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我愛你。

——林燼冬夜的風像鈍刀，割過巷口的鐵門。

沈硯清裹緊外套，拎著一袋藥和半涼的包子，踩著積雪往六樓走。

樓梯間的燈壞了，他摸黑上樓，鑰匙在鎖孔里轉(zhuǎn)了兩圈，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
屋里很靜，只有陽臺的風鈴在響。

林燼蜷在沙發(fā)里，蓋著那條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毯子，懷里抱著速寫本，筆還夾在指間，睡著了。

電視沒開，只有臺燈一盞，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，映出那道從耳根蔓延至下頜的淡疤。

沈硯清輕輕放下袋子，脫下外套搭在椅背。

他蹲下身，目光落在林燼的臉上。

少年睡得不安穩(wěn)，眉頭微蹙，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。

他伸手，將毯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林燼的肩膀。

指尖無意擦過少年的耳廓，林燼猛地一顫，驚醒過來。

“哥？”

他聲音沙啞，帶著剛睡醒的迷茫。

“嗯，是我?！?br>
沈硯清低聲說，“怎么不在房間里睡？”

林燼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聲音低下去：“等你回來?！?br>
沈硯清很少這么晚回來，而且他不想一個人睡。

房子這么小，關了燈屋子里很黑很冷，一個人孤零零睡會顯得很可憐，他才不想可憐。

沈硯清心頭一軟。

他起身去廚房熱包子，水龍頭嘩嘩作響。

林燼跟進來，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忙碌的背影。

“怎么今天加班到這么晚？”

“嗯，小劉今天請假，超市缺人?！?br>
沈硯清沒回頭，語氣平靜，“你吃飯了嗎？”

“吃了點面包?！?br>
“……明天我買菜回來?！?br>
“好。

那多買點菠菜好不好，我愛吃?！?br>
林燼笑著說。

他正想抱住沈硯清撒嬌，卻突然注意到沈硯清臉上多出來的傷口，“哥，你臉上有傷。”

沈硯抬手摸了摸眉骨，那里有一道新劃痕，滲著血絲。

“沒事，搬貨時碰的?！?br>
“哥你怎么這么不小心，你先坐沙發(fā)上，我去取醫(yī)藥箱?！?br>
林燼沒再說話，轉(zhuǎn)身去電視下的柜子里拿醫(yī)藥箱。

他蹲在沈硯清面前，用棉簽蘸了碘伏，動作輕得像怕驚飛一只鳥。

沈硯低頭看著他，發(fā)頂?shù)乃榘l(fā)有些長了，遮住了額頭，耳尖還泛著冷出來的紅。

“哥，疼嗎？”

林燼心疼的問。

“不疼。”

“哥不乖，又撒謊。”

林燼低聲說，“你每次疼都會皺一下眉頭，剛才皺了?！?br>
沈硯清怔了怔，訕笑：“這都被你發(fā)現(xiàn)了。”

“那是，我都畫你這么多次了，沒有一個細節(jié)是我不知道的?！?br>
聲音里充滿自豪，但緊接著林燼低下頭認真處理傷口，低聲說“你總說不疼，可我看得出來”，也心疼。

沈硯清頓了下，狐疑的盯著林燼。

是錯覺嗎?總感覺林燼現(xiàn)在越來越粘人了，還有點矯情?沈硯清不知怎么回答，林燼也不說話。

屋里陷入沉靜，只有藥水擦拭的聲音。

沈硯清想打破這尷尬的氛圍，就隨口說：“下周你就要去集訓了，畫具都準備好了嗎？”

“嗯，快好了，就顏料還差一管鈦白，我自己去買?！?br>
“好?！?br>
沈硯清點頭，“我給你錢?！?br>
“不用。”

林燼搖頭，“我用上次畫插畫的錢?！?br>
“那不夠?！?br>
“夠的。”

林燼抬眼看他，“哥，我不想總是花你的錢。

我長大了，也想自己獨立一點，幫哥減輕負擔?！?br>
沈硯清沉默片刻，伸手揉了揉他的發(fā)：“你不是負擔，你是哥最愛的弟弟?！?br>
林燼沒說話，只是低頭把醫(yī)藥箱收好。

沈硯從袋子里拿出包子，遞給他一個：“趁熱吃?！?br>
林燼接過，咬了一口，肉汁順著嘴角流下來。

他忽然說：“哥，如果有一天……你后悔收養(yǎng)我，怎么辦？”

沈硯清動作一頓。

“怎么這么問？”

“今天集訓班老師說，親兄弟都會反目成仇，更何況我們……不是親兄弟?！?br>
“所以你就胡思亂想了？”

沈硯清放下包子，認真看著他，“林燼，我收養(yǎng)你，不是出于你可憐。

是我找**的，是我需要你。”

“你需要我？”

“嗯?！?br>
沈硯聲音低沉，“還記得我收養(yǎng)你的那天嗎？

在橋洞下，你縮在紙箱里，像只快凍死的小貓。

我當時想，如果沒人管你，你明天可能就沒了。

可如果我?guī)阕?，也許……你會活下來，我們都會有個家?！?br>
那段時間沒你陪著我，我會沒勇氣活下去的。

林燼怔住，眼眶慢慢紅了。

“所以，別再說什么‘后悔’。”

沈硯清伸手，輕輕抱住他，“從你叫我第一聲‘哥’開始，我就沒想過放開你?！?br>
窗外，雪又開始下了。

風鈴輕響，像誰在低語。

討厭冬天，北方冬天總是灰蒙蒙的，總讓他想起遇見哥之前的生活，一點也不好。

但如果每年冬天都有哥陪著我，我想我會喜歡它的。

林燼回神把臉埋在沈硯清肩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哥，我不會走的。

就算你趕我，我也不走?！?br>
沈硯清拍了拍他的背，站著沒說話。

他知道，這個少年，是他一生都無法割舍的羈絆。

少年走不掉了，他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