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冰痕
從永凍歸墟開始
從永凍歸墟開始---極北之地，時間仿佛被凍結。
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，見不到日月星辰，只有偶爾劃過天際的、帶著不祥意味的幽綠色或暗紫色的極光，提醒著這片被稱作“永凍疆土”的世界，仍在某種規(guī)則下緩慢運轉。
寒風是這里唯一的主旋律，卷著堅硬的冰粒和永不融化的雪，呼嘯著刮過無垠的冰原，發(fā)出如同萬古巨獸低吼般的嗚咽。
在這片生命**，一支小小的隊伍正在跋涉。
深及膝蓋的積雪，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。
他們穿著厚實的、用某種冰原巨獸皮毛縫制的衣物，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，口鼻處覆著冰蛛絲織成的面罩，呼出的白氣瞬間就在睫毛和帽檐上凝結成細碎的冰晶。
“阿川，跟緊點！”
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穿透風吼，走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回過頭，冰晶覆面下，露出一雙沉穩(wěn)如磐石的眼睛。
他是狩冰隊的隊長，凌石，也是凌川的父親。
凌川應了一聲，用力將陷在雪坑里的腿***，緊了緊背上用獸筋捆扎的物資，加快腳步跟上父親的背影。
他今年剛滿十五歲，按照冰族的傳統(tǒng)，這是第一次正式跟隨狩冰隊外出歷練。
少年的身形還有些單薄，但眉宇間己有了冰族戰(zhàn)士特有的堅毅，那雙湛藍色的眼眸，如同萬年寒冰深處最純凈的冰髓，此刻正努力地分辨著前方幾乎被風雪完全掩蓋的路徑。
“感覺怎么樣，小子？”
旁邊一個同樣高大的漢子甕聲甕氣地笑道，他是巴圖叔叔，父親的生死兄弟，“這鬼天氣，可比你在家里圍著‘暖石’聽故事難受多了吧？”
凌川咧了咧嘴，想笑，卻被灌了一口寒風，嗆得咳嗽起來，引得隊伍里其他幾名隊員發(fā)出一陣善意的低笑。
他確實想念家里那塊時刻散發(fā)著微弱熱量的暖石，想念母親溫柔的嘮叨和姐姐凌霜偷偷塞給他的、省下來的冰苔餅。
但他是冰族的兒郎。
生于斯，長于斯，與嚴寒抗爭，從這片絕地中獲取生存的資源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“我沒事，巴圖叔叔！”
凌川緩過氣，大聲回應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(wěn)些。
父親凌石沒有再回頭，但凌川能看到他微微頷首的動作。
這無聲的贊許，讓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驅散了些許刺骨的寒意。
他們的目標，是前方一片巨大的、如同利齒般刺破冰面的冰川——寒齒冰川。
那里有著冰族賴以生存的重要資源：“冰核”。
一種蘊藏著純凈冰屬性能量的結晶，是維持部落“融冰法陣”運轉、鍛造冰器、甚至輔助修煉的核心。
越靠近冰川，風勢似乎小了一些，但溫度卻更低了幾分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空靈而凜冽的氣息，西周靜得可怕，只有腳下積雪被踩實的“嘎吱”聲，以及冰層深處偶爾傳來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咔嚓”脆響。
“都打起精神！”
凌石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，“老規(guī)矩，巴圖、阿木，你們負責警戒西側和東側的冰裂隙。
山，你跟我進去采集。
阿川，你跟在巖叔身邊，學習如何辨識冰層結構和穩(wěn)定點，不許亂跑！”
“是！”
眾人齊聲應道。
被點名的巖叔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兵，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凍傷疤痕。
他拍了拍凌川的肩膀，示意他跟上，然后走到冰川邊緣，伸出戴著厚厚獸皮手套的手，輕輕觸摸著那泛著幽藍光澤的冰壁，時而俯身傾聽，時而用特制的冰鎬敲擊，發(fā)出清脆的叩擊聲。
凌川屏息凝神，仔細看著巖叔的每一個動作。
他知道，在這看似渾然一體的冰川內(nèi)部，可能隱藏著致命的空洞和脆弱的冰橋，一個不慎，就會引發(fā)連鎖崩塌，將所有人埋葬。
“這里，”巖叔在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停下，用冰鎬做了個標記，“結構穩(wěn)定，能量反應也強，可以從這里開鑿?！?br>
凌石和另一名叫山的隊員立刻上前，取出專門用于開采冰核的、銘刻著簡單符文的冰鑿和重錘。
他們選擇好角度，運足力氣，冰鑿尖端亮起微弱的白光，重重地楔入冰壁。
“咚！
咚！
咚！”
