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靈國，遠(yuǎn)在西南邊陲的黃嶺鎮(zhèn)。

小鎮(zhèn)依偎于綿延數(shù)百上千里的黃嶺山脈腳下，距邊境天關(guān)不遠(yuǎn)，因地利之便，商旅往來緣故，一片繁華。

此時，一條偏僻小巷中，李元縮著脖子，將身上破布裹得更緊了些。

他蹲在斷墻之下，手里攥著半塊硬得能砸核桃的冷饅頭。

這是昨日從一家面館后門撿來的，當(dāng)時還被那條兇惡黑狗追了三條街，差點咬住褲腿。

“狗大爺，你要是早生二十年，準(zhǔn)能當(dāng)個將軍?！?br>
他一邊啃著饅頭，一邊嘀咕，牙都快磕掉了，“可惜命不好，投胎成了看門的?！?br>
忽然，臨街傳來喧鬧鑼鼓聲。

他猛的一拍大腿，想起今日是廟會！

趕緊揣好冷饅頭，立刻站起身來。

這種熱鬧場合最易混水摸魚，說不定還能順點吃食，去晚了可就啥都沒有了。

李元來到街上，果然是人聲鼎沸，摩肩接踵。

下一刻，他眼睛忽的亮了，死死盯住那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，饞的他口水首流。

但是，視線中正有一名流浪兒緩緩向小販側(cè)面靠攏，明顯動機不純。

李元抹了一把嘴角，立刻鉆入人群。

他清楚得很，越是熱鬧，越是魚龍混雜。

賣糖葫蘆的小販正忙著吆喝拉客，李元悄悄靠近，看著那流浪兒繞到小販身后，慢慢伸出手指。

“啪！”

李元幾步走近，果斷伸手拍打在對方手上。

那衣衫襤褸的流浪兒嚇得一個哆嗦，隨后看清是李元后，留下一個“你小子等著”的眼神迅速融入人流當(dāng)中。

李元一點不怵的瞪了回去，正當(dāng)他準(zhǔn)備收回手時，突然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哎喲喲，小祖宗，又是你??？”

小販叫王富仁，是個外表憨厚老實的漢子，他嗓門洪亮，此刻臉上卻帶著幾分笑意。

李元一愣，并沒有出言解釋，而是略顯尷尬的咧嘴笑了：“王叔，我這不是餓了嗎？”

“你這小崽子，每次不偷我兩根就不舒服是不是？”

王富仁松開手，從懷里摸出幾枚銅板，“拿去，買碗熱湯面，別老惦記我的糖葫蘆?！?br>
“謝謝王叔，祝你生意興隆，早日大富大貴！”

李元欣喜不己的接過銅板，還不忘撿一些好聽的話拍拍馬屁。

“嘿，這話說到叔心坎了，中聽！”

王富仁聞言心情大好，對他擺了擺手，轉(zhuǎn)而繼續(xù)吆喝。

李元心頭一暖，王叔這人嘴上雖罵著，心里卻是熱的。

他轉(zhuǎn)身溜進旁邊面鋪，一把將銅板拍在柜臺上，“老板，來碗熱湯面?！?br>
“得勒，小乞丐今兒這是發(fā)財了？”

面鋪老板一邊放下手中活計，一邊打趣道。

“我也想發(fā)財，可惜命不好！”

李元揪起身上好幾個破洞的布衣。

“放心吧，命里有時終須有嘛?！?br>
面鋪老板見此訕訕一笑。

“你趕緊煮面吧！”

李元催促一句，拿起一雙竹筷在桌上敲打，目光己經(jīng)望向熱鬧的大街上。

吆喝聲、叫賣聲、鑼鼓聲交織成一片。

雜耍隊伍正從街頭行過，彩獅搖頭擺尾，口中叼著紅綢，在人群中翻騰跳躍，惹得孩童們尖叫連連，拍手歡呼。

不消片刻，熱湯面端上桌，李元張口一吸，整根面條“嗖”的鉆進嘴里，面條滑溜。

淺嘗一口，湯頭濃郁，還浮著幾粒肉沫。

他吃得滿頭大汗，連最后一滴湯汁都下了肚，這才心滿意足的抹了抹嘴。

他走出面鋪時，只聽身后傳來一句。

“這小子，吃過的碗舔得比洗過的還干凈！”

