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迷霧啟航
遺忘古老的燈塔
接下來的兩天，顧云深是在一種焦躁與隱約的期待中度過的。
畫布依舊空白，但他對著海*發(fā)呆的時間更長了，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投向那片被稱作“遺忘之海”的迷蒙海域，試圖從那片混沌中看出點什么。
老陳那句沉重的警告和星瀾那首奇異的哼唱，在他腦中反復(fù)回響。
他試圖向房東老**，一位在霧津生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人，旁敲側(cè)擊地打聽更多關(guān)于遺忘之海和燈塔的傳說。
老**一邊慢悠悠地擇著菜，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：“那地方啊，老輩子人都說去不得喲。
霧一起，方向就沒了，船在里面打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再也出不來。
說是海，其實像個吃記憶的妖怪，進去的人，就算僥幸回來，也多半變得糊里糊涂，連自己叫什么都記不清嘍。”
她抬起昏花的眼睛看了看顧云深，“你們城里來的娃娃，可別好奇那個，好好在岸邊玩玩就行了?！?br>
老**的話更像是在佐證老陳的警告，但不知為何，那句“吃記憶的妖怪”，反而讓顧云深對那座據(jù)說能“映照記憶”的燈塔，產(chǎn)生了一種更強烈的、近乎悖逆的好奇。
如果遺忘是必然的終點，那是否存在一個地方，能對抗這種必然？
第三天凌晨，天色墨黑，只有東邊天際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。
海風(fēng)帶著刺骨的涼意，港口里除了幾盞昏黃的防撞燈，只有海浪拍打岸壁的單調(diào)聲響。
顧云深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，里面裝著一些飲用水、食物和寫生工具，提前半小時來到了碼頭。
“福遠號”靜靜地泊在它的位置上，像一頭在黑暗中假寐的巨獸。
船上亮著一盞孤燈，映出老陳忙碌的身影，他正在做著最后的出航準(zhǔn)備，動作沉默而利落。
星瀾幾乎是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的，依舊穿著那件淡藍色的裙子，仿佛不怕冷似的。
她沒有帶任何行李，只在手里提著一個用深色厚布包裹的、約莫手臂長的條形物件，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
老陳看到他們，沒多說話，只是面無表情地招了招手，示意他們上船。
顧云深和星瀾踏上有些濕滑的甲板，發(fā)動機隨即發(fā)出沉悶的轟鳴，打破了黎前的寂靜。
船身輕輕一震，緩緩離開了碼頭，駛向那片尚未被晨曦照亮的海域。
離港之初，天色漸明，能見度尚可。
老陳一言不發(fā)地掌著舵，目光緊盯著前方和海面，古銅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顧云深站在船舷邊，看著霧津的燈火在身后逐漸縮小，最終被海平面吞沒，一種真正踏入未知領(lǐng)域的實感涌上心頭。
大約航行了一個多小時，太陽雖然己經(jīng)升起，但光線卻奇異地變得微弱而分散。
前方海面上，開始出現(xiàn)一縷縷稀薄的、絲帶般的霧氣。
越往前，霧氣越發(fā)濃重，從絲帶變成紗幔，再變成厚重的、翻滾的灰白色墻壁。
天空消失了，西周的海水也失去了原本的蔚藍，變得一片死寂的灰蒙。
溫度明顯下降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帶著霉味的潮濕感。
能見度迅速降低，很快，就連船尾也幾乎看不清楚了，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“福遠號”這小小的一方天地，以及周圍無邊無際、吞噬一切的濃霧。
老陳打開了船上的探照燈，但光柱射入霧中，就像被吸收了一樣，只能照亮前方很短的一段距離，反而讓西周的霧氣顯得更加撲朔迷離。
他緊抿著嘴唇，眉頭鎖得更緊，操控船只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，顯得異常謹(jǐn)慎。
“這就是……遺忘之海的迷霧？”
顧云深低聲問，他的聲音在死寂的霧中顯得有些突兀。
星瀾點了點頭，她站在顧云深身邊，目光同樣投向窗外那片混沌，墨黑的眼眸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深沉的、幾乎與迷霧融為一體的平靜。
“嗯。
它一首在這里?！?br>
老陳突然悶聲開口，聲音在發(fā)動機的噪音中有些模糊，但警告的意味清晰可辨：“都進艙里去，沒事別出來。
這霧里有時候……能聽到些怪聲音，別理會，當(dāng)沒聽見?！?br>
怪聲音？
顧云深心中一凜。
他凝神細聽，除了船只破浪的低沉聲響和發(fā)動機的轟鳴，似乎確實有一些若有若無的、難以分辨來源的聲響夾雜其中。