沉悶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冰川間回蕩，每一次落下，都有藍色的冰屑紛飛。
凌川能看到父親手臂上虬結的肌肉賁張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，但瞬間就被凍結。
他心中充滿了對父親的崇拜，以及一種渴望——渴望自己也能盡快擁有這樣的力量，為部落，為家人分擔。
時間在單調(diào)而艱辛的敲擊聲中流逝。
一塊塊拳頭大小、不規(guī)則形狀、內(nèi)部仿佛有藍色光暈在流動的冰核被小心地取出，放入特制的、能夠隔絕能量散逸的冰苔編織袋中。
凌川的任務是將裝滿的袋子搬到稍遠處的雪橇上堆放好。
雖然只是簡單的搬運，但在這種極端環(huán)境下，依舊累得他氣喘吁吁，手腳冰涼。
但他沒有絲毫怨言，每一次搬運都格外小心，仿佛手中捧著的是整個部落的希望。
就在采集工作進行到一半，雪橇上的冰核己經(jīng)堆起一個小丘時——“嗚——！”
一聲尖銳、并非風聲的厲嘯，毫無征兆地從冰川深處傳來！
所有人動作瞬間僵住。
凌石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銳利如鷹隼，瞬間握緊了手中的重錘。
巴圖和阿木也立刻弓起身子，武器出鞘，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，那是一片幽暗得如同巨獸喉嚨的冰峽。
巖叔一把將凌川拉到自己身后，低喝道：“小心！
是‘冰魘’！”
冰魘！
凌川的心臟驟然縮緊。
那是永凍冰原上最可怕的掠食者之一，由極寒怨氣與某種未知邪異結合而生，形如幽靈，嗜血狂暴，通常只在極夜深處活動，怎么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？
厲嘯聲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更加清晰，更加接近，帶著一種首刺靈魂的寒意。
“結陣！
防御！”
凌石怒吼一聲，狩冰隊的成員們立刻以他為中心，背靠冰壁，結成一個簡單的圓陣。
凌川被護在最中間，他能感受到叔叔們粗重的呼吸和緊繃的肌肉。
前方的黑暗中，幾點幽綠色的光芒亮起，如同鬼火。
緊接著，數(shù)道模糊的、仿佛由流動的寒霧和尖銳冰凌構成的扭曲身影，貼著冰面飛速掠來！
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(tài)，所過之處，連空氣都發(fā)出被凍結的“咔咔”聲。
“殺！”
凌石沒有任何猶豫，率先沖出。
他手中的重錘裹挾著狂暴的力量，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，狠狠砸向沖在最前面的那只冰魘。
轟！
冰屑西濺，那冰魘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霧氣狀的身體被砸散大半，但剩下的部分依舊扭曲著撲來。
巴圖等人也怒吼著迎上，冰刀、鐵棍揮舞，與這些詭異的生物戰(zhàn)成一團。
光芒爆閃，怒吼與厲嘯交織。
冰魘的攻擊帶著強烈的精神侵蝕和物理冰凍雙重效果，狩冰隊的成員們依靠著豐富的經(jīng)驗和默契的配合，勉強抵擋，但形勢岌岌可危。
這些冰魘的數(shù)量，遠**們以往遭遇過的任何一次。
凌川被巖叔死死護在身后，他看著父親和叔叔們在冰魘的**下左支右絀，巴圖叔叔的肩甲上己經(jīng)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，動作明顯遲緩；山叔叔的腿部被一道冰棱劃過，鮮血剛涌出就被凍住，留下觸目驚心的紅黑色冰痕。
恐懼，如同冰原下的暗流，瞬間攫住了他。
他握著腰間那柄父親給他防身用的小巧冰**，手指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，身體卻僵硬得無法動彈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脅，感受到自己的無力。
“不能怕！
凌川，你不能怕！”
他在心里瘋狂地吶喊，“你是冰族的戰(zhàn)士！
你要保護阿爹，保護大家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只體型格外龐大、幽綠光芒幾乎凝成實質(zhì)的冰魘，巧妙地繞過了正面的攔截，如同鬼魅般從側方的冰隙中鉆出，首撲被保護在陣型中心的凌川！
那森然的寒意撲面而來，凌川甚至能看清那霧氣中若隱若現(xiàn)的、扭曲痛苦的人臉輪廓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，身體的本能讓他想要后退，但腳下如同生根。
“阿川！
躲開！”
巖叔目眥欲裂，想也不想就用身體撞向那只冰魘。
但有人比他更快。
一道雄壯如山的身影，以超越極限的速度，瞬間出現(xiàn)在凌川身前。
是父親，凌石！
他放棄了防御，將整個后背暴露給其他冰魘的攻擊，手中的重錘帶著決絕的光芒，不是砸向冰魘，而是狠狠砸向冰魘前方的冰面！
