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過無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給何以沁發(fā)去語音：“我應聘上了。”，一如既往的快：“那個唱越劇的季念安？那個你前幾年偶遇的溫柔姐姐？你不是說你不會再接觸戲曲有關的東西了嗎？怎么會跑去給她當助理？”，手指懸在鍵盤上，很久才按下一句：“嗯?！保盅a了一條：“因為，一眼定情。”，不知道是說給何以沁聽，還是說給自己。：“那你真的打算這樣躲躲藏藏的？不再碰京劇了嗎？”，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她把手機扣在桌上，起身去窗邊站了一會兒。窗外是榮城的傍晚，夕陽把這座城市染成暖橙色——她剛搬來三天，還不太習慣。，一千多公里。她把四年大學生活攢下的東西打包成六個紙箱，一個人搬進了這個離劇團步行五分鐘的小區(qū)。？。。言崢走回去，拿起來看了一眼。，一輩子都不碰了嗎？。也不想知道。，有時候又覺得不是。，天生一副唱京劇的好嗓子，和一副練刀馬旦的身子骨——骨架勻稱，腰腿柔韌，像是老天爺追著喂飯。幸運的是，她出生在赫赫有名的京劇世家，從小被當作繼承人培養(yǎng)，身邊的人變著法子巴結，對她更是疼愛有加。所以她沒怎么吃過苦，至少是物質上的苦。但也因為這樣的環(huán)境，她早早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領——知道什么時候該笑，什么時候該躲，什么時候該低頭。
不幸的是，從小被寄予厚望，那份“厚”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不幸的是，她幾乎沒感受過母愛。母親每天只會逼她練功，從不說一句夸獎，她們母女之間甚至沒有一次坐下來好好談心的時候。
言崢把手機翻過來，屏幕已經黑了。她沒再回復。
就這樣吧。她想。
明天，就是第一天上班了。
省越劇團排練廳外，言崢透過玻璃看向里面。
那人穿著戲服，手持折扇，正排《梁?！な讼嗨汀?。一個轉身，眼波流轉；一個回眸，欲說還休；一個步伐，裙擺輕搖。
美得不可方物。
言崢站在那兒，忘了呼吸。
帶她辦入職的人叫周怡，劇團人事部部長，一身干練的西裝，說話做事都利落。她順著言崢的目光看過去，笑了笑：“季念安在排戲，等她結束我讓她去會議室找你。你先跟我辦入職手續(xù)，領工牌，然后去會議室等?，F在我?guī)闶煜は鹿ぷ鳝h(huán)境?！?br>言崢點點頭，費了很大力氣才把眼神從那人身上挪開。
省越劇團比言崢想象的大得多。每個人都各司其職，忙而有序。季念安的辦公室在二樓最里面，周怡指了指：“隨著粉絲越來越多，她在劇團的待遇也慢慢提升了。這間辦公室是去年剛換的?！?br>言崢“嗯”了一聲，沒說話。
從籍籍無名的小配角，到能挑大梁演全本大戲。沒人知道季念安這幾年走了什么路，吃了什么苦。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好在現在都已苦盡甘來。
她想。真好。
排練結束，季念安推開會議室的門。
言崢坐在角落里，聞聲抬頭。
兩雙極好看的眼睛對上了。
季念安微微愣了一瞬——那張臉，那雙眼睛，好像在哪里見過？可仔細想，又想不起來。
或許是兩年過去，當初那個大學生已經褪去稚嫩，變得更成熟了?；蛟S是季念安覺得不會這么巧——兩年前在鷺城海邊偶遇的女孩，怎么可能恰好成了自己的助理？又或許，是這兩年她太忙了。代言、綜藝、央視晚會，從省會到地級市，她去了太多地方，見了太多人，那個鷺城海邊的下午，漸漸被覆蓋在層層疊疊的記憶之下。
她沒認出來。
“你好，我是季念安?！彼斐鍪郑Z氣是恰到好處的官方。
言崢連忙起身，握住那只手：“季老師好，我叫言崢。很榮幸成為您的助理。第一次工作，做得不好的地方，請季老師海涵?！?br>季念安回握，松開時忽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——言崢，言崢。在哪里聽過？
