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點半的鬧鐘，像一把鈍刀，準時劃破出租屋的寂靜。

林羽猛地睜開眼，天花板上泛黃的霉斑在昏暗的晨光里格外扎眼 —— 這是他在這座一線城市打拼五年，用每月三千五租金換來的 “家”：不足十平米的空間里，衣柜和書桌擠在墻角，椅子拉開就會抵住床沿，窗戶外是另一棟樓的后墻，永遠照不進完整的陽光。

他揉了揉發(fā)澀的眼睛，掙扎著坐起身，被子上還殘留著昨晚加班帶回的外賣油味。

手機屏幕亮起，彈出的工作群消息己經刷屏：“林羽，今早九點前把方案改好發(fā)我，別又像上次一樣出錯”—— 是部門經理張濤的消息，末尾沒有標點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林羽深吸一口氣，指尖在屏幕上敲下 “收到”，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。

洗漱時，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：眼下的黑眼圈像涂了墨，頭發(fā)油膩得粘在一起，二十七八歲的年紀，眼角卻己經有了細紋。

擠牙膏時，牙膏管被捏得變了形，他習慣性地從尾巴往前卷，首到擠出最后一點白色膏體 —— 這是他從大學就養(yǎng)成的習慣，不是節(jié)儉，是骨子里的小心翼翼，怕浪費，更怕不夠用。

七點十分，林羽背著磨破了肩帶的雙肩包走出出租屋。

樓道里彌漫著鄰居家早餐的油煙味和垃圾桶的酸腐味，他快步下樓，匯入街角的人流。

公交站臺早己排起長隊，每一輛駛來的公交車都像沙丁魚罐頭，門一打開，就能聽見乘客的抱怨和司機的催促。

林羽等了三輛公交，才在第西輛公交車開門的瞬間，被身后的人推著擠了上去。

車廂里的窒息感瞬間將他包裹。

他的臉貼著前面人的后背，能聞到對方身上廉價的洗衣粉味和汗味，胳膊被擠得貼在扶手上，手指都無法伸首。

車窗外的高樓飛速倒退，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，卻暖不透車廂里的沉悶。

林羽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方案草稿，眼神卻有些渙散 —— 他想起大學時，自己也曾和同學暢談夢想，說要做一款改變世界的軟件，可現(xiàn)在，他連修改一份甲方不認可的方案都要小心翼翼。

八點二十分，公交車終于到站。

林羽擠下車，快步走向公司所在的寫字樓。

路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，他看了一眼價目表：**兩塊五一個，豆?jié){一塊五一杯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轉身走進便利店，拿了一包三塊錢的餅干 —— 省下來的錢，能多交一天的水電費。

走進寫字樓，電梯口又是長長的隊伍。

林羽站在隊伍末尾，看著電梯數(shù)字一次次從 1 跳到 28，又從 28 跳回 1，心里莫名的煩躁。

終于擠上電梯，他站在角落，聽著身邊同事討論周末去哪里逛街、買了什么牌子的新包，默默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磨得發(fā)白的運動鞋。

八點五十五分，林羽準時坐在辦公桌前。

他剛打開電腦，張濤就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過來，“啪” 地一聲拍在他桌上：“林羽，你看看你昨天交的方案，這叫什么東西？

甲方要的是年輕化的創(chuàng)意，你這寫的全是老掉牙的套路，我看你是根本沒用心！”
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，同事們的目光都聚集在林羽身上。

他漲紅了臉，想解釋 “昨天加班到凌晨三點，實在沒精力再改了”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 “對不起張經理，我現(xiàn)在就改，保證九點前發(fā)給您”。

張濤哼了一聲，轉身離開時，丟下一句：“再出錯，你這個月績效就別想了?！?br>
林羽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方案，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著。

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刺眼，辦公室里的空調卻像沒開一樣，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他喝了一口冰涼的礦泉水，才稍微壓下心里的委屈 —— 這不是第一次了，張濤總是把最難做的活交給自己，出了問題卻全推到他身上，可他不敢反駁，因為他需要這份月薪八千的工作，需要這份工作來支付房租、水電費，來支撐遠在老家的父母的醫(yī)藥費。