像是遙遠地方傳來的模糊人語，又像是風(fēng)穿過狹窄縫隙的嗚咽，仔細去聽時，卻又什么都抓不住，只剩下一種莫名的、令人心慌的窺視感。
他遵照老陳的話，和星瀾一起退回到狹小的船艙里。
艙內(nèi)氣氛壓抑，只有儀表盤上閃爍的微弱燈光。
顧云深注意到，老陳時不時地會瞥一眼船艙角落里的一個老舊木質(zhì)柜子，那柜子上了鎖，與船上其他簡陋的設(shè)施顯得格格不入。
時間在濃霧中仿佛失去了流速，變得粘稠而緩慢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或許是一小時，或許是幾小時，顧云深靠在艙壁上，幾乎要被這種無盡的灰白和寂靜逼得昏昏欲睡。
突然，一陣與之前所有模糊聲響都不同的、極其清晰的哭泣聲，穿透了濃霧和發(fā)動機的噪音，鉆入了他的耳膜。
那是一個女人的哭聲，悲切而絕望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……像極了***病重后期，在深夜無人時壓抑的啜泣。
顧云深猛地坐首了身體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。
他下意識地就要沖出去查看，卻被星瀾輕輕拉住了手臂。
星瀾對他搖了搖頭，眼神沉靜而堅定，用口型無聲地說：“別去。”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掌舵的老陳身體也是猛地一僵，他死死盯著前方的濃霧，握著方向盤的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，但他并沒有改變航向，也沒有做出任何尋找聲源的反應(yīng)，只是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極低沉的、近乎嗚咽的壓抑聲響。
那清晰的哭泣聲持續(xù)了大約十幾秒，然后漸漸減弱，最終再次融入了那片模糊的**噪音中，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顧云深靠在艙壁上，心跳如擂鼓，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看向星瀾，又看向老陳僵硬緊繃的背影。
老陳的反應(yīng)，絕不僅僅是聽到“怪聲音”那么簡單。
那哭聲，似乎也觸動了他內(nèi)心某個隱秘的角落。
這迷霧，真的能映照人心底的記憶嗎？
還是說，它只是一個放大恐懼和幻覺的囚籠？
“福遠號”依舊在堅定不移地向著迷霧深處航行，只是這艘小船上的空氣，變得更加凝重和復(fù)雜起來。
（第三章 完）
畫布依舊空白，但他對著海*發(fā)呆的時間更長了，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投向那片被稱作“遺忘之海”的迷蒙海域，試圖從那片混沌中看出點什么。
老陳那句沉重的警告和星瀾那首奇異的哼唱，在他腦中反復(fù)回響。
他試圖向房東老**，一位在霧津生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人，旁敲側(cè)擊地打聽更多關(guān)于遺忘之海和燈塔的傳說。
老**一邊慢悠悠地擇著菜，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：“那地方啊，老輩子人都說去不得喲。
霧一起，方向就沒了，船在里面打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再也出不來。
說是海，其實像個吃記憶的妖怪，進去的人，就算僥幸回來，也多半變得糊里糊涂，連自己叫什么都記不清嘍。”
她抬起昏花的眼睛看了看顧云深，“你們城里來的娃娃，可別好奇那個，好好在岸邊玩玩就行了?！?br>
老**的話更像是在佐證老陳的警告，但不知為何，那句“吃記憶的妖怪”，反而讓顧云深對那座據(jù)說能“映照記憶”的燈塔，產(chǎn)生了一種更強烈的、近乎悖逆的好奇。
如果遺忘是必然的終點，那是否存在一個地方，能對抗這種必然？
第三天凌晨，天色墨黑，只有東邊天際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。
海風(fēng)帶著刺骨的涼意，港口里除了幾盞昏黃的防撞燈，只有海浪拍打岸壁的單調(diào)聲響。
顧云深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，里面裝著一些飲用水、食物和寫生工具，提前半小時來到了碼頭。
“福遠號”靜靜地泊在它的位置上，像一頭在黑暗中假寐的巨獸。
船上亮著一盞孤燈，映出老陳忙碌的身影，他正在做著最后的出航準(zhǔn)備，動作沉默而利落。
星瀾幾乎是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的，依舊穿著那件淡藍色的裙子，仿佛不怕冷似的。
她沒有帶任何行李，只在手里提著一個用深色厚布包裹的、約莫手臂長的條形物件，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
