悅來居的這頓飯，吃得葉靈悅（林悅）如坐針氈。

楊凌天那張嘴，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拆臺而生的。

從她貼歪的胡子，點評到她拿筷子的姿勢，再到她“不小心”露出的耳洞，每一句都精準地戳在她試圖掩飾的痛點上。

偏偏林凡總是適時地打斷，用溫和的話語化解尷尬，讓她有火發(fā)不出，只能憋著一肚子悶氣，暗自給楊凌天記上一筆又一筆。

“林兄，看你年紀輕輕，獨自游歷，家中長輩倒也放心？”

林凡狀似無意地問道，試圖將話題引向正軌。

葉靈悅正了正神色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(wěn)些：“家父……忙于家中事務，在下向往江湖久矣，此番也是征得同意方才出來走走?！?br>
這話半真半假，她確實是偷跑出來的，但父親若知道她去找未婚夫，大概……也許……不會太反對？

楊凌天嗤笑一聲，顯然不信，但被林凡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
“原來如此?！?br>
林凡點點頭，不再深究，轉(zhuǎn)而說道，“我們師兄弟二人打算在此地盤桓兩日，若林兄無事，可隨我們一同走走?！?br>
“好??！”

葉靈悅立刻答應，生怕他們反悔。

飯后，三人在鎮(zhèn)上找了間干凈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——自然是林凡與楊凌天一間，葉靈悅獨自一間。

入夜，小鎮(zhèn)漸漸安靜下來。

房間里，楊凌天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，翹著二郎腿：“師兄，你真要帶著那個‘林兄’？

破綻百出，一看就是哪個大戶人家偷跑出來的小姐，麻煩。”

林凡正在燈下翻閱一本泛黃的醫(yī)書，頭也不抬：“她既無惡意，帶著也無妨。

江湖險惡，她一個……嗯，‘少年人’，獨自在外確實不安全。

況且，”他頓了頓，嘴角微揚，“看她被你氣得跳腳又不得不忍著的模樣，不是挺有趣的嗎？”

楊凌天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，桃花眼彎成了月牙：“師兄！

沒想到你也是個腹黑的！

我還以為你真是什么溫潤君子呢！”

林凡合上書，瞥了他一眼，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：“師傅說過，君子可欺之以方，但沒必要站著挨打。

對她，無傷大雅的玩笑可以，但需有分寸，莫要真惹人生氣了。”

“知道啦?！?br>
楊凌天擺擺手，隨即又湊過來，神秘兮兮地說，“師兄，你說她女扮男裝跟著我們，圖什么？

總不能是看上我了吧？”

他說著，還自戀地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
林凡失笑，搖了搖頭：“或許，只是覺得好玩吧。”

他心中也有些猜測，但并未說破。

就在這時，林凡的肚子不爭氣地“咕?！苯辛艘宦?。

晚上為了照顧“林兄”的口味（或者說，為了不暴露她的食量？

），點的菜頗為素凈，對于兩個正在長身體、且身負武功的青年來說，實在有些不夠。

楊凌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也嘆了口氣：“師兄，我也有點餓了。

想起以前在山上，師傅一研究起新藥方，就忘了時辰，咱倆經(jīng)常得自己覓食……”這話頭一開，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山上的“艱苦”歲月，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記憶浮上心頭。

(回憶開始)那是一個夏末的午后，山間的霧氣還沒完全散去。

林天一，他們那位慈眉善目卻時常“忘我”的師傅，己經(jīng)在他的藥房里關了兩天兩夜了。

藥房里不時傳來搗藥聲、嘀咕聲，以及偶爾的小型爆炸聲。

年僅十西歲的林凡和十三歲的楊凌天，捂著咕咕叫的肚子，蹲在藥房門口，像兩只被遺棄的小狗。

“師兄，師傅是不是又把我們忘了？”

楊凌天有氣無力地問，他那時還沒完全長開，臉上帶著點嬰兒肥，穿著合身的短打，看起來比現(xiàn)在乖巧得多。

林凡嘆了口氣，小臉上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(wěn)：“看樣子是。

師叔（指李卓斌）今天也沒來送飯，估計又去哪里找‘樂子’了?！?br>
李卓斌雖然主要教導楊凌天毒術，但偶爾也會“良心發(fā)現(xiàn)”，給他們帶點吃的，雖然那些食物有時也會帶點“附加效果”（比如吃完后打嗝都是薄荷味，或者暫時性地看不清某種顏色）。

“不行了，師兄，我餓得能吞下一頭牛！”

楊凌天猛地站起來，“我去后山看看有沒有野果或者蘑菇！”

林凡有些擔心：“后山有些蘑菇有毒，你認得清嗎？”

“放心吧師兄！”

楊凌天拍著**，“跟著我?guī)煾担瑒e的不敢說，認毒、辨毒那是一等一的！

等著，我去去就回！”

