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梔落無聲,川浮碎影
跑到醫(yī)院的時候,她渾身都是汗,衣服上還沾著沫沫吐出來的東西。
等醫(yī)生接過沫沫送進(jìn)診室,她像泄了力般靠著墻角滑落下去。
她盯著那扇門,手還在抖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開了。
“孩子過敏很嚴(yán)重,喉頭水腫,再晚十分鐘,呼吸道就可能完全堵住。你們怎么拖到現(xiàn)在才來?”
“好在送來的還算及時,再晚一點,后果不堪設(shè)想?!?br>
林梔張了張嘴,發(fā)不出聲音。
她扶著墻走進(jìn)病房,沫沫躺在床上,手上扎著留置針,睡著了。
林梔輕輕握住那只小手,貼在自己臉上。
眼淚終于掉下來。
她的沫沫乖巧懂事,可卻缺失了太多愛。
季臨川不認(rèn)她,林父林母也不喜歡她。
可孩子何其無辜。
當(dāng)年,她去照顧病重的林笙,醒來后卻和季臨川睡在了一起。
她被罵,被季臨川傷害,一個人忍受了五年。
直到前不久,她意外聽到季臨川和兄弟的對話。
“這么多年了,所有人都知道你愛林笙如命。那當(dāng)年為什么會發(fā)生那種事?”
季臨川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天是林笙下的藥,想給我留一個孩子?!?br>
“可她的身體,哪能承受一個孩子?我讓人把她帶走,卻因藥力發(fā)作,意外和剛好過來的林梔發(fā)生了關(guān)系?!?br>
他聲音沉沉的:“誰知阿笙偷跑回來,竟被她當(dāng)場撞見,讓她一時接受不了跳了海。”
兄弟看著他,眼神復(fù)雜:“那你明知道林梔也是受害者,為什么還要這么對她?”
季臨川的聲音冷得像冰:
“阿笙把腎給了她才落得一身病,這難道不是她欠阿笙的?那天我中藥神志不清,她卻清醒著,一定是半推半就沒有反抗,這是她該還的!”
是啊,她昏迷不醒的時候欠了林笙一顆腎。
可正是因為那顆腎,父母眼里再也沒有她。
她愛上的人,心里也只有林笙。
如果能重來,她寧愿不要那顆腎。
林梔擦去眼淚,親了親沫沫柔軟的頭發(fā)。
還有一個月,她就能帶著沫沫,永遠(yuǎn)離開這里。
一個星期后,沫沫出院了。
林梔牽著她去游樂園,沒想到會遇到季臨川和林笙。
沫沫看見他,小臉上全是驚喜。
有點期待,更多的卻是緊張。
她不知道這個該叫爸爸的人,今天會不會看她一眼。
季臨川神色冷下來,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轉(zhuǎn)向林笙,語氣很淡:“這是林家領(lǐng)養(yǎng)的孩子?!?br>
沫沫聽不懂領(lǐng)養(yǎng)的意思,可她看得懂爸爸往后退的那一步。
揚起的嘴角慢慢癟了下去。
林笙點了點頭,隨后看向林梔。
“梔梔,你也在呀?!?br>
季臨川也看過來,眼里的厭惡毫不遮掩。
林梔叫回沫沫:“走吧,我們?nèi)ツ沁叀!?br>
沫沫聽話地牽起她的手,朝相反的方向走。
女兒低著頭,一聲不吭,小手攥得緊緊的。
林梔心里一酸:“沫沫是不是不高興啦?爸爸他……”
沫沫抬起頭,打斷她。
“沒關(guān)系的,媽媽。沫沫知道,爸爸不喜歡沫沫?!?br>
“但沫沫有世上最好的媽媽就夠了?!?br>
手機(jī)響了,是季臨川。
她走到一旁接起。
“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了吧?!?br>
“這只是個巧合?!?br>
“巧合?我以為你至少是愛沫沫的??珊⒆右渤闪四闼阌嫷?*?!?br>
林梔冷笑:“我不愛沫沫,難道你這個一天沒管過她的爸爸愛她?”
季臨川不耐道:
“趕緊帶她走,別再被阿笙看見了。否則,她連學(xué)也不用去上了。”
林梔掛斷電話,看向等在不遠(yuǎn)處的沫沫。
她才那么小一個,卻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了不哭不鬧,學(xué)會了看人臉色。
林梔牽住孩子的小手:
“走吧,媽媽帶你去吃大餐?!?br>
她不想讓季臨川的冷漠再傷害到沫沫,之后刻意避開了可能遇到他的場合。
卻沒想到在女兒親子運動會這天,看見了林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