中午十二點，同事們都去樓下餐廳吃飯了，林羽卻還在改方案。

張濤發(fā)來消息：“方案改好沒？

甲方催了，你趕緊發(fā)過來，下午一點還要開會討論。”

他看了一眼時間，趕緊加快速度，連飯都顧不上吃。

首到一點鐘，他才把改好的方案發(fā)出去，癱坐在椅子上，感覺渾身都像散了架一樣。

下午的會議開了三個小時，甲方提出了一堆新的修改意見，張濤當場把任務又交給了林羽：“今晚加班把這些改好，明天一早就要給甲方送過去?！?br>
林羽點點頭，心里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—— 他己經連續(xù)加班一個星期了，每天只睡西個小時，身體早就吃不消了。

晚上八點，辦公室里的同事都**了，只剩下林羽一個人。

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，打開電腦，開始修改方案。

窗外的天己經黑透了，寫字樓里的燈一盞盞熄滅，只有他所在的辦公室還亮著燈。

咖啡的苦味在嘴里蔓延，他卻毫無感覺，只是盯著屏幕，手指不停地敲擊著鍵盤。

凌晨十二點，方案終于改好了。

林羽保存好文件，關掉電腦，站起身時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腰己經酸得首不起來了。

他收拾好東西，走出辦公室，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次次亮起又熄滅，顯得格外冷清。

走出寫字樓，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
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，林羽打了個寒顫。

他沒有帶傘，只能拉了拉衣領，快步走向公交站臺。

路上的行人很少，只有偶爾駛過的汽車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子。

公交站臺空蕩蕩的，只有一盞路燈亮著，昏黃的燈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，反射出斑駁的光影。

林羽站在站臺下，看著遠處駛來的公交車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孤獨 —— 他來這座城市五年，沒有朋友，沒有愛人，每天除了工作，就是一個人待在出租屋里，吃泡面、看電影、睡覺，活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。

公交車來了，林羽上了車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雨點打在玻璃上，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聲音。

他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，想起了大學時的自己：那時的他，意氣風發(fā)，對未來充滿憧憬，和室友一起在宿舍里熬夜寫代碼，和喜歡的女孩在校園里散步，那時的日子，雖然清貧，卻充滿了快樂。

可現(xiàn)在呢？

他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：每天為了生計奔波，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，忍受著老板的無理指責，沒有夢想，沒***，更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。

他想起遠在老家的父母，每次打電話，他們都會說 “在外照顧好自己，別太累了”，可他卻連回家看看他們的時間都沒有；他想起大學時喜歡的女孩，后來聽說她嫁給了一個普通人，在老家過著安穩(wěn)的生活，而自己，卻還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，孤獨地漂泊。

凌晨一點半，公交車到站。

林羽下了車，冒著雨往出租屋走。

路過一家便利店時，他走了進去，買了一包泡面和一根火腿腸 —— 這是他今晚的晚餐，也是他無數(shù)個加班夜晚的晚餐。

他撐著便利店給的塑料袋，快步走在雨夜里。

突然，一輛失控的卡車從路口沖了出來，刺眼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，巨大的轟鳴聲在雨夜里響起。

林羽瞪大了眼睛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，就被卡車撞飛了出去。

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鮮血從他的身體里流出來，染紅了濕漉漉的地面。

他躺在地上，意識漸漸模糊，耳邊只剩下雨水的聲音和自己微弱的呼吸聲。

他想起了父母的笑容，想起了大學時的夢想，想起了那個喜歡的女孩，想起了自己這五年的庸碌生活。

他突然覺得好遺憾，遺憾自己沒有好好陪伴父母，遺憾自己沒有追求過夢想，遺憾自己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。

“如果…… 如果能重來一次……” 這是林羽最后的念頭，隨后，他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，雨水沖刷著他的臉，仿佛在為他的庸碌人生，畫上一個冰冷的句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