說完，他一溜煙就跑沒影了。

林凡無奈，只好繼續(xù)蹲守，祈禱師傅能早點從“忘我”狀態(tài)中醒來。

約莫半個時辰后，楊凌天興沖沖地跑了回來，懷里用衣襟兜著一堆顏色鮮艷的蘑菇。

“師兄你看！

我找到好多好吃的蘑菇！

這個紅色的，像小傘一樣，肯定鮮甜！

這個**的，胖乎乎的，一看就很多肉！

還有這個……咦，這個藍紫色帶白點的什么時候混進來的？”

他拿起一個造型奇特的蘑菇，歪著頭看了看，隨即又不在意地丟回懷里，“不管了，一起煮了，說不定更鮮！”

林凡看著那堆色彩斑斕、其中明顯混入了可疑品種的蘑菇，眼皮跳了跳：“凌天，你確定這些……都能吃？”

“確定！

肯定！

以及一定！”

楊凌天信心滿滿，“我以我?guī)煾档拿x擔保！”

林凡：“……” 不知道為什么，聽到這個擔保，他反而更不安了。

但饑餓戰(zhàn)勝了理智。

兩人在院子角落支起小鍋，生了火，將那一堆蘑菇洗凈（楊凌天堅持認為顏色越鮮艷越要保留原汁原味，沒怎么洗）扔進鍋里煮。

不一會兒，蘑菇湯的香氣（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味道）彌漫開來。

餓極了的兩人也顧不了那么多，各自盛了一大碗，呼呼吹著氣喝了下去。

“味道……有點怪?！?br>
林凡皺著眉評價。

“是鮮！

師兄，這是極致的鮮味！”

楊凌天咂咂嘴，又給自己盛了一碗。

然而，一碗湯下肚沒多久，異變發(fā)生了。

楊凌天先是覺得眼前有些模糊，他甩了甩頭，再看林凡時，眼睛突然首了。

“仙……仙女姐姐！”

他猛地撲過去，抱住林凡的胳膊，眼神迷離，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，“你是從哪里來的仙女姐姐？

真好看！”

林凡：“？？？”

他試圖推開楊凌天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師弟力氣大得出奇。

緊接著，楊凌天的頭發(fā)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開始變幻顏色！

赤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……七彩流轉(zhuǎn)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，配上他那張迷醉的臉，活脫脫一只成了精的鸚鵡。

“凌天！

你醒醒！”

林凡又急又好笑，他感覺自己也有點暈乎乎的，看東西似乎帶了重影，但神智還算清醒。

他立刻意識到，是那些蘑菇的問題！

特別是那個藍紫色帶白點的！

就在這時，林天一藥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
一臉疲憊卻帶著興奮的林天一走了出來，手里拿著一個小瓷瓶：“成功了！

我終于把‘清心化瘀散’改良成功了！

徒兒們，快來看……”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
因為他看到，院子里，他最穩(wěn)重的大徒弟正一臉無奈地被頂著七彩頭發(fā)、抱著他胳膊喊“仙女姐姐”的小徒弟糾纏。

而小鍋里的蘑菇湯，還散發(fā)著可疑的氣息。

林天一的表情瞬間從興奮變成了愕然，再變成了哭笑不得。

他一拍腦門，臉上滿是懊惱和歉意：“哎呀！

忘了你倆還要吃飯！”

(回憶結(jié)束)房間里，林凡和楊凌天對視一眼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“那時候，師傅為了給你解那‘七彩幻菇’的毒，又折騰了一晚上。”

林凡搖頭笑道，“你的頭發(fā)過了三天才變回來?！?br>
楊凌天摸著下巴，也是一臉懷念：“說起來，那蘑菇的致幻效果真不錯，就是顏色變得太浮夸了。

后來我還偷偷研究過，想把那變色效果提取出來，做成一種新的易容染料，可惜沒成功。”

林凡：“……” 他就知道。

“不過，”楊凌天站起身，伸了個懶腰，“回憶完艱苦歲月，更餓了。

師兄，我去樓下廚房看看有沒有什么吃的，順便……給那位‘林兄’也帶點？

我看她晚上也沒吃多少。”

林凡有些意外地看著他。

楊凌天聳聳肩：“畢竟以后要同行，總不能真把她餓壞了。

再說了，”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，“萬一她餓急了，暴露了女兒身，那多沒意思?！?br>
林凡失笑，點了點頭。

窗外月色正好，客棧里，三個性格迥異的年輕人，因緣際會，命運的齒輪，開始緩緩轉(zhuǎn)動。

而遠在不知何處的深山，藥門與毒門的當代傳人，似乎同時心有所感，望向了清源鎮(zhèn)的方向。

林天一捋著胡須，眼中帶著一絲擔憂與期盼。

李卓斌把玩著一枚漆黑的毒針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好戲，才剛剛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