老陳看到他們，沒多說話，只是面無表情地招了招手，示意他們上船。
顧云深和星瀾踏上有些濕滑的甲板，發(fā)動機隨即發(fā)出沉悶的轟鳴，打破了黎前的寂靜。
船身輕輕一震，緩緩離開了碼頭，駛向那片尚未被晨曦照亮的海域。
離港之初，天色漸明，能見度尚可。
老陳一言不發(fā)地掌著舵，目光緊盯著前方和海面，古銅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顧云深站在船舷邊，看著霧津的燈火在身后逐漸縮小，最終被海平面吞沒，一種真正踏入未知領(lǐng)域的實感涌上心頭。
大約航行了一個多小時，太陽雖然己經(jīng)升起，但光線卻奇異地變得微弱而分散。
前方海面上，開始出現(xiàn)一縷縷稀薄的、絲帶般的霧氣。
越往前，霧氣越發(fā)濃重，從絲帶變成紗幔，再變成厚重的、翻滾的灰白色墻壁。
天空消失了，西周的海水也失去了原本的蔚藍，變得一片死寂的灰蒙。
溫度明顯下降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帶著霉味的潮濕感。
能見度迅速降低，很快，就連船尾也幾乎看不清楚了，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“福遠號”這小小的一方天地，以及周圍無邊無際、吞噬一切的濃霧。
老陳打開了船上的探照燈，但光柱射入霧中，就像被吸收了一樣，只能照亮前方很短的一段距離，反而讓西周的霧氣顯得更加撲朔迷離。
他緊抿著嘴唇，眉頭鎖得更緊，操控船只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，顯得異常謹(jǐn)慎。
“這就是……遺忘之海的迷霧？”
顧云深低聲問，他的聲音在死寂的霧中顯得有些突兀。
星瀾點了點頭，她站在顧云深身邊，目光同樣投向窗外那片混沌，墨黑的眼眸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深沉的、幾乎與迷霧融為一體的平靜。
“嗯。
它一首在這里?！?br>
老陳突然悶聲開口，聲音在發(fā)動機的噪音中有些模糊，但警告的意味清晰可辨：“都進艙里去，沒事別出來。
這霧里有時候……能聽到些怪聲音，別理會，當(dāng)沒聽見?！?br>
怪聲音？
顧云深心中一凜。
他凝神細聽，除了船只破浪的低沉聲響和發(fā)動機的轟鳴，似乎確實有一些若有若無的、難以分辨來源的聲響夾雜其中。
像是遙遠地方傳來的模糊人語，又像是風(fēng)穿過狹窄縫隙的嗚咽，仔細去聽時，卻又什么都抓不住，只剩下一種莫名的、令人心慌的窺視感。
他遵照老陳的話，和星瀾一起退回到狹小的船艙里。
艙內(nèi)氣氛壓抑，只有儀表盤上閃爍的微弱燈光。
顧云深注意到，老陳時不時地會瞥一眼船艙角落里的一個老舊木質(zhì)柜子，那柜子上了鎖，與船上其他簡陋的設(shè)施顯得格格不入。
時間在濃霧中仿佛失去了流速，變得粘稠而緩慢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或許是一小時，或許是幾小時，顧云深靠在艙壁上，幾乎要被這種無盡的灰白和寂靜逼得昏昏欲睡。
突然，一陣與之前所有模糊聲響都不同的、極其清晰的哭泣聲，穿透了濃霧和發(fā)動機的噪音，鉆入了他的耳膜。
那是一個女人的哭聲，悲切而絕望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……像極了***病重后期，在深夜無人時壓抑的啜泣。
顧云深猛地坐首了身體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。
他下意識地就要沖出去查看，卻被星瀾輕輕拉住了手臂。
星瀾對他搖了搖頭，眼神沉靜而堅定，用口型無聲地說：“別去。”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掌舵的老陳身體也是猛地一僵，他死死盯著前方的濃霧，握著方向盤的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，但他并沒有改變航向，也沒有做出任何尋找聲源的反應(yīng)，只是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極低沉的、近乎嗚咽的壓抑聲響。
那清晰的哭泣聲持續(xù)了大約十幾秒，然后漸漸減弱，最終再次融入了那片模糊的**噪音中，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顧云深靠在艙壁上，心跳如擂鼓，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看向星瀾，又看向老陳僵硬緊繃的背影。
老陳的反應(yīng)，絕不僅僅是聽到“怪聲音”那么簡單。
那哭聲，似乎也觸動了他內(nèi)心某個隱秘的角落。
這迷霧，真的能映照人心底的記憶嗎？
還是說，它只是一個放大恐懼和幻覺的囚籠？
“福遠號”依舊在堅定不移地向著迷霧深處航行，只是這艘小船上的空氣，變得更加凝重和復(fù)雜起來。
（第三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