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寒覺得，穿越成修仙廢材這件事，從某種角度來說，也算是一種福報。

至少，當他站在天衍宗外門那一片綠油油的“青玉靈稻”田邊，感受著丹田里那西屬性偽靈根帶來的、堪比老牛拉破車的引氣入體速度時，他的內(nèi)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
上輩子卷死在代碼堆里的經(jīng)歷，讓他對“奮斗”、“逆襲”這類詞匯產(chǎn)生了嚴重的生理性不適。

這一世，做個靈植夫，每天面對不會說話的稻子，春種秋收，看云卷云舒，簡首是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。

至于同期弟子們投來的或鄙夷或憐憫的目光，以及那幾個總愛找茬的家伙……“喂！

洛寒！

磨蹭什么呢？

今天的除草、施雨任務完成了嗎？

完不成就別想領(lǐng)晚上的那份‘凝氣散’！”

一個公鴨嗓在身后響起。

洛寒不用回頭就知道，是負責管理這片靈田的外門管事趙虎的侄子，趙大毛。

此人也身具三靈根，比洛寒稍好，但心眼比針尖還小，尤其喜歡在洛寒這個“著名廢材”身上找優(yōu)越感。

洛慢悠悠地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是標準的、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：“趙師兄，還有小半個時辰才到交工時間，我很快就好?！?br>
趙大毛帶著兩個跟班，叉著腰，趾高氣揚：“很快？

我看你是想偷懶！

我告訴你，今天要是有一根雜草，或者有一株稻子靈氣不足，你就等著挨罰吧！”

洛寒點點頭，沒再爭辯，繼續(xù)低頭掐動那生澀無比的“云雨訣”。

只見他指尖凝聚出的水靈氣微弱得可憐，形成的雨云只有巴掌大，淅淅瀝瀝的靈雨落在幾株稻苗上，效果聊勝于無。

趙大毛見狀，嗤笑一聲：“廢物就是廢物，連個最低階的法訣都用成這德行！

真是浪費宗門的靈石！”

他炫耀般地一揮手，一片明顯大得多、凝實得多的雨云出現(xiàn)，覆蓋了小半塊靈田，引得周圍幾個正在干活的弟子投來羨慕的目光。

洛寒面不改色，心里默默計算著：凝氣散市場價一塊下品靈石三包，為了這一包價值零點三三塊靈石的丹藥，暫時沒必要跟這種小屁孩一般見識。

沉穩(wěn)，就是最大的格局。

好不容易熬到日落，洛寒拖著疲憊（主要是心累）的身體，來到雜物院領(lǐng)取今日的“工資”——一小包灰撲撲的凝氣散。

發(fā)放物資的執(zhí)事弟子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，隨手扔過來一包：“喏，你的?！?br>
洛寒接過，入手感覺分量似乎有點輕。

他不動聲色地掂了掂，又看了看執(zhí)事弟子手邊那幾包明顯飽滿得多的，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
克扣底層弟子的修煉資源，算是仙門陋習之一了。

他沒說話，只是拿起旁邊桌上供弟子記錄領(lǐng)取情況的玉簡和筆，工工整整地寫下：弟子洛寒，于玄黃歷36985年11月27日，領(lǐng)取凝氣散一包（注：疑似分量不足標準七成）。

然后，他將玉簡轉(zhuǎn)向那名執(zhí)事弟子，微笑著指了指自己剛寫的那行備注，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月色：“師兄，您看，是不是拿錯了？

這包好像有點輕。”

那執(zhí)事弟子臉色瞬間變得難看，周圍幾個排隊領(lǐng)取物資的弟子也竊竊私語起來。

克扣歸克扣，但被這么明目張膽、還“彬彬有禮”地當面點破，還是頭一遭。

他狠狠瞪了洛寒一眼，罵罵咧咧地奪回那包小的，換了一包標準的扔給他：“事兒多！

快滾！”

“多謝師兄。”

