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脈村的晨霧總帶著股草木清香，那是村后木屬性靈脈支脈蒸騰的氣息，黏在青石板路上，踩上去軟乎乎的像裹了層靈植汁液。

村口三百年的老槐樹枝椏遒勁，枝繁葉茂得不像話——尋常槐樹長到百年就會枯梢，唯有這棵靠著靈脈滋養(yǎng)，年年都能抽出新綠，此刻卻被人當成了“瞭望塔”。

青衫少年林墨吊兒郎當?shù)貟煸谧畲值臉滂旧?，褲腿被后山的荊棘刮破個大洞，露出的腳踝沾著黃泥，還勾著片剛摘的靈韻草——那草葉子能發(fā)光，是蘇瑤煉清心丹的輔料。

他雙手抓著枝干晃悠，震得滿樹槐花落，像下了場碎雪，樹下圍了圈叉腰跺腳的村民，領(lǐng)頭的王嬸臉漲得比灶膛里的火還紅。

“林墨！

你這混小子再敢掏我家蘆花雞窩，我非把你那點沒覺醒的靈根給***不可！”

王嬸手里攥著半根焦黑的靈脈玉米，玉米粒都烤得爆開了花，露出金燦燦的芯子——這是林墨昨晚在村頭老灶臺偷烤的“戰(zhàn)利品”，靈脈村的玉米比別處飽滿三倍，全靠地下那股靈脈氣滋養(yǎng)，沒等他啃完就被王嬸抓了個正著。

樹頂上的林墨卻半點不怕，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，晃悠著腿往下扔剛摘的野山楂：“王嬸您別氣??！

您家蘆花雞下的蛋，我特意留了兩個暖在懷里，給阿瑤補身子呢！

她昨天爬后山采龍須草，腳都磨破了?！?br>
野山楂“咚”地砸在王嬸腳邊，滾到她鞋縫里，惹得她更氣，卻又舍不得真動手——這半大孩子是老藥師撿回來的，雖說十六了還沒覺醒靈根，可村里誰家有難處，他跑得比誰都快。

話音剛落，一道清脆得像山泉水滴在青石上的女聲就從人群后傳來：“林墨！

你又闖禍，還敢把我扯進來！”

人群自動分開條道，穿著淺紫衣裙的蘇瑤快步走來。

她發(fā)間別著朵剛摘的白色靈馨花，那花是靈脈村的標志，花瓣能感知靈脈波動，此刻正微微舒展著。

她手里提著的竹籃用藍布蓋著，掀開一角能看見新鮮的草藥：止血的紫花地丁帶著露水，安神的夜交藤纏成小捆，最底下壓著幾株剛成熟的靈韻草——正是林墨褲腳勾著的那種。

蘇瑤仰頭瞪著樹上的人，眉頭皺成個小疙瘩，可眼底的怒氣像被靈脈泉泡過，只剩下無奈的笑意，連握著竹籃把手的手指都沒繃緊。

她是靈脈村唯一的藥師學徒，跟著老藥師學了三年，連最難辨的毒草“腐心草”都能認全，還是林墨從小黏到大的“小尾巴”——小時候林墨爬樹掏鳥窩，她就站在樹下舉著布兜接；林墨下河摸靈魚，她就坐在岸邊幫他看衣服，只不過現(xiàn)在，這“小尾巴”早反過來管著他了。

林墨一見蘇瑤，眼睛立馬亮了，跟猴子似的抓著枝干滑下來，落地時還故意踉蹌了一下，惹得蘇瑤驚呼一聲撲過來扶。
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把沾在衣領(lǐng)上的槐樹葉摘下來，獻寶似的從懷里掏出兩個溫熱的雞蛋：“你看，沒騙王嬸吧？

這蛋還熱乎著呢?！?br>
蘇瑤沒接雞蛋，先伸手把他的胳膊拽過來，擼起青衫袖子——一道紅腫的咬痕赫然在目，邊緣還泛著點青紫色，是昨天林墨跟張叔家的靈犬搶靈脈肉骨頭時被咬傷的。

她從竹籃里拿出個白瓷瓶，拔開塞子，一股清涼的草藥味飄出來，那是她用靈馨花和夜交藤特制的藥膏：“再不上藥就要化膿了，到時候疼得哭，我可不管你?！?br>
說著就用指尖蘸了點藥膏，輕輕涂在傷口上，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林墨的骨頭。

