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最后的暑假在黏膩的蟬鳴中拉開了序幕。
六月的午后,陽光白得刺眼,空氣熱得發(fā)燙。
窗外的香樟樹葉被曬得打了蔫,一動不動,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種懶洋洋的凝滯。
顧念的家里很安靜。
父母還在午休,客廳里只有老式掛鐘單調(diào)的滴答聲。
他走過鋪著涼席的地板,腳步放得很輕,最后停在衛(wèi)生間門口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門,反手,將門鎖“咔噠”一聲扣上。
一個完全屬于他的封閉空間形成了。
熱氣從每一個角落彌漫開,這里沒有開窗,空氣有些悶。
浴室的鏡子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,映不出清晰的人影。
他伸出手指,在冰涼的鏡面上慢慢劃開一個圈,露出了自己的臉。
那是一張過分精致的臉。
皮膚是冷調(diào)的白,缺少少年人應(yīng)有的血色和粗糙感。
琥珀色的眼眸很大,清澈得有些懵懂,長而密的眼睫垂下來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鼻梁小巧挺首,嘴唇的顏色很淡。
這不像一個十八歲男生的臉。
他的視線下滑,越過纖細的脖頸。
那里沒有喉結(jié)的凸起,平滑一片。
再往下,是單薄的肩膀和窄瘦的胸膛。
他抬起自己的手,手指修長,骨節(jié)勻稱,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。
他握了握拳,沒有什么力量感。
一切都是錯位的。
他在這具身體里生活了十八年,那種隱秘的不協(xié)調(diào)感,從小到大,如影隨形。
小時候,他比同齡的男孩矮小,聲音也更細軟。
大人們總是笑著說他長得秀氣,夸他乖巧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不是秀氣,也不是乖巧。
那是一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偏差。
他等待著青春期的到來。
他以為時間會修復(fù)一切,他會抽條,會長高,會長出喉結(jié),聲音會變得低沉,身上會擁有屬于男性的力量線條。
可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
時間只是推著他往前走,身體的變化卻停滯在某個模糊的界限,甚至朝著另一個他不理解的方向緩慢偏移。
他身上的皮膚越來越白,越來越細膩。
身上的毛發(fā)依舊稀疏柔軟。
他與周圍的男生們站在一起,像一棵長錯了地方的植物,顯得單薄而突兀。
他對著鏡子,扯開自己的短袖衣領(lǐng),低頭審視。
胸口平坦,卻又似乎有一點微妙的、不該存在的弧度。
他觸碰了一下,指尖傳來的觸感柔軟得讓他立刻縮回了手,一股涼意從尾椎骨首沖頭頂。
恐慌抓住了他。
不是那種模糊的不安,是具象的、尖銳的恐懼,在他的心臟上鑿開一個洞,冷風呼呼地往里灌。
呼吸驟然變得急促。
他張開嘴,大口吸氣,肺部卻一陣陣抽痛。
衛(wèi)生間里密不透風的空氣壓迫著他,墻壁、天花板、鏡子都在朝他擠壓過來。
“我……到底怎么了?”
他對著鏡中那個眼神慌亂的自己,第一次在心里問出了這句話。
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。
記憶的碎片毫無預(yù)兆地涌入腦海。
是高二那年的體檢。
白色的隔間,醫(yī)生公式化的聲音。
周圍是其他男生毫不顧忌的喧鬧和打鬧。
輪到他時,他攥緊了衣角,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。
當聽診器冰涼的金屬頭貼上他的胸膛時,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。
“放松。”
醫(yī)生說。
他做不到。
他能感覺到其他人的目光,那些目光好奇,探究,審視。
他只想逃跑。
那一次,他的心率快得嚇人,血壓也比正常值高出不少。
“這孩子,怎么這么緊張?”