洛寒禮貌道謝，將凝氣散揣進懷里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深藏功與名。

回到位于外門角落、堪比危房的簡陋木屋，洛寒先檢查了一下窗臺上那盆他用剩飯養(yǎng)著的、半死不活的“狗尾巴草”（他懷疑這草可能有點靈性，但不確定），然后才坐下來，就著涼水，準備服用那包凝氣散。

剛打開紙包，門外就傳來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他那扇本就不太結(jié)實的木門，被人一腳踹開！

趙大毛帶著他那兩個跟班，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，目光首接鎖定洛寒手中那包凝氣散。

“洛寒！

你好大的膽子！

竟敢**王師兄的凝氣散！”

趙大毛指著他的鼻子喝道。

洛寒動作一頓，緩緩抬頭，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：“趙師兄，此話怎講？

這凝氣散是我方才在雜物院親手領(lǐng)取的。”

“放屁！

王師兄說他剛領(lǐng)的凝氣散不見了，有人看見是你偷的！

就是你手上這包！”

趙大毛顯然是有備而來，耍無賴耍得理首氣壯，“人贓并獲！

把丹藥交出來，然后跟我們?nèi)フ覉?zhí)事認罪！”

他身后那個被稱為王師兄的跟班，也配合地做出義憤填膺的樣子。

洛寒看著眼前這拙劣的栽贓戲碼，心里嘆了口氣。

看來，光是沉穩(wěn)和講道理，在這底層修仙界還是有點行不通。

總有人覺得老實人好欺負。

他慢慢站起身。

趙大毛以為他怕了，臉上得意之色更濃：“算你識相，趕緊……”話未說完，卻見洛寒并沒有交出凝氣散，而是轉(zhuǎn)身，從他那張破木床底下，摸出來一塊……留影石？

這是一種最低級的、一次性消耗的符石，能記錄短暫的聲音和影像，通常用于記錄一些簡單的法術(shù)演示或者作為臨時憑證。

價格極其便宜，一塊下品靈石能買一打。

洛寒將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注入留影石。

頓時，一段有些模糊但聲音清晰的影像投射在空氣中：正是剛才在雜物院，洛寒與那執(zhí)事弟子對話的場景，從執(zhí)事弟子扔出那包分量不足的凝氣散，到洛寒寫字、執(zhí)事弟子罵罵咧咧換藥的過程，記錄得清清楚楚，連旁邊其他弟子的臉都拍進去半個。

影像放完，洛寒看著臉色瞬間僵住的趙大毛三人，晃了晃手中的留影石，語氣依舊溫和，甚至帶著點商量的口吻：“趙師兄，你看，我這里證據(jù)確鑿。

要不然，我們一起去執(zhí)事堂，把今天雜物院克扣丹藥、還有你們現(xiàn)在入室**未遂的事情，好好說道說道？”

趙大毛三人：“?。?！”

洛寒補充道，眼神里透著一絲屬于前世打工人的、深諳規(guī)則的疲憊和了然：“按照門規(guī)，誣陷同門，強搶資源，這罪名……怕是比**一包凝氣散，要嚴重那么一點點吧？”

趙大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指著洛寒“你”了半天，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
他萬萬沒想到，這個平時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廢材，居然還會留這么一手！

最終，他狠狠一跺腳，色厲內(nèi)荏地撂下一句“你給我等著！”

，便帶著兩個跟班，灰溜溜地跑了，連門都沒顧上給他關(guān)。

洛寒走過去，把被踹得有點變形的門板勉強合上，插好門栓。

他回到桌前，看著那包失而復得的凝氣散，又看了看手里那塊因為靈力耗盡而碎裂的留影石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“唉，成本一塊下品靈石……虧了?！?br>
他仰頭，將那份量十足的凝氣散倒進嘴里，和著涼水咽下。

藥力化開，丹田里依舊如同石子投入深潭，只泛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。

洛寒望著窗外仙門清冷的月色，內(nèi)心毫無波瀾，甚至有點想給自己泡杯清心草茶。

看來，這靈植夫的安穩(wěn)日子，想過得舒坦點，光靠沉穩(wěn)和講道理還不夠，偶爾，也得用點前世職場防小人的手段才行。
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