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燙手的任務(wù)與暗藏的期待
舍我其誰之圍棋少年李浩
“星聞”雜志社的茶水間里，程了正對著一杯速溶咖啡發(fā)呆。
陶瓷杯壁上凝結(jié)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，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，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心情。
唐子妍端著剛泡好的花茶走過來，看到她這副模樣，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：“還在想盛景初的事？”
程了抬起頭，眼底帶著幾分迷茫：“子妍，你說我們真的能采訪到他嗎？
我剛才又查了些資料，他從去年開始就沒接受過任何媒體采訪，連市圍棋協(xié)會的官方宣傳都拒絕了?！?br>
“難搞是肯定的?！?br>
唐子妍吸了口花茶，語氣卻很坦然，“不過越難搞的采訪對象，一旦搞定了，稿子就越有分量。
再說了，咱們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?！?br>
程了不解地看著她。
“你想啊，他拒絕所有采訪，要么是真的厭惡曝光，要么就是沒遇到能讓他開口的人或事。”
唐子妍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***，“我剛托人問了，下周的錦標賽，他雖然不參賽，但會去現(xiàn)場看。
說不定我們能在那兒堵到他，哪怕只是說上幾句話，也算有點收獲?！?br>
程了沒說話，心里卻沒什么底氣。
她想起照片上盛景初那雙冷淡的眼睛，總覺得那是一扇緊閉的門，無論怎么敲，都不會打開。
就在這時，部門的劉總監(jiān)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，臉上掛著職業(yè)性的微笑，目光在程了身上停頓了幾秒。
“程了，跟我來一趟辦公室?！?br>
程了心里一緊，連忙站起身：“好的，劉總監(jiān)?！?br>
唐子妍沖她使了個眼色，示意她別緊張。
劉總監(jiān)的辦公室比主編的小一些，但布置得很精致，書架上擺滿了各種雜志和獎杯，彰顯著主人在行業(yè)內(nèi)的資歷。
劉總監(jiān)坐在真皮座椅上，指節(jié)輕輕敲著桌面，示意程了坐下。
“程了，入職快一個月了，感覺怎么樣？”
劉總監(jiān)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挺好的，學(xué)到了很多東西，謝謝總監(jiān)和同事們的照顧。”
程了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回答，手心卻悄悄出汗了。
她知道劉總監(jiān)是個看重業(yè)績的人，對“走后門”這種事向來不怎么待見，平時對她也只是面子上的客氣。
“學(xué)到東西就好?！?br>
劉總監(jiān)點點頭，話鋒一轉(zhuǎn)，“關(guān)于盛景初的采訪，主編己經(jīng)跟你說了吧？”
“嗯，說了，我和唐子妍會一起負責。”
“這個采訪，說難很難，說容易……也可能有捷徑?！?br>
劉總監(jiān)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，眼神意味深長，“你也知道，盛景初油鹽不進，但據(jù)我所知，市電視臺那邊也盯上他了，準備做個專題報道，而負責這個報道的，很可能是你姐姐，程意老師?！?br>
程了愣了一下，她還真不知道這件事。
姐姐最近忙著新節(jié)目，她們姐弟倆好幾天沒好好聊過天了。
“程意老師是業(yè)內(nèi)公認的**主持人，人脈廣，面子大，她要是出面，盛景初那邊未必不會松口?！?br>
劉總監(jiān)看著程了，語氣放緩了些，“所以這次讓你跟著參與這個采訪，也是給你一個機會?！?br>
程了心里漸漸明白了。
劉總監(jiān)哪是指望她能采訪到盛景初，分明是想讓她借著姐姐的關(guān)系，“蹭”到采訪機會。
只要能拿到第一手素材，哪怕只是跟著寫寫稿子，對她這個實習(xí)生來說，也是大功一件，說不定還能因此順利轉(zhuǎn)正。
這個認知讓她臉頰有些發(fā)燙，像是被人戳破了心底最在意的事。
她一首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穩(wěn)腳跟，可到頭來，似乎還是繞不開“程意弟弟”這個標簽。
“總監(jiān)，我……”她想說自己可以試試，不用麻煩姐姐，但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清楚地知道，以自己現(xiàn)在的能力和人脈，想獨立完成對盛景初的采訪，幾乎是天方夜譚。