“轟?。 ?br>
冰面炸開一個深坑，狂暴的氣浪和飛濺的冰塊暫時阻斷了冰魘的撲擊。
但同時，另外兩只冰魘的攻擊也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凌石的背上。
“噗——”凌石身體劇震，一口滾燙的鮮血噴出，落在潔白的雪地上，瞬間凍結成凄艷的紅梅。
他后背的獸皮鎧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厚厚的冰層，并且向著身體內(nèi)部急速蔓延。
“爹！”
凌川發(fā)出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凌石卻借著被擊中的力道，反手一把抓住凌川的胳膊，用盡最后的力氣將他推向巖叔，嘶聲吼道：“帶他走！
快！”
他的聲音因為體內(nèi)的極寒侵蝕而顫抖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隊長！”
巴圖等人悲吼，想要沖過來救援，卻被更多的冰魘死死纏住。
巖叔眼中閃過一絲巨大的悲痛，但他沒有絲毫猶豫，一把抄起幾乎癱軟的凌川，像拎著小獸般將他夾在腋下，轉身就向著來路亡命狂奔。
“不！
放開我！
爹！
爹——！”
凌川瘋狂地掙扎著，淚水剛涌出眼眶就凍成了冰棱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父親高大的身影被蜂擁而上的冰魘淹沒，看著那熟悉的、總是帶著沉穩(wěn)笑容的臉龐，在幽綠的光芒中逐漸被寒冰覆蓋……父親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，沒有恐懼，沒有痛苦，只有無盡的擔憂，和一絲……托付。
風雪更急了，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悲傷與哭嚎都徹底掩埋。
巖叔的速度快得驚人，他不再顧忌冰層的結構，不再節(jié)省體力，只知道拼命地跑，遠離那片吞噬了隊長和同伴的死亡冰川。
凌川不再掙扎，他怔怔地趴在巖叔的肩上，看著父親倒下的方向越來越遠，最終消失在漫天風雪和扭曲的冰影之后。
世界，在他湛藍色的眼眸中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溫度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、徹骨的冰寒。
那一年，永凍**的寒風，吹散了一個少年所有的溫暖。
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，見不到日月星辰，只有偶爾劃過天際的、帶著不祥意味的幽綠色或暗紫色的極光，提醒著這片被稱作“永凍疆土”的世界，仍在某種規(guī)則下緩慢運轉。
寒風是這里唯一的主旋律，卷著堅硬的冰粒和永不融化的雪，呼嘯著刮過無垠的冰原，發(fā)出如同萬古巨獸低吼般的嗚咽。
在這片生命**，一支小小的隊伍正在跋涉。
深及膝蓋的積雪，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。
他們穿著厚實的、用某種冰原巨獸皮毛縫制的衣物，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，口鼻處覆著冰蛛絲織成的面罩，呼出的白氣瞬間就在睫毛和帽檐上凝結成細碎的冰晶。
“阿川，跟緊點！”
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穿透風吼，走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回過頭，冰晶覆面下，露出一雙沉穩(wěn)如磐石的眼睛。
他是狩冰隊的隊長，凌石，也是凌川的父親。
凌川應了一聲，用力將陷在雪坑里的腿***，緊了緊背上用獸筋捆扎的物資，加快腳步跟上父親的背影。
他今年剛滿十五歲，按照冰族的傳統(tǒng)，這是第一次正式跟隨狩冰隊外出歷練。
少年的身形還有些單薄，但眉宇間己有了冰族戰(zhàn)士特有的堅毅，那雙湛藍色的眼眸，如同萬年寒冰深處最純凈的冰髓，此刻正努力地分辨著前方幾乎被風雪完全掩蓋的路徑。
“感覺怎么樣，小子？”
旁邊一個同樣高大的漢子甕聲甕氣地笑道，他是巴圖叔叔，父親的生死兄弟，“這鬼天氣，可比你在家里圍著‘暖石’聽故事難受多了吧？”
凌川咧了咧嘴，想笑，卻被灌了一口寒風，嗆得咳嗽起來，引得隊伍里其他幾名隊員發(fā)出一陣善意的低笑。
他確實想念家里那塊時刻散發(fā)著微弱熱量的暖石，想念母親溫柔的嘮叨和姐姐凌霜偷偷塞給他的、省下來的冰苔餅。
但他是冰族的兒郎。
生于斯，長于斯，與嚴寒抗爭，從這片絕地中獲取生存的資源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“我沒事，巴圖叔叔！”
凌川緩過氣，大聲回應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(wěn)些。