醫(yī)生隨口說了一句。
他還記得**室里那些少年人充滿活力的身體。
寬闊的肩膀,結(jié)實的臂膀,隱約可見的腹肌輪廓。
他總是躲在最角落的位置,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,在所有人注意到他之前逃離。
他嘗試過尋求答案。
用“發(fā)育遲緩男性特征不明顯”做***,在深夜里一遍遍地搜索。
網(wǎng)上眾說紛紜,無數(shù)陌生的醫(yī)學名詞和病例砸過來,每一條都看得他心驚肉跳,可沒有一條能和他的情況完全吻合。
那些匿名的求助帖下面,回復(fù)大多是戲謔和無意義的猜測。
絕望是一張緩慢收緊的網(wǎng)。
他被困在網(wǎng)中央,看不見任何出口。
他又想起了林曉曉。
就住在他家隔壁,那個永遠充滿活力的女孩。
她像一顆小太陽,從小就耀眼。
她會肆無忌憚地大笑,會拉著他的手在巷子里飛奔,會把她認為最好吃的東西一股腦塞給他。
她是正常的。
她是完美的。
她的一切都那么理所當然。
他越是靠近她,就越能照見自身的“不正?!?。
他害怕有一天,她也會發(fā)現(xiàn)他的“怪異”,然后用那種他最恐懼的目光看他。
他怕被她拋棄。
這個念頭讓他心臟一縮。
他猛地扭開水龍頭,冰冷的自來水嘩嘩流出。
他雙手捧起水,一遍遍地潑在臉上。
水流順著他的下巴滴落,打濕了T恤的領(lǐng)口。
他撐著洗手臺,低下頭,劇烈地喘息。
水滴匯聚在他的發(fā)梢,然后滴落在白色的陶瓷盆里,發(fā)出的聲音在安靜的衛(wèi)生間里格外清晰。
“叮鈴鈴——”窗外,一聲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劃破了午后的沉寂。
緊接著,是一個清亮又元氣的女孩聲音,拖長了調(diào)子,隔著墻壁和窗戶,依舊充滿了穿透力。
“念念——!”
“顧——念——!
出來玩??!”
是林曉曉。
這個聲音是他十八年生命里最熟悉的**音。
它代表著夏天,汽水,和永無止境的快樂。
在過去,聽到這個聲音,他會立刻放下手里的畫筆,跑下樓。
可今天,這個聲音像一個遙遠世界傳來的信號,提醒著他與那個世界的距離。
他無法回應(yīng)。
他甚至無法動彈。
又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來,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(zhuǎn)、晃動。
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鳴響,蓋過了窗外的蟬鳴和呼喚。
他想扶住墻壁,身體卻不聽使喚。
力量從身體里被一點點抽離。
他撐在洗手臺上的手臂一軟,身體順著光滑的墻壁滑落。
后背撞在冰涼的瓷磚上,沒有疼痛感,只有一片麻木。
他蜷縮起來,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那個反復(fù)折磨他的問題,再次浮現(xiàn)在腦海里,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我……到底怎么了?
恐懼己經(jīng)退潮,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、空曠的茫然和疲憊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坐了多久。
窗外的呼喚聲早己消失,掛鐘的滴答聲也變得模糊不清。
他只是維持著那個保護性的姿態(tài),一動不動,仿佛要將自己縮成不存在的一點。
精彩片段
《我的竹馬是蘿莉》中有很多細節(jié)處的設(shè)計都非常的出彩,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“簪月眠云”的創(chuàng)作能力,可以將林曉曉曉曉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,以下是《我的竹馬是蘿莉》內(nèi)容介紹:高三最后的暑假在黏膩的蟬鳴中拉開了序幕。六月的午后,陽光白得刺眼,空氣熱得發(fā)燙。窗外的香樟樹葉被曬得打了蔫,一動不動,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種懶洋洋的凝滯。顧念的家里很安靜。父母還在午休,客廳里只有老式掛鐘單調(diào)的滴答聲。他走過鋪著涼席的地板,腳步放得很輕,最后停在衛(wèi)生間門口。他深吸一口氣,推門,反手,將門鎖“咔噠”一聲扣上。一個完全屬于他的封閉空間形成了。熱氣從每一個角落彌漫開,這里沒有開窗,空氣有些悶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