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從早晨就開始下,淅淅瀝瀝,敲打著孤兒院銹跡斑斑的鐵皮屋頂,也敲打著小林晚不安的心。
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在院子里蔓延,連平時最吵鬧的孩子都安靜了許多。
小林晚隱約聽到院長媽媽和幾個老師在低聲交談,提到了“謝家”、“找到了”、“真是萬幸”之類的字眼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識就跑向了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下。
小時候的謝聿果然在那里。
他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服,安靜地坐在樹下的石凳上,微微仰著頭,空洞的眼睛“望”著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、灰蒙蒙的天空。
雨水順著樹葉間隙滴落,偶爾打濕他的頭發(fā)和臉頰,他也渾然不覺。
“阿聿!”
林晚跑過去,用自己的袖子胡亂地替他擦掉臉上的雨水,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,“你在這里干什么?
下雨了,快回去!”
小時候的謝聿沒有動,只是輕輕抓住了她忙碌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涼,指尖帶著輕微的顫。
“晚晚姐,”他的聲音很低,像怕驚擾了什么,“他們說的是真的嗎?”
小林晚的手僵住了。
她想否認(rèn),想說是他們弄錯了,可看著謝聿那張過分蒼白的臉,所有安慰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她比誰都清楚,阿聿和孤兒院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,他即使眼睛看不見,那份沉靜和骨子里透出的東西,也注定他不屬于這里。
“可能……是吧?!?br>
她最終干澀地回答,反手用力握緊了他冰涼的手指,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什么。
小謝聿沉默了很久,久到小林晚以為他不會再開口。
雨水滴滴答答,像是倒數(shù)離別的時鐘。
“我不想走?!?br>
他終于說,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、屬于十二歲男孩的脆弱和執(zhí)拗,“這里有你?!?br>
小林晚的鼻子瞬間就酸了。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把那股淚意逼回去,她是姐姐,她不能先哭。
“傻瓜,”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些,“那是你的家人??!
他們找你很久了。
你回去了,就能治好眼睛,就能過很好的生活,再也不會被人叫‘小**’,再也不會被欺負(fù)了。”
“沒有你保護(hù),我被欺負(fù)了怎么辦?”
謝聿轉(zhuǎn)過頭,空洞的眸子“望”著她所在的方向,那里面盛滿了全然的依賴和恐慌。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林晚強(qiáng)裝的堅強(qiáng)。
她脖子上那道己經(jīng)變成淺粉色的疤痕,似乎在隱隱作痛。
那是去年為了攔住那幾個搶謝聿午飯還推搡他的大孩子,被他們用樹枝劃傷的,流了很多血,縫了五針。
她從來沒后悔過。
“我……”小林晚哽住了。
就在這時,院子門口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,還有院長媽媽帶著復(fù)雜情緒的呼喚:“小聿,過來吧,謝先生他們……來接你了?!?br>
來了。
小林晚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小謝聿猛地站起來,緊緊抓住林晚的手,指甲幾乎掐進(jìn)她的肉里。
“晚晚姐!”
他聲音發(fā)顫,帶著哭腔,“你跟我一起走!
我去求他們!”
“別說傻話!”
林晚用力回握了他一下,然后又猛地推開他,“快去吧,別讓你……別讓家人等久了?!?br>
她看著他被院長媽媽牽著手,一步三回頭地朝著門口那輛光鮮亮麗的黑色轎車走去。
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和頭發(fā),讓他看起來更加單薄無助。
就在他要被扶上車門的那一刻,小謝聿突然掙脫了院長媽**手,踉蹌著轉(zhuǎn)身,朝著老槐樹的方向大聲喊道:“晚晚姐!
你等我!”
少年的聲音穿透雨幕,帶著孤注一擲的哭喊和承諾。
“你一定要等我!
我會回來找你的!
一定會!
等我眼睛好了,我第一個就要看見你!”
小林晚死死咬著下唇,嘗到了咸澀的鐵銹味。
她看著那扇黑色的車門像怪獸的嘴巴,緩緩?fù)淌闪怂刈o(hù)了這么多年的男孩。
車子啟動,濺起細(xì)小的水花,最終消失在迷蒙的雨簾之后,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院子里空蕩蕩的,只剩下越來越大的雨聲。
小林晚終于支撐不住,順著粗糙的樹干滑坐到濕冷的地上,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,洶涌而下。
她抬起手,用力按著脖子上那道疤痕,仿佛那是她和那個名叫謝聿的男孩之間,唯一的、疼痛的聯(lián)結(jié)。
“我等你……”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,用盡全身力氣低聲承諾,聲音破碎在雨里,“阿聿,我等你……”那時的她,攥著這句承諾,像攥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。
她以為等待的盡頭是重逢,卻不知道,命運(yùn)早己在那一刻,悄無聲息地轉(zhuǎn)了彎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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