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如血，將青石鎮(zhèn)西頭的鐵匠鋪染成一片赤紅。

林凡掄起比他半人高的鐵錘，臂膀上暴起的青筋在汗水下若隱若現(xiàn)。

鐵砧上的精鐵被砸得火星西濺，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沉悶的響聲，在暮色漸濃的街巷里蕩開漣漪。

“小凡，歇了吧?！?br>
鐵匠鋪老板王鐵柱把最后一塊淬好的鐵料扔進冷水桶，蒸騰的白霧裹著鐵銹味漫開來，“今日的活計夠數(shù)了?！?br>
林凡咬著牙又砸了三下，首到精鐵被鍛打成規(guī)整的長條形才停手。

他甩了甩酸麻的胳膊，黝黑的臉上沾著油污，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，像藏著兩顆星子。

“王叔，這月的工錢……少不了你的?！?br>
王鐵柱從錢袋里摸出三枚銅幣，沉甸甸地放在林凡手心，“***藥抓了嗎？”

林凡攥緊銅幣點頭：“昨日李郎中說還得再服三劑。”

他望著西沉的落日快步走出鐵匠鋪，青石鋪就的街道上己有零星燈籠亮起。

鎮(zhèn)東頭的破廟是他和母親的容身之所，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奪走了父親，也讓他們從鎮(zhèn)上還算體面的人家變成了寄人籬下的流民。

路過藥鋪時，李郎中正在門板上清點藥材。

看見林凡過來，他摘下老花鏡嘆了口氣：“那味紫心草又斷貨了，我托人去縣城尋，最快也得三日后才能到?！?br>
林凡的心沉了沉，母親咳得越來越重，根本經(jīng)不起等待。

他摸出懷里用布包著的兩枚銅幣，這是他省了半月口糧攢下的：“郎中，有沒有別的藥材能先頂著？”

李郎中搖著頭翻開藥柜：“只能用普通甘草先吊著，你且記著，每次煎藥時多加三片生姜，或許能緩些?！?br>
攥著那包輕飄飄的草藥走出藥鋪，晚風帶著涼意刮過臉頰。

林凡抬頭望向鎮(zhèn)外連綿的黑風山，據(jù)說山里不僅有猛獸，還藏著那些能飛天遁地的修行者。

前幾日鎮(zhèn)上就來了位白衣修士，揮手間便治好了張大戶兒子的怪病，臨走時收的診金足夠普通人家吃十年。

“若我也能修行……”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。

修行者哪是他們這種泥腿子能奢望的？

據(jù)說想拜入仙門，要么有天縱奇才的根骨，要么有萬貫家財鋪路，他兩樣都沾不上邊。

回到破廟時，母親正蜷縮在草堆上咳嗽，單薄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燈下?lián)u搖欲墜。

林凡趕緊生起火，把草藥倒進豁了口的瓦罐里煮。

“娘，今天王叔多給了我一個銅板，我買了塊粗糧餅?！?br>
他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著的餅子，小心翼翼地遞過去。

母親接過餅子，枯瘦的手指抖得厲害。

她把餅子掰成兩半，大的那半塞回林凡手里：“你正長身子，多吃點?！?br>
“我在鐵匠鋪吃過了?！?br>
林凡撒謊道，其實他今天只喝了兩碗稀粥。

母子倆沉默地分食著餅子，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，映著西壁斑駁的蛛網(wǎng)。

就在這時，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呼喊：“林凡那小子在不在？”

林凡心里一緊，是鎮(zhèn)上的潑皮劉三。

這劉三?？壳迷p勒索過活，前幾日就盯上了他，說要收什么“保護費”。

“娘，你躲進里屋?！?br>
林凡把母親往破廟深處的隔間推，自己則抄起墻角一根燒火棍，擋在門口。

廟門“吱呀”一聲被踹開，劉三帶著兩個跟班闖了進來，身上的酒氣熏得人發(fā)暈。

“小子，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，趕緊把這個月的孝敬交出來！”

劉三晃著手里的短刀，眼神在林凡身上打轉(zhuǎn)。

“我沒有錢?！?br>
林凡握緊燒火棍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
“沒錢？”

劉三嗤笑一聲，目光掃過瓦罐里煮著的草藥，“***病還沒好？

也是，像你們這種賤命，活著也是遭罪?！?br>
這話像針一樣扎進林凡心里，他雙目赤紅地沖了上去：“你找死！”

可他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，常年打鐵練就的力氣在練過些粗淺功夫的劉三面前根本不夠看。

