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賓客的嗤笑聲中，我在喜堂站了兩個時辰。
紅燭燃盡時，我爹掀了我的蓋頭。
“丫頭，跟爹回家?！?br>十里紅妝，原路抬回。
當(dāng)晚，沈靖跪在我家門前，膝蓋滲出的血染紅了青石板。
他不知道，我脫下嫁衣?lián)Q上大理寺卿的官服，手里正拿著抄斬沈家滿門的圣旨。

喜樂震天，紅綢掛滿沈家將軍府。
我頂著鳳冠，蓋頭下的視線只能看見沈靖腳上的云頭皂靴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儐相的嗓音拖得老長，喜堂內(nèi)賓客盈門，賀詞不絕于耳。
沈靖的衣角微動，剛要轉(zhuǎn)身。
“撲通！”
后院傳來巨大的落水聲，緊接著是丫鬟變調(diào)的尖叫。
“不好了！霜兒表小姐落水了！”
沈靖的身體瞬間繃緊，身邊的空氣仿佛凝固。
想拉紅綢的手停在半空，手指骨節(jié)泛白。
“微瀾，你等我一下?！?br>他連蓋頭都沒挑，扔下紅綢，撞開擋路的賓客，大步朝后院狂奔。
冷風(fēng)灌進(jìn)喜堂，掀起我的蓋頭一角。
我看見他毫不猶豫地躍入冰封的湖水，將那個穿著單薄白衣的女子緊緊護(hù)在懷里。
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來。
“太傅家的千金又怎樣，還不是比不過將軍青梅竹**表妹?！?br>“成親拜堂扔下新娘子，這宋家的臉?biāo)闶莵G盡了。”
我站直身體，鳳冠壓得脖子酸痛。
喉嚨發(fā)干，胃里像吞了冰塊一樣冷。
兩個時辰。
紅燭的燭淚淌滿銅臺，火光微弱地跳動，最后“噗”地一聲熄滅。
喜堂里只剩下幾個打掃的下人，看我的眼神躲閃，帶著憐憫。
大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沉重的腳步聲踏進(jìn)門檻。
一雙黑底官靴停在我面前。
粗糙的大手一把掀開我的紅蓋頭。
我爹宋太傅穿著一品文官的朝服，胸前的仙鶴補(bǔ)子被風(fēng)吹得起伏。
他沒看周圍任何人，眼底布滿血絲，盯著我的臉。
“丫頭，跟爹回家?！?br>他聲音沙啞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我扯下頭上的鳳冠，隨手扔在地上。
珍珠磕在青磚上，四處迸濺。
“好。”
十里紅妝，一百二十八抬嫁妝，怎么抬進(jìn)來的，又怎么原路抬了出去。
京城的街道被火把照得通明。
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。
我坐在馬車?yán)?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