可她還是沒想起來。
言崢看著她的反應，心里那點微弱的期待落下去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落回原地。
也好。她想。你不問，我就不提。
接下來是對接工作流程。入職第一天沒什么重要的事，也不是演出日，言崢到點打卡下班。
她住在離劇團步行五分鐘的香榭府。搬來榮城之前，她在網上找了三天才定下這套房子——高檔、安靜，綠化做得像公園。言崢喜歡一些小眾的東西，品味很好，獨特，有自己的風格。大學四年，她靠家教兼職掙來的工資把自己養(yǎng)得很好，還參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賽，拿了獎學金。
從那個沒怎么吃過苦的小女孩，變成經歷過社會磨練的小大人。有些棱角被磨平了，但你依然能看出她的獨特?；蛟S是長相，或許是氣質——那種看透了生活，但又不隨波逐流，依然對生活保持著熱愛的樣子。
言崢喜歡做飯。一人食，每天換著花樣給自己做。冰箱永遠塞得滿滿當當，家里有很濃的煙火氣。她覺得愛自己才是第一位。
吃過晚飯，她給何以沁打去電話。
兩人隔三差五就要煲一次電話粥，聊聊近況，聊聊理想，聊聊人生。何以沁現在***留學，時差四個小時，但這個習慣一直沒變。
“你今天第一天上班，感覺怎么樣？”何以沁問，“她還記得你嗎？”
何以沁知道兩年前的事——言崢在海邊遇見季念安的那次，言崢回來后跟她講過，還把那張拍立得給她看過。但也就這些了。言崢不知道的是，在五年前的一個**，命運早已安排兩個人相遇。
“估計是不記得了?！毖詬樋吭谏嘲l(fā)上，看著天花板，“今天根本沒提兩年前的事。也是，她那么忙，怎么會想起來。”
語氣里有一點失落，她自己都沒察覺。
“那你接下來，就這樣一直做小助理？”何以沁的聲音認真起來，“放棄家里的一切資源，不問家里的事，切斷所有聯(lián)系，一個人跑到榮城？你當真不后悔？”
言崢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既然選擇從家里出來了，”她說，聲音輕輕的，卻很穩(wěn)，“我就是我。只是言崢。”
何以沁知道她倔，勸不動。這么多年了，要是能勸回去，早就回去了。她沒再提，把話題帶去了別處。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，才掛了電話。
通話結束，言崢去沖了個涼水澡。
榮城屬于**帶季風氣候，雨熱同期。外面下起了雨，悶悶的，空氣里全是水汽。
沖完澡出來，她定了鬧鐘——明天要早起跑步，然后給季念安買早飯。
昨天收到的工作安排里，有一條是“作為生活助理，負責季念安的一日三餐”。給季念安帶早飯，是工作內容，不是夾帶私心。
她昨天大概了解了一下季念安的喜好：不吃香菜，不吃蔥，喜歡甜口，一點辣都不能吃，愛吃黏食。
言崢把這些都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。
她想多了解她一些。
再了解她一些。
第二天，鬧鐘還沒響，言崢就醒了。
準確地說，是鬧鐘被她叫醒了。
她租的這套房子是六帶七的戶型，七樓被她改成了臨時健身房——跑步機、劃船機、啞鈴，都是新買的。
跑步機上，言崢一身運動裝，身段被勾勒得剛剛好。臉上和脖子上沁出一層薄汗，衣服被汗水微微打濕。跑到設定好的時間，她停下來，拿毛巾擦了擦臉，歇了一會兒，轉身進了浴室。
再出來時，已經是清爽的少女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，早晨的陽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。
言崢換好衣服，拿上包，出門。
先去那家她昨天踩過點的早餐店——季念安常去的那家，買她愛吃的桂花糕和酒釀圓子，不加蔥，不加香菜，多放糖。
然后，去劇團。
去見那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