而轉(zhuǎn)正的機會，對她來說太重要了——那是她能留在這座城市，證明自己的第一步。
劉總監(jiān)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：“程了，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，但懂得借力，也是一種能力。
你姐姐的資源，不用白不用。
當然了，我也不是讓你完全依賴她，你和唐子妍先去做功課，了解清楚盛景初的情況，真到了需要程意老師幫忙的時候，你再開口，效果也會更好?！?br>
“……我知道了，謝謝總監(jiān)。”
程了低下頭，聲音有些悶。
“嗯，好好干?！?br>
劉總監(jiān)揮了揮手，“這個專題要是能做出彩，轉(zhuǎn)正的事，我?guī)湍阍谥骶幟媲岸嗾f說好話。”
走出劉總監(jiān)辦公室，程了靠在走廊的墻壁上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，可她卻覺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怎么樣？
總監(jiān)說什么了？”
唐子妍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，手里還拿著一個面包，遞到她面前，“給，補充點能量。”
程了接過面包，沒胃口吃，把劉總監(jiān)的話簡單說了一遍。
唐子妍聽完，倒是沒覺得意外：“這也正常，換作是我，估計也會這么想。
畢竟你姐姐的影響力擺在那兒，不用確實可惜?！?br>
“可我總覺得……不太舒服。”
程了咬了咬嘴唇，“好像自己一首都在沾姐姐的光，從來沒真正靠過自己。”
“你別這么想。”
唐子妍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真誠，“能沾光也是一種優(yōu)勢啊，關(guān)鍵是看你怎么用。
你姐姐幫你拿到采訪機會，但稿子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寫。
如果你的稿子寫得好，寫出了別人寫不出來的東西，那誰還會說你是靠關(guān)系？
大家只會覺得，程了本身就很厲害。”
程了看著唐子妍清澈的眼睛，心里的郁結(jié)似乎散開了一些。
是啊，機會是別人給的，但能不能抓住，能不能做出成績，最終還是要看自己。
“你說得對?！?br>
她點點頭，把面包塞進嘴里，用力咬了一口，“不管怎么說，先把功課做足。
就算真要找姐姐幫忙，也得讓她知道，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頭青?！?br>
“這就對了！”
唐子妍笑起來，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，“走吧，我查到周老師的圍棋道場在哪兒了，咱們現(xiàn)在就過去拜訪，爭取能從他嘴里套點有用的信息?！?br>
***下午三點，程了和唐子妍按照地址，找到了位于老城區(qū)的“靜心道場”。
道場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里，門口掛著一塊木質(zhì)牌匾，上面刻著“靜心”兩個字，筆鋒蒼勁有力。
推開虛掩的木門，一陣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，里面很安靜，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。
十幾個孩子坐在棋盤前，有的在對弈，有的在獨自打譜，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者正來回走動著，時不時停下來指點幾句——正是盛景初的老師，周老。
程了和唐子妍放輕腳步走進去，在一旁的休息區(qū)坐下，沒有打擾他們。
道場里的光線有些昏暗，墻壁是斑駁的米**，屋頂掛著老式的吊扇，慢悠悠地轉(zhuǎn)著。
空氣中彌漫著木頭和紙張的味道，讓人的心不自覺地沉靜下來。
程了看著那些專注于棋盤的孩子，忽然覺得，這里的時間好像比外面過得慢一些。
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，周老終于指導(dǎo)完最后一個孩子，轉(zhuǎn)身看到了角落里的程了和唐子妍，愣了一下，走了過來。
“你們是？”
周老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，但很溫和。
唐子妍連忙站起身，遞上名片：“周老師**，我們是‘星聞’雜志社的實習(xí)記者，我叫唐子妍，這是我同事程了。
我們想跟您了解一下盛景初的情況，不知道您現(xiàn)在方便嗎？”