李元嘴角微揚，只見廟會依舊熱鬧非凡，各式攤位琳瑯滿目，雜耍、戲法、面具、燈籠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
他順著人流慢慢逛著，小腦袋東張西望，臉上洋溢著久違的輕松笑意。

行至一條幽深小巷口，忽聞一陣若有若無的微弱嗚咽，如風(fēng)中殘燭幾欲熄滅。

他停下腳步，循聲望去，只見一堆廢棄品后蜷縮著一個瘦小身影。

那是個與他年紀(jì)相仿的男孩，衣衫樸素，滿臉灰塵，雙眼通紅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李元走近，輕聲問道。

男孩抹了把淚，抬頭看他一眼，隨即縮了縮脖子，眼神警惕如受驚幼獸。

“我沒惡意。”

李元舉起雙手，咧嘴一笑，“我雖是小乞丐，也窮得叮當(dāng)響，但絕不會對孩童不軌。”

男孩打量著他：身形消瘦，破衣帶洞，滿臉污垢，的確不像壞人。

“放心，一看你就沒錢，不值得我騙?！?br>
李元撇撇嘴，在他身旁蹲下。

“離我遠(yuǎn)點?！?br>
男孩低聲嘶吼，像只被逼到墻角的小獸。

李元一怔，“誰欺負(fù)你了？”

說著擼起袖子，“叫聲大哥，我去幫你報仇！

我打架可厲害了?！?br>
心里卻盤算著：打得過就痛打落水狗，打不過轉(zhuǎn)身就跑，絕不拖泥帶水。

男孩卻搖搖頭，伸出顫抖的小手指向身旁一堆廢品雜物：“我娘親……躺在這里。”

“啥？”

李元驚得跳了起來。

“我沒有錢請大夫，她……嗚嗚——！”

男孩話未說完，己泣不成聲，臉上寫滿無助與絕望。

李元怔住了。

他望著眼前這一幕，吊兒郎當(dāng)?shù)男θ轁u漸消失。

心底深處，仿佛有什么被狠狠觸動！

那是他曾經(jīng)歷過的恐懼、孤獨與無助。

沉默片刻，他強壓心頭悸動，小心翼翼俯身，掀開很大一塊破布。

一張慘白的臉映入眼簾，是一位中年婦人，氣息全無，唇色發(fā)紫。

他猛地縮回手，踉蹌后退幾步，干笑著解釋：“那個……我只是確認(rèn)你沒騙我……！”

男孩沒有回應(yīng)，只是埋頭抽泣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
李元看著他，心中泛起酸澀。

他重新坐下，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頭：“別哭了……生老病死，誰都逃不過。

但**若泉下有知，一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我想……她也一定很愛你?！?br>
“你說的，都是真的嗎？”

“那是當(dāng)然……”兩人就這樣坐在廢品堆旁，靜靜交談起來。

男孩名叫阿鐵，隨母親一路逃難至此，風(fēng)餐露宿，終至病倒。

李元也講起自己的故事，說到那只追他的黑狗時，阿鐵忍不住破涕為笑。

“你還挺逗的?！?br>
他抽著鼻子，又哭又笑。

“那是，我可是五行**上最機靈的小乞丐！”

李元揚起下巴，得意洋洋。

“五行**？”

阿鐵疑惑的問，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
“??？”

李元一愣，“這個……我也說不清，是在酒樓外聽人提起的。

好像是因為修煉五行之力，比如我們木靈國，修的就是木靈之力，據(jù)說特別厲害?！?br>
“你會嗎？”

阿鐵好奇的看著他。

“不會。”

李元聳聳肩，“不過有次我迷迷糊糊看見一個俠士從天上飛過去，差點嚇尿褲子。”

“哈哈，你做夢了吧！”

阿鐵終于笑出了聲，陰霾一掃而空。

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？”

他問。

“繼續(xù)流浪唄?！?br>
李元撓撓頭，望著遠(yuǎn)處喧鬧，“反正也沒家，走到哪兒算哪兒。

能活一天，就是賺一天。”