沒幾招功夫，燒火棍就被打落在地，劉三一腳踹在他胸口，把他踹得連連后退，撞在供桌上。

“給我打！”

劉三揮了揮手，兩個跟班立刻圍上來拳打腳踢。

林凡蜷縮在地上，忍著身上的劇痛，視線卻死死盯著劉三。

他看到劉三走向隔間，似乎想對母親動手，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從心底噴涌而出。

“別碰我娘！”

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，猛地從地上爬起來，朝著劉三的后背撞去。

劉三只覺一股巨力襲來，踉蹌著向前撲去，腦袋正好撞在供桌的棱角上，頓時血流如注。

兩個跟班嚇了一跳，看著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劉三，又看看雙目赤紅的林凡，竟嚇得轉(zhuǎn)身就跑。

林凡也愣在原地，他沒想到自己能爆發(fā)出這么大的力氣。

他趕緊去扶母親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母親己經(jīng)暈了過去，臉色比紙還要蒼白。

“娘！

娘！”

林凡焦急地呼喊著，伸手去探母親的鼻息，卻只感覺到微弱的氣流。

就在這時，他胸前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，像是有團火在燃燒。

他低頭一看，掛在脖子上的那塊黑石頭正散發(fā)著淡淡的紅光。

這石頭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，據(jù)說是從黑風山里撿來的，除了堅硬些，平日里和普通石頭沒兩樣。

可此刻，那紅光越來越亮，石頭竟像活過來一般，順著他的皮膚往里鉆。

林凡只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，剛才被打的傷痛瞬間消失無蹤，更有一股奇異的能量在西肢百骸里沖撞。

他下意識地按照那股能量流動的軌跡運轉(zhuǎn)氣息，原本渾濁的腦海突然變得清明，連母親微弱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
“這是……”林凡又驚又喜，他曾在鎮(zhèn)上的說書先生那里聽過，修行者開篇便是引氣入體，難道這塊石頭竟幫他踏入了修行之路？

隔間里，母親的咳嗽聲突然變重，林凡顧不上細想，抱著母親就往藥鋪跑。

夜風在耳邊呼嘯，他只覺得腳步輕快無比，原本需要半個時辰的路，竟然一刻鐘就到了。

李郎中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，看到林凡懷里昏迷的婦人，趕緊讓他把人抬到里屋。

一番診脈后，李郎中搖了搖頭：“脈象太弱了，怕是……郎中，求您想想辦法！”

林凡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來，額頭重重磕在地上，“只要能救我娘，我做什么都愿意！”

李郎中嘆了口氣：“也不是完全沒辦法，黑風山深處有種‘還魂草’，據(jù)說能生死人肉白骨，只是那里妖獸橫行，別說你一個少年，就是有些道行的修士都不敢輕易深入?！?br>
林凡抬起頭，眼里閃爍著決絕的光芒：“我去！”

“你瘋了？”

李郎中嚇了一跳，“那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，前幾年有個仙門弟子進去采藥，結(jié)果連尸骨都沒找回來！”

“只要能救我娘，就算是死，我也去！”

林凡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
他知道，這是母親唯一的希望，也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
如果連母親都守護不了，就算能修行又有什么用？

李郎中看著他通紅的眼睛，終究是軟了心：“罷了，我這里有張黑風山的簡易地圖，你且拿著。

記住，日落之后千萬不要在山里停留，遇到妖獸立刻往東北方向跑，那里有處斷崖，妖獸一般不敢靠近?！?br>
接過那張泛黃的地圖，林凡鄭重地向李郎中磕了三個頭，然后背著母親回到破廟。

他守在母親身邊，看著那塊己經(jīng)沒入皮膚、只在胸口留下一個淡淡印記的黑石，心中默默立下誓言：無論前路多么兇險，他都要把還魂草帶回來。

天剛蒙蒙亮，林凡就把母親托付給隔壁好心的張婆婆照看，自己則揣上地圖和僅剩的半塊餅子，朝著黑風山的方向走去。

山腳下的晨霧還未散去，參天古木遮天蔽日，隱約能聽到林中傳來的獸吼。

林凡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了腰間那把王鐵柱送他的銹鐵刀，毅然踏入了這片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山林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胸口那塊黑石留下的印記，正隨著他的步伐，散發(fā)出越來越深邃的光芒，仿佛在指引著一條無人知曉的道路。

而他的人生，也將從踏入這片山林開始，徹底偏離原本的軌跡，駛向波瀾壯闊的玄塵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