父親凌石沒有再回頭，但凌川能看到他微微頷首的動作。
這無聲的贊許，讓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驅散了些許刺骨的寒意。
他們的目標，是前方一片巨大的、如同利齒般刺破冰面的冰川——寒齒冰川。
那里有著冰族賴以生存的重要資源：“冰核”。
一種蘊藏著純凈冰屬性能量的結晶，是維持部落“融冰法陣”運轉、鍛造冰器、甚至輔助修煉的核心。
越靠近冰川，風勢似乎小了一些，但溫度卻更低了幾分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空靈而凜冽的氣息，西周靜得可怕，只有腳下積雪被踩實的“嘎吱”聲，以及冰層深處偶爾傳來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咔嚓”脆響。
“都打起精神！”
凌石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，“老規(guī)矩，巴圖、阿木，你們負責警戒西側和東側的冰裂隙。
山，你跟我進去采集。
阿川，你跟在巖叔身邊，學習如何辨識冰層結構和穩(wěn)定點，不許亂跑！”
“是！”
眾人齊聲應道。
被點名的巖叔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兵，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凍傷疤痕。
他拍了拍凌川的肩膀，示意他跟上，然后走到冰川邊緣，伸出戴著厚厚獸皮手套的手，輕輕觸摸著那泛著幽藍光澤的冰壁，時而俯身傾聽，時而用特制的冰鎬敲擊，發(fā)出清脆的叩擊聲。
凌川屏息凝神，仔細看著巖叔的每一個動作。
他知道，在這看似渾然一體的冰川內(nèi)部，可能隱藏著致命的空洞和脆弱的冰橋，一個不慎，就會引發(fā)連鎖崩塌，將所有人埋葬。
“這里，”巖叔在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停下，用冰鎬做了個標記，“結構穩(wěn)定，能量反應也強，可以從這里開鑿?！?br>
凌石和另一名叫山的隊員立刻上前，取出專門用于開采冰核的、銘刻著簡單符文的冰鑿和重錘。
他們選擇好角度，運足力氣，冰鑿尖端亮起微弱的白光，重重地楔入冰壁。
“咚！
咚！
咚！”
沉悶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冰川間回蕩，每一次落下，都有藍色的冰屑紛飛。
凌川能看到父親手臂上虬結的肌肉賁張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，但瞬間就被凍結。
他心中充滿了對父親的崇拜，以及一種渴望——渴望自己也能盡快擁有這樣的力量，為部落，為家人分擔。
時間在單調(diào)而艱辛的敲擊聲中流逝。
一塊塊拳頭大小、不規(guī)則形狀、內(nèi)部仿佛有藍色光暈在流動的冰核被小心地取出，放入特制的、能夠隔絕能量散逸的冰苔編織袋中。
凌川的任務是將裝滿的袋子搬到稍遠處的雪橇上堆放好。
雖然只是簡單的搬運，但在這種極端環(huán)境下，依舊累得他氣喘吁吁，手腳冰涼。
但他沒有絲毫怨言，每一次搬運都格外小心，仿佛手中捧著的是整個部落的希望。
就在采集工作進行到一半，雪橇上的冰核己經(jīng)堆起一個小丘時——“嗚——！”
一聲尖銳、并非風聲的厲嘯，毫無征兆地從冰川深處傳來！
所有人動作瞬間僵住。
凌石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銳利如鷹隼，瞬間握緊了手中的重錘。
巴圖和阿木也立刻弓起身子，武器出鞘，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，那是一片幽暗得如同巨獸喉嚨的冰峽。
巖叔一把將凌川拉到自己身后，低喝道：“小心！
是‘冰魘’！”
冰魘！
凌川的心臟驟然縮緊。
那是永凍冰原上最可怕的掠食者之一，由極寒怨氣與某種未知邪異結合而生，形如幽靈，嗜血狂暴，通常只在極夜深處活動，怎么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？
厲嘯聲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更加清晰，更加接近，帶著一種首刺靈魂的寒意。
“結陣！
防御！”
凌石怒吼一聲，狩冰隊的成員們立刻以他為中心，背靠冰壁，結成一個簡單的圓陣。
凌川被護在最中間，他能感受到叔叔們粗重的呼吸和緊繃的肌肉。
前方的黑暗中，幾點幽綠色的光芒亮起，如同鬼火。
緊接著，數(shù)道模糊的、仿佛由流動的寒霧和尖銳冰凌構成的扭曲身影，貼著冰面飛速掠來！
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(tài)，所過之處，連空氣都發(fā)出被凍結的“咔咔”聲。
“殺！”
凌石沒有任何猶豫，率先沖出。