周老看到“星聞”兩個字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：“又是記者？”
程了心里一沉，看來周老對媒體也有些抵觸。
“周老師，我們知道盛景初不太喜歡接受采訪，所以這次來，不是想為難您，就是想單純地了解一下他學(xué)棋的經(jīng)歷，寫一篇客觀的報道，讓更多人知道圍棋的魅力，也讓大家看到他對圍棋的熱愛。”
程了連忙解釋，語氣誠懇，“我們不會亂寫，也不會去打擾他的正常生活?！?br>
周老打量著她們，看到兩個女孩臉上真誠的表情，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。
他嘆了口氣，在她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：“景初這孩子，命苦。”
一句話讓程了和唐子妍都安靜下來，等著他繼續(xù)說。
“七歲那年，一場高燒，把眼睛燒出了問題?！?br>
周老的聲音低沉下來，帶著幾分惋惜，“從那以后，世界在他眼里就只有黑白兩色了。
你們說，一個孩子，突然失去了色彩，心里該多難受？”
程了的心猛地一揪。
她之前只知道盛景初性格孤僻，卻從沒想過，他背后還有這樣的故事。
原來他不是天生冷淡，而是被剝奪了感受色彩的**，才漸漸把自己封閉起來。
“那時候他不愛說話，也不跟別的孩子玩，整天就一個人待著?！?br>
周老回憶著，眼神變得柔和，“首到有一天，他看到我?guī)渌⒆酉缕澹驼驹谂赃吙?，一看就是一下午?br>
我問他想不想學(xué)，他點了點頭，從那以后，就跟圍棋結(jié)下了緣?！?br>
“可能是因為棋盤和棋子也是黑白的吧，他在棋盤上能找到安全感?！?br>
唐子妍輕聲說。
“是啊?！?br>
周老點點頭，“他學(xué)棋特別刻苦，別人練兩個小時，他能練西個小時，有時候?qū)χ灞P能坐一整天。
天賦也高，一點就透，棋路又狠又準，像藏著一把劍。
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語氣里帶著無奈：“因為眼睛的事，他對外面的世界總是很防備，怕被人議論，怕被人同情。
久而久之，就養(yǎng)成了孤僻的性子，不愛見人，更不愛被人盯著看。
所以不是他故意刁難媒體，是真的害怕那些目光。”
程了默默地聽著，心里對盛景初的印象徹底變了。
那張照片上冷淡的側(cè)臉，此刻在她腦海里，多了一層讓人心疼的脆弱。
他不是高傲，只是在用冷漠做鎧甲，保護那個失去色彩的自己。
“周老師，那您知道他下周會去錦標賽現(xiàn)場嗎？”
唐子妍趁機問道。
“應(yīng)該會去?！?br>
周老說，“他雖然不參賽，但很關(guān)注年輕棋手的棋路，每次有重要的比賽，只要有空，都會去看看?！?br>
“那您能幫我們跟他說一聲嗎？
我們就想跟他聊幾句，關(guān)于圍棋的就行，不會問別的?！?br>
程了抱著一絲希望問道。
周老搖了搖頭：“我試過勸他，但他決定的事，誰也改變不了。
你們要是真想去，就自己去碰碰運氣吧。
不過我得提醒你們，別逼他，他要是不想說，你們就趕緊離開，別讓他反感?！?br>
“我們知道了，謝謝您，周老師。”
程了和唐子妍站起身，向周老道謝。
走出道場，巷子里的陽光正好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暖洋洋的。
程了回頭看了一眼“靜心道場”的牌匾，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：她想采訪盛景初，不是為了轉(zhuǎn)正，不是為了完成任務(wù)，而是想走進那個黑白的世界，聽聽那個少年藏在棋盤背后的聲音。
“子妍，我想試試?！?br>
程了對唐子妍說，眼神很堅定，“就算不找我姐，我也想試試?！?br>
唐子妍看著她，笑了：“好啊，那我們就一起試試。
說不定，他會愿意跟你說話呢？”
程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運氣，但她知道，自己不能放棄。
而此刻的盛景初，正在家里打譜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他沒有開燈，房間里只有棋盤上的黑白子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他的指尖落在一枚黑子上，即將落下，卻忽然停住了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他心里莫名地一動，仿佛有什么東西，正悄悄地朝著他的世界靠近。
他抬起頭，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在他眼里，夜空和白天的天空一樣，都是深淺不一的灰色，但他卻第一次覺得，那片灰色里，似乎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不一樣的氣息。
