活，但也知道什么是骨氣——被人糟踐了感情，還賴著不走，那不是她的性子。

“我走我的路，跟你們沒關系?！?br>
汪小蝶抬起頭，眼睛凍得通紅，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勁，“李建斌要是個好的，也不會背著我找別人。

你們愿意要，就撿去，我不稀罕?！?br>
“你！”

王翠花被噎得說不出話，伸手就要推她。

汪小蝶往旁邊一躲，王翠花撲了個空，差點摔倒，她嫂子趕緊扶住，罵得更兇了。

汪小蝶不想跟她們糾纏，繞開她們就走。

背后的罵聲像鞭子似的抽過來，她咬著牙，沒回頭。

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，她使勁眨了眨，把淚憋了回去——哭有什么用？

哭了，李建斌就能回頭？

哭了，村里人就不會笑話她了？

走到自家那三間土坯房門口，娘正站在屋檐下搓手，看到她回來，趕緊迎上來：“小蝶，她們沒欺負你吧？”

“沒有?！?br>
汪小蝶扯出個笑，把紙包遞給娘，“這是剩下的錢，我數了，還有三十七塊二?！?br>
娘接過紙包，打開看了看，眼圈紅了：“傻孩子，哪有退親還加倍退錢的？

你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？”

“娘，咱不占那便宜?！?br>
汪小蝶低著頭，踢著地上的石子，“我己經跟二姑說了，她在東莞的電子廠上班，說那邊招人，我想去試試。”

“去東莞？”

娘吃了一驚，“那么遠的地方，你一個姑娘家……娘，我不能在家待著了?！?br>
汪小蝶抬起頭，眼神很亮，“村里人都看著呢，我待一天，就被笑話一天。

我去廠里掙錢，等掙夠了錢，我給咱家蓋磚瓦房，給你買臺洗衣機，讓你不用再大冬天的在河邊搓衣服?！?br>
她話說得硬氣，心里卻發(fā)虛。

長這么大，她除了去過鎮(zhèn)上，就沒出過遠門。

但她知道，自己必須走。

留在這個村子里，李建斌和王翠花的婚事會像塊石頭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
她得出去，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，爭口氣，活出個人樣來。

爹蹲在門檻上抽煙，一首沒說話，這時候才磕了磕煙袋鍋，悶聲說：“想去就去吧。

讓你二姑多照看你點，別讓人欺負了。

沒錢了就往家捎信，家里還有你一口吃的。”

汪小蝶鼻子一酸，點了點頭。

三天后，汪小蝶背著一個打滿補丁的帆布包，跟著同村幾個要去南方打工的年輕人，坐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。

火車啟動時，她趴在車窗上，看著爹娘越來越小的身影，還有那片熟悉的黃土地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
火車里擠得像沙丁魚罐頭，汗味、泡面味、劣質**味混在一起，嗆得人難受。

汪小蝶把帆布包抱在懷里，包里面除了兩件換洗衣裳，就是娘給她煮的十幾個雞蛋，還有二姑寫的紙條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“東莞電子廠，找張主任”。

旁邊的同鄉(xiāng)大姐見她緊張，拍了拍她的胳膊：“別怕，到了廠里有我呢。

那邊比家里暖和，掙錢也比種地多，就是活兒累點。”

汪小蝶點點頭，心里卻七上八下的。

她不知道電子廠是啥樣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得了，更不知道等待她的，會是怎樣的生活。

但她攥緊了口袋里那三十七塊二毛錢，還有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汪小蝶，你不能慫。

到了南方，好好干活，好好掙錢，再也不要讓人看不起。

火車轟隆隆地向前行駛，穿過黑暗的隧道，奔向那個她從未見過的、據說溫暖又充滿機會的南方。

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陌生，汪小蝶卻覺得，自己心里那點被退親碾碎的驕傲，好像正隨著火車的顛簸，一點點拼湊起來。

她不知道，這場說走就走的遠行，會讓她遇見什么，又會改變什么。

她只知道，北風己經吹過了，她得朝著有光的地方，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