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我爹說。

“牽回去干什么？”

“養(yǎng)著?！?br>
“拿什么養(yǎng)？你家有人吃草嗎？”

我爹還是站著不動。孫本旺把錢塞到他手里，過來牽牛。牛往后退了一步，我爹的手動了動，沒拉住。

孫本旺把牛牽到院子角落，那里有一堆干草。牛低下頭聞了聞，沒吃。

“它會吃的。”孫本旺說，“牲口跟人不一樣，牲口認(rèn)命?！?br>
我爹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那天半夜，我聽到院子里有動靜。爬起來看，是我爹。他坐在門檻上，對著黑咕隆咚的夜，一動不動。我**聲音從屋里傳出來，很輕：“進(jìn)屋吧，外頭冷。”我爹沒動。

第二天一早，孫本旺家殺牛的消息就傳到村里了。

是我奶奶去井邊打水的時候聽說的。她回來放下水桶，站在院子里喊我爹：“福生，孫家把牛殺了?！?br>
我爹正在屋里編筐，手里的柳條停了一下，接著又編。

“聽見沒有？孫家把牛殺了！”

“聽見了?！蔽业f。

奶奶站了一會兒，嘆口氣，進(jìn)屋做飯去了。

那天中午，孫本旺端著一碗牛肉來我家。他把碗放在灶臺上，說：“給孩子們嘗嘗?！蔽业粗峭肴?，臉色很難看。孫本旺說：“你別那樣看我。我不殺它，它也活不過這個冬天。人都活不過，別說牛?！?br>
我爹沒說話。

孫本旺走了以后，我爹把那碗肉端到院子里，放在地上。他蹲在那兒，蹲了很久。后來他把肉端回灶臺，對我娘說：“熱給孩子吃吧?！?br>
那碗肉我沒吃。我妹妹吃了。她吃了兩口，抬起頭問我：“哥，這是牛嗎？是咱家的牛嗎？”我沒吭聲。她又低下頭，接著吃。

我爹那天沒吃飯。他坐在院子里編筐，一直編到天黑。

過了年，日子還是緊。

地里的土還是干的，天上還是不下雨。村里人聚在土地廟前磕頭，磕了三天，一滴雨沒磕下來。后來不磕了，沒力氣。

我爹把院子里的棗樹砍了，扛到集上賣了。賣了五塊錢，買了二十斤紅薯干。紅薯干嚼在嘴里像木頭渣子，咽下去的時候拉嗓子。我娘說，有嚼的總比沒嚼的強(qiáng)。

我妹妹的臉腫起來，一摁一個坑。我娘說那是餓的，吃的東西沒營養(yǎng)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