陶瓷杯壁上凝結(jié)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，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，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心情。
唐子妍端著剛泡好的花茶走過來，看到她這副模樣，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：“還在想盛景初的事？”
程了抬起頭，眼底帶著幾分迷茫：“子妍，你說我們真的能采訪到他嗎？
我剛才又查了些資料，他從去年開始就沒接受過任何媒體采訪，連市圍棋協(xié)會的官方宣傳都拒絕了?！?br>
“難搞是肯定的?！?br>
唐子妍吸了口花茶，語氣卻很坦然，“不過越難搞的采訪對象，一旦搞定了，稿子就越有分量。
再說了，咱們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?！?br>
程了不解地看著她。
“你想啊，他拒絕所有采訪，要么是真的厭惡曝光，要么就是沒遇到能讓他開口的人或事。”
唐子妍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***，“我剛托人問了，下周的錦標賽，他雖然不參賽，但會去現(xiàn)場看。
說不定我們能在那兒堵到他，哪怕只是說上幾句話，也算有點收獲?！?br>
程了沒說話，心里卻沒什么底氣。
她想起照片上盛景初那雙冷淡的眼睛，總覺得那是一扇緊閉的門，無論怎么敲，都不會打開。
就在這時，部門的劉總監(jiān)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，臉上掛著職業(yè)性的微笑，目光在程了身上停頓了幾秒。
“程了，跟我來一趟辦公室?！?br>
程了心里一緊，連忙站起身：“好的，劉總監(jiān)?！?br>
唐子妍沖她使了個眼色，示意她別緊張。
劉總監(jiān)的辦公室比主編的小一些，但布置得很精致，書架上擺滿了各種雜志和獎杯，彰顯著主人在行業(yè)內(nèi)的資歷。
劉總監(jiān)坐在真皮座椅上，指節(jié)輕輕敲著桌面，示意程了坐下。
“程了，入職快一個月了，感覺怎么樣？”
劉總監(jiān)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挺好的，學(xué)到了很多東西，謝謝總監(jiān)和同事們的照顧。”
程了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回答，手心卻悄悄出汗了。
她知道劉總監(jiān)是個看重業(yè)績的人，對“走后門”這種事向來不怎么待見，平時對她也只是面子上的客氣。
“學(xué)到東西就好?！?br>
劉總監(jiān)點點頭，話鋒一轉(zhuǎn)，“關(guān)于盛景初的采訪，主編己經(jīng)跟你說了吧？”
“嗯，說了，我和唐子妍會一起負責。”
“這個采訪，說難很難，說容易……也可能有捷徑?！?br>
劉總監(jiān)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，眼神意味深長，“你也知道，盛景初油鹽不進，但據(jù)我所知，市電視臺那邊也盯上他了，準備做個專題報道，而負責這個報道的，很可能是你姐姐，程意老師?！?br>
程了愣了一下，她還真不知道這件事。
姐姐最近忙著新節(jié)目，她們姐弟倆好幾天沒好好聊過天了。
“程意老師是業(yè)內(nèi)公認的**主持人，人脈廣，面子大，她要是出面，盛景初那邊未必不會松口?！?br>
劉總監(jiān)看著程了，語氣放緩了些，“所以這次讓你跟著參與這個采訪，也是給你一個機會?！?br>
程了心里漸漸明白了。
劉總監(jiān)哪是指望她能采訪到盛景初，分明是想讓她借著姐姐的關(guān)系，“蹭”到采訪機會。
只要能拿到第一手素材，哪怕只是跟著寫寫稿子，對她這個實習(xí)生來說，也是大功一件，說不定還能因此順利轉(zhuǎn)正。
這個認知讓她臉頰有些發(fā)燙，像是被人戳破了心底最在意的事。
她一首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穩(wěn)腳跟，可到頭來，似乎還是繞不開“程意弟弟”這個標簽。
“總監(jiān)，我……”她想說自己可以試試，不用麻煩姐姐，但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清楚地知道，以自己現(xiàn)在的能力和人脈，想獨立完成對盛景初的采訪，幾乎是天方夜譚。
而轉(zhuǎn)正的機會，對她來說太重要了——那是她能留在這座城市，證明自己的第一步。