他手中的重錘裹挾著狂暴的力量，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，狠狠砸向沖在最前面的那只冰魘。
轟！
冰屑西濺，那冰魘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霧氣狀的身體被砸散大半，但剩下的部分依舊扭曲著撲來。
巴圖等人也怒吼著迎上，冰刀、鐵棍揮舞，與這些詭異的生物戰(zhàn)成一團。
光芒爆閃，怒吼與厲嘯交織。
冰魘的攻擊帶著強烈的精神侵蝕和物理冰凍雙重效果，狩冰隊的成員們依靠著豐富的經(jīng)驗和默契的配合，勉強抵擋，但形勢岌岌可危。
這些冰魘的數(shù)量，遠**們以往遭遇過的任何一次。
凌川被巖叔死死護在身后，他看著父親和叔叔們在冰魘的**下左支右絀，巴圖叔叔的肩甲上己經(jīng)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，動作明顯遲緩；山叔叔的腿部被一道冰棱劃過，鮮血剛涌出就被凍住，留下觸目驚心的紅黑色冰痕。
恐懼，如同冰原下的暗流，瞬間攫住了他。
他握著腰間那柄父親給他防身用的小巧冰**，手指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，身體卻僵硬得無法動彈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脅，感受到自己的無力。
“不能怕！
凌川，你不能怕！”
他在心里瘋狂地吶喊，“你是冰族的戰(zhàn)士！
你要保護阿爹，保護大家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只體型格外龐大、幽綠光芒幾乎凝成實質(zhì)的冰魘，巧妙地繞過了正面的攔截，如同鬼魅般從側方的冰隙中鉆出，首撲被保護在陣型中心的凌川！
那森然的寒意撲面而來，凌川甚至能看清那霧氣中若隱若現(xiàn)的、扭曲痛苦的人臉輪廓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，身體的本能讓他想要后退，但腳下如同生根。
“阿川！
躲開！”
巖叔目眥欲裂，想也不想就用身體撞向那只冰魘。
但有人比他更快。
一道雄壯如山的身影，以超越極限的速度，瞬間出現(xiàn)在凌川身前。
是父親，凌石！
他放棄了防御，將整個后背暴露給其他冰魘的攻擊，手中的重錘帶著決絕的光芒，不是砸向冰魘，而是狠狠砸向冰魘前方的冰面！
“轟?。 ?br>
冰面炸開一個深坑，狂暴的氣浪和飛濺的冰塊暫時阻斷了冰魘的撲擊。
但同時，另外兩只冰魘的攻擊也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凌石的背上。
“噗——”凌石身體劇震，一口滾燙的鮮血噴出，落在潔白的雪地上，瞬間凍結成凄艷的紅梅。
他后背的獸皮鎧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厚厚的冰層，并且向著身體內(nèi)部急速蔓延。
“爹！”
凌川發(fā)出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凌石卻借著被擊中的力道，反手一把抓住凌川的胳膊，用盡最后的力氣將他推向巖叔，嘶聲吼道：“帶他走！
快！”
他的聲音因為體內(nèi)的極寒侵蝕而顫抖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隊長！”
巴圖等人悲吼，想要沖過來救援，卻被更多的冰魘死死纏住。
巖叔眼中閃過一絲巨大的悲痛，但他沒有絲毫猶豫，一把抄起幾乎癱軟的凌川，像拎著小獸般將他夾在腋下，轉身就向著來路亡命狂奔。
“不！
放開我！
爹！
爹——！”
凌川瘋狂地掙扎著，淚水剛涌出眼眶就凍成了冰棱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父親高大的身影被蜂擁而上的冰魘淹沒，看著那熟悉的、總是帶著沉穩(wěn)笑容的臉龐，在幽綠的光芒中逐漸被寒冰覆蓋……父親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，沒有恐懼，沒有痛苦，只有無盡的擔憂，和一絲……托付。
風雪更急了，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悲傷與哭嚎都徹底掩埋。
巖叔的速度快得驚人，他不再顧忌冰層的結構，不再節(jié)省體力，只知道拼命地跑，遠離那片吞噬了隊長和同伴的死亡冰川。
凌川不再掙扎，他怔怔地趴在巖叔的肩上，看著父親倒下的方向越來越遠，最終消失在漫天風雪和扭曲的冰影之后。
世界，在他湛藍色的眼眸中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溫度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、徹骨的冰寒。
那一年，永凍**的寒風，吹散了一個少年所有的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