李元天性樂觀，雖年僅十三，但自從與家人失散的這幾年里，歷經(jīng)風(fēng)霜，早己學(xué)會了坦然面對困境。

若非如此，早就在這戰(zhàn)亂世道中倒下。

“要不……你帶上我，咱們一起闖蕩？”

阿鐵試探著開口。

經(jīng)過一番交談，他對眼前這個叫李元的男孩生出了幾分親近之意，戒備也悄然卸下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的確不知該如何獨自活下去。

李元一愣，隨即咧嘴笑了：“行??！

咱倆干脆組成個‘雙丐幫’，懲惡揚善，名揚天下！”

兩人相視而笑，仿佛在這寒意刺骨的人世間，終于尋到了一絲暖意。

“不過眼下最要緊的，”李元語氣認(rèn)真起來，“是**親的事。

人走了，總得入土為安?！?br>
阿鐵低垂著頭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李元，你真是個好人?！?br>
兩個半大孩子拼盡全力，將那具瘦弱的身軀抬到鎮(zhèn)外的小樹林里掩埋。

沒有碑，也沒有祭文，只有兩顆幼小的心，默默許下一個不會說出口的承諾。

“阿鐵，該走了?！?br>
李元看著漸黑的天色招呼道。

阿鐵卻跟丟了魂般，只呆呆的望著。

“別看了。”

李元上前拉著阿鐵。

阿鐵被拽著向黃嶺鎮(zhèn)走去，途中他問：“就這樣草草下葬，你說我娘會怪我嗎？”

“不會，等你將來有出息了，再給**親換個最氣派的王侯墓！

不過，你現(xiàn)在先好好活著。”

“……”阿鐵沉默了。

兩人回到黃嶺鎮(zhèn)，李元帶著阿鐵在破廟中度過一夜！

第二天清晨，晨光灑在屋檐瓦角上。

李元像個小大人似的，牽著阿鐵在鎮(zhèn)子里慢悠悠的轉(zhuǎn)悠。

他一邊走，一邊煞有介事的指點：“瞧見沒？

飯鋪門口最容易撿剩菜；跟路人訴苦得低頭抹淚，眼神要可憐；遇上富戶，就得縮著肩膀哆嗦，裝出快**的模樣?！?br>
阿鐵眼睛亮晶晶的，聽得極認(rèn)真，時不時還追問幾句。

他悟性極高，沒多久便將這些“生存之道”掌握得八九不離十，尤其那副楚楚可憐的神情，竟比李元還要逼真幾分。

“不錯，天生就是當(dāng)乞丐的料?！?br>
李元滿意的拍了拍他肩膀，毫不吝嗇的夸贊。

“呸！”

阿鐵狠狠啐了一口，小臉倔強的揚起，“我才不當(dāng)乞丐！

我要當(dāng)獵戶?！?br>
“獵戶？”

李元眉頭一皺，滿臉不解。

“我爹以前就是獵戶，每次打獵回來，野雞、野兔一大堆，香得很?！?br>
阿鐵說著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憧憬之色。

“就為了吃？”

李元撇了撇嘴，一臉不屑，“跟我聯(lián)手創(chuàng)立‘雙丐幫’不好嗎？

將來吃喝不愁，還能救濟更多窮苦孩子?！?br>
“然后名揚天下？”

阿鐵翻了個白眼，“你做夢呢吧！”

李元正要反駁，忽然聽見對方肚子“咕咕”叫了一聲，轉(zhuǎn)頭看向阿鐵，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“哈哈，你餓了吧？

跟我來，先找點吃的去，吃飽了才有力氣！”

兩人繞過兩條窄巷，一陣濃郁的面香迎面撲來。

李元抬手指向那家老舊卻簡潔的包子鋪：“這家老板心善，每天都會施舍幾個饅頭給窮苦人?！?br>
阿鐵抽了抽鼻子，小臉上卻露出一絲茫然與膽怯。

李元拍了拍他的肩頭：“別傻站著，你上去討兩塊饅頭，膽子大點，臉皮厚點，沒人會笑話你。”

“萬一……老板不給怎么辦？”

阿鐵聲音微顫，眼里滿是猶豫。

“放心，我常來這兒，門清的很。

快去吧，我看著你呢，加油！”

李元輕輕推了他一把，還比了個鼓勵的手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