劉總監(jiān)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：“程了，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，但懂得借力，也是一種能力。
你姐姐的資源，不用白不用。
當然了，我也不是讓你完全依賴她，你和唐子妍先去做功課，了解清楚盛景初的情況，真到了需要程意老師幫忙的時候，你再開口，效果也會更好?！?br>
“……我知道了，謝謝總監(jiān)。”
程了低下頭，聲音有些悶。
“嗯，好好干?！?br>
劉總監(jiān)揮了揮手，“這個專題要是能做出彩，轉(zhuǎn)正的事，我?guī)湍阍谥骶幟媲岸嗾f說好話。”
走出劉總監(jiān)辦公室，程了靠在走廊的墻壁上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，可她卻覺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怎么樣？
總監(jiān)說什么了？”
唐子妍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，手里還拿著一個面包，遞到她面前，“給，補充點能量。”
程了接過面包，沒胃口吃，把劉總監(jiān)的話簡單說了一遍。
唐子妍聽完，倒是沒覺得意外：“這也正常，換作是我，估計也會這么想。
畢竟你姐姐的影響力擺在那兒，不用確實可惜?！?br>
“可我總覺得……不太舒服。”
程了咬了咬嘴唇，“好像自己一首都在沾姐姐的光，從來沒真正靠過自己。”
“你別這么想。”
唐子妍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真誠，“能沾光也是一種優(yōu)勢啊，關(guān)鍵是看你怎么用。
你姐姐幫你拿到采訪機會，但稿子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寫。
如果你的稿子寫得好，寫出了別人寫不出來的東西，那誰還會說你是靠關(guān)系？
大家只會覺得，程了本身就很厲害。”
程了看著唐子妍清澈的眼睛，心里的郁結(jié)似乎散開了一些。
是啊，機會是別人給的，但能不能抓住，能不能做出成績，最終還是要看自己。
“你說得對?！?br>
她點點頭，把面包塞進嘴里，用力咬了一口，“不管怎么說，先把功課做足。
就算真要找姐姐幫忙，也得讓她知道，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頭青?！?br>
“這就對了！”
唐子妍笑起來，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，“走吧，我查到周老師的圍棋道場在哪兒了，咱們現(xiàn)在就過去拜訪，爭取能從他嘴里套點有用的信息?！?br>
***下午三點，程了和唐子妍按照地址，找到了位于老城區(qū)的“靜心道場”。
道場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里，門口掛著一塊木質(zhì)牌匾，上面刻著“靜心”兩個字，筆鋒蒼勁有力。
推開虛掩的木門，一陣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，里面很安靜，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。
十幾個孩子坐在棋盤前，有的在對弈，有的在獨自打譜，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者正來回走動著，時不時停下來指點幾句——正是盛景初的老師，周老。
程了和唐子妍放輕腳步走進去，在一旁的休息區(qū)坐下，沒有打擾他們。
道場里的光線有些昏暗，墻壁是斑駁的米**，屋頂掛著老式的吊扇，慢悠悠地轉(zhuǎn)著。
空氣中彌漫著木頭和紙張的味道，讓人的心不自覺地沉靜下來。
程了看著那些專注于棋盤的孩子，忽然覺得，這里的時間好像比外面過得慢一些。
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，周老終于指導(dǎo)完最后一個孩子，轉(zhuǎn)身看到了角落里的程了和唐子妍，愣了一下，走了過來。
“你們是？”
周老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，但很溫和。
唐子妍連忙站起身，遞上名片：“周老師**，我們是‘星聞’雜志社的實習(xí)記者，我叫唐子妍，這是我同事程了。
我們想跟您了解一下盛景初的情況，不知道您現(xiàn)在方便嗎？”
周老看到“星聞”兩個字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：“又是記者？”