林墨嬉皮笑臉地忍著*，目光卻黏在蘇瑤的手上——她的手指纖細，指腹因為常年采草藥、碾藥末磨出了薄繭，卻比村里任何姑**手都溫暖。

他小聲嘟囔：“還是阿瑤心疼我，不像村里其他人，一看見我就嘆氣，說我十六了還沒覺醒靈根，是個‘廢人’?！?br>
這話一出，周圍的村民都閉了嘴，有人悄悄別過臉，有人輕輕嘆了口氣。

靈脈村背靠靈犀山的木脈支脈，村里**多在十二三歲就能覺醒靈根，運氣好的還能被青云宗的修士看中——去年張叔家的兒子覺醒了火屬性靈根，卻不想去青云宗，被來招弟子的修士帶走后就沒了音訊。

可林墨都十六了，上個月老藥師用測靈盤給他測，盤子半點反應(yīng)都沒有，成了村里唯一一個沒靈根的孩子，背地里總有人叫他“廢人”。

“別胡說?！?br>
蘇瑤趕緊拉了拉他的胳膊，聲音放得更柔了，“你只是還沒到時候。

再說了，就算沒有靈根，你能幫我采懸崖上的靈芝，能幫李伯挑比你還重的靈泉井水，還能幫王嬸把掉進水井里的靈木桶撈上來，怎么會沒出息？”

她說著，還偷偷掐了一下林墨的胳膊，示意他別再說喪氣話，眼角卻瞥見人群外的老藥師，正背著藥簍往這邊走。

老藥師頭發(fā)花白，背有點駝，可眼睛很亮，手里拄著的拐杖是用靈木做的，頂端刻著個小小的藥鼎圖案——那是凌霄閣藥師的標志，村里人都以為是普通花紋。

他聽見林墨的話，把藥簍往地上一放，從里面掏出一把靈脈稻的種子：“小墨，過來幫我把這些種子種到東頭的靈田去，那片地離靈脈近，得有人看著?！?br>
林墨立馬應(yīng)了，他不怕干活，就怕老藥師用那種“我知道你秘密”的眼神看他。

老藥師是十年前把他撿回村的，從沒嫌棄過他沒靈根，還總說“你的根不在這靈脈里，在更寬的地方”。

他跑過去接種子時，老藥師忽然攥住他的手腕，指尖在他掌心劃了個奇怪的紋路，低聲道：“最近靈脈波動得厲害，晚上別亂跑，跟著阿瑤待在藥廬附近?！?br>
林墨愣了愣，還沒來得及問，就聽見青芽的聲音喊著“蘇瑤姐姐”跑過來。

小姑娘才八歲，扎著兩個羊角辮，手里攥著個青銅護身符，那是老藥師去年送她的，說能驅(qū)邪。

青芽是三年前被老藥師帶回村的，據(jù)說家鄉(xiāng)遭了魔修，只剩她一個，平時總跟著蘇瑤，像個小尾巴。

“蘇瑤姐姐，老藥師爺爺讓我把這個給你。”

青芽把一個布包遞給蘇瑤，里面是曬干的暖陽草，“爺爺說，用這個煮水喝，能安神，最近村里的靈植有點蔫，怕是要變天?！?br>
蘇瑤剛接過布包，突然聽見村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，“嗒嗒嗒”的聲音越來越近，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——靈脈村偏僻，平時很少有外人來，更別說騎**修士了。

村口的李叔突然大喊一聲，手里的鋤頭都掉在了地上：“不好了！

是青云宗的人！”

村民們瞬間慌了神，像被驚了的鳥，紛紛往家里跑。

蘇瑤的臉色也變了，抓著林墨的手腕就往村西跑：“快走！

去破廟里躲著，上次我去采草藥，看見青云宗的人搜過村東頭，沒去西邊！”

她的手很用力，指甲都掐進了林墨的皮膚里，林墨能感覺到她在發(fā)抖，卻沒說什么，只是把她往身后護了護，還不忘拉上愣在原地的青芽。

三人剛躲進破廟的神像后面，就聽見外面?zhèn)鱽硇奘康暮浅饴暎骸岸颊竞茫?br>
一個個過來測靈根，敢躲的，按違抗宗門論處！”

林墨從神像的縫隙里往外看，只見十幾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修士圍著村民，道袍的袖口繡著青云宗的標志——一朵青云，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修士，皮膚白得不像常年修煉的人，手里拿著個巴掌大的測靈盤，盤子中間的指針轉(zhuǎn)個不停，正挨個在村民的手腕上碰一下。

“奇怪，這靈脈村的靈氣怎么弱了這么多？”

中年修士皺著眉，把測靈盤舉起來看了看，指針轉(zhuǎn)得慢了不少。

他突然抬頭，目光像鷹隼似的掃過破廟的方向，“那邊有靈氣波動，去看看！”

林墨心里一緊，剛想說話，蘇瑤趕緊捂住他的嘴，另一只手把他往神像后面拽了拽，自己擋在他前面，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神像底座。

青芽嚇得往林墨身后縮，手里的青銅護身符突然微微發(fā)燙，發(fā)出極淡的金光，又很快隱了下去。

可沒等他們藏好，廟門就被一腳踹開，“哐當”一聲撞在墻上，震得屋頂?shù)幕覊m往下掉。

三個修士闖了進來，手里的長劍泛著寒光，劍身上的符文閃著微弱的光——那是青云宗的“驅(qū)靈劍”，專門用來對付有靈脈卻不愿歸順的人。

“你們是誰？

在這里干什么？”

一個瘦高的修士喝問道，目光掃過神像后面，腳步一步步靠近，長劍的劍尖快碰到蘇瑤的衣角了。

蘇瑤剛想開口解釋，林墨突然從她身后站了出來，張開胳膊擋在她和青芽前面，故意把聲音提高：“我們就是村里的人，剛才下雨躲進來的，沒干什么！”

他其實很怕，腿肚子都在抖，可看著蘇瑤蒼白的臉和青芽攥緊護身符的小手，突然就不怕了——老藥師說他的根在更寬的地方，就算沒靈根，也不能讓她們受欺負。

中年修士走了進來，目光在林墨身上掃了一圈，又落在蘇瑤身上，突然笑了，聲音又尖又細：“哦？

一個沒有靈根的廢人，居然還敢擋在有靈根的姑娘前面？

有意思?！?br>
他手里的測靈盤突然亮了一下，指針首首地指向蘇瑤，“這姑**木屬性靈根很純，跟我回青云宗吧，以后定能成為高階修士?！?br>
蘇瑤臉色慘白，往后退了一步，緊緊抓著林墨的胳膊：“我不跟你們走！

我要留在村里！”

“由不得你！”

中年修士伸手就要抓蘇瑤的手腕，他的手指泛著淡淡的青色，是修煉了青云宗“木纏訣”的征兆，被纏住的人會靈力紊亂。

林墨突然撲了上去，抱著他的腿，使勁往后拽：“放開她！

有本事沖我來！

我雖然沒靈根，可我不怕你！”

中年修士被惹惱了，抬腳就往林墨的胸口踹去，力道大得能踢飛一塊靈木。

林墨像個破布娃娃似的被踹飛出去，“咚”地撞在神像旁邊的柱子上，嘴角瞬間流出鮮血，滴在胸前的黑色玉佩上——那是老藥師撿他回來時，他就戴在身上的，黑沉沉的沒什么特別，他卻一首沒摘過。

玉佩沾到血，突然發(fā)出一絲極淡的暖意，又很快消失了。

可他還是掙扎著爬起來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盯著中年修士：“你要是敢?guī)О幾?，我就算拼了這條命，也不會放過你！”
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股倔勁，連站都站不穩(wěn)了，還想往中年修士那邊沖。

就在這時，破廟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，像打雷似的，大地開始震動，屋頂?shù)耐咂皣W啦啦”往下掉。

中年修士臉色一變，趕緊扶住旁邊的桌子：“不好！

是靈脈異動！

快撤！

這靈脈村的支脈要崩了！”

林墨扶著柱子喘粗氣，看著修士們慌忙跑出去的背影，突然想起老藥師的話——“靈脈波動得厲害跟著阿瑤待在藥廬附近”。

他轉(zhuǎn)頭看向蘇瑤，發(fā)現(xiàn)她正盯著自己胸前的玉佩，眼神里滿是驚訝：“林墨，你的玉佩……剛才是不是發(fā)光了？”

林墨低頭摸了摸玉佩，還是涼絲絲的，沒什么異常。

可他不知道，這滴帶著他體溫與血氣的血，己經(jīng)喚醒了玉佩里沉睡的混沌靈源氣息；而外面的靈脈異動，也不是自然崩裂——是玄陰教護教法王赤練，正帶著魔蛾與蝕靈魔狼，朝著靈脈村的方向趕來，他們的目標，是蘇瑤體內(nèi)還未完全覺醒的靈脈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