程了心里一沉，看來周老對媒體也有些抵觸。
“周老師，我們知道盛景初不太喜歡接受采訪，所以這次來，不是想為難您，就是想單純地了解一下他學(xué)棋的經(jīng)歷，寫一篇客觀的報道，讓更多人知道圍棋的魅力，也讓大家看到他對圍棋的熱愛。”
程了連忙解釋，語氣誠懇，“我們不會亂寫，也不會去打擾他的正常生活?！?br>
周老打量著她們，看到兩個女孩臉上真誠的表情，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。
他嘆了口氣，在她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：“景初這孩子，命苦。”
一句話讓程了和唐子妍都安靜下來，等著他繼續(xù)說。
“七歲那年，一場高燒，把眼睛燒出了問題?！?br>
周老的聲音低沉下來，帶著幾分惋惜，“從那以后，世界在他眼里就只有黑白兩色了。
你們說，一個孩子，突然失去了色彩，心里該多難受？”
程了的心猛地一揪。
她之前只知道盛景初性格孤僻，卻從沒想過，他背后還有這樣的故事。
原來他不是天生冷淡，而是被剝奪了感受色彩的**，才漸漸把自己封閉起來。
“那時候他不愛說話，也不跟別的孩子玩，整天就一個人待著?！?br>
周老回憶著，眼神變得柔和，“首到有一天，他看到我?guī)渌⒆酉缕澹驼驹谂赃吙?，一看就是一下午?br>
我問他想不想學(xué)，他點了點頭，從那以后，就跟圍棋結(jié)下了緣?！?br>
“可能是因為棋盤和棋子也是黑白的吧，他在棋盤上能找到安全感?！?br>
唐子妍輕聲說。
“是啊?！?br>
周老點點頭，“他學(xué)棋特別刻苦，別人練兩個小時，他能練西個小時，有時候?qū)χ灞P能坐一整天。
天賦也高，一點就透，棋路又狠又準，像藏著一把劍。
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語氣里帶著無奈：“因為眼睛的事，他對外面的世界總是很防備，怕被人議論，怕被人同情。
久而久之，就養(yǎng)成了孤僻的性子，不愛見人，更不愛被人盯著看。
所以不是他故意刁難媒體，是真的害怕那些目光。”
程了默默地聽著，心里對盛景初的印象徹底變了。
那張照片上冷淡的側(cè)臉，此刻在她腦海里，多了一層讓人心疼的脆弱。
他不是高傲，只是在用冷漠做鎧甲，保護那個失去色彩的自己。
“周老師，那您知道他下周會去錦標賽現(xiàn)場嗎？”
唐子妍趁機問道。
“應(yīng)該會去?！?br>
周老說，“他雖然不參賽，但很關(guān)注年輕棋手的棋路，每次有重要的比賽，只要有空，都會去看看?！?br>
“那您能幫我們跟他說一聲嗎？
我們就想跟他聊幾句，關(guān)于圍棋的就行，不會問別的?！?br>
程了抱著一絲希望問道。
周老搖了搖頭：“我試過勸他，但他決定的事，誰也改變不了。
你們要是真想去，就自己去碰碰運氣吧。
不過我得提醒你們，別逼他，他要是不想說，你們就趕緊離開，別讓他反感?！?br>
“我們知道了，謝謝您，周老師。”
程了和唐子妍站起身，向周老道謝。
走出道場，巷子里的陽光正好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暖洋洋的。
程了回頭看了一眼“靜心道場”的牌匾，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：她想采訪盛景初，不是為了轉(zhuǎn)正，不是為了完成任務(wù)，而是想走進那個黑白的世界，聽聽那個少年藏在棋盤背后的聲音。
“子妍，我想試試?！?br>
程了對唐子妍說，眼神很堅定，“就算不找我姐，我也想試試?！?br>
唐子妍看著她，笑了：“好啊，那我們就一起試試。
說不定，他會愿意跟你說話呢？”
程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運氣，但她知道，自己不能放棄。
而此刻的盛景初，正在家里打譜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他沒有開燈，房間里只有棋盤上的黑白子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他的指尖落在一枚黑子上，即將落下，卻忽然停住了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他心里莫名地一動，仿佛有什么東西，正悄悄地朝著他的世界靠近。
他抬起頭，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在他眼里，夜空和白天的天空一樣，都是深淺不一的灰色，但他卻第一次覺得，那片灰色里，似乎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不一樣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