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六，我破天荒地沒睡**，頂著一對黑眼圈把陳野從被窩里*起來。

他迷迷瞪瞪地被我塞進出租車，嘴里還嘟囔著“為個清朝老相好至于起這么早么”。

賣我錢的老爺子姓金，在潘家園舊貨市場有個固定的攤位。

我們?nèi)サ迷?，市場剛開市，人流還不算密集。

金老爺子正拿著個雞毛撣子，慢悠悠地撣著他那些瓷瓶玉器上的浮灰。

“金爺，早??！”

我擠出一個自認為最乖巧的笑容。

老爺子回頭，推了推老花鏡，認出是我：“喲，小林來了？

怎么，前幾天那枚雍正通寶，看著還對路吧？”

他語氣平常，帶著老北京攤主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。

“對路，太對路了！”

我湊近壓低聲，“金爺，那錢……有點特別?！?br>
老爺子撣灰的手沒停，眼皮微抬：“怎么說？”

“錢穿里頭，”我用手比劃了一下方孔的位置，“有東西?！?br>
金老爺子動作頓了頓，放下雞毛撣子，渾濁卻精明的眼睛透過鏡片打量我，又瞥了一眼我身旁一臉“我是來當保鏢兼捧哏”的陳野。

“里邊兒？”

他慢悠悠地問，“有銹？

有磕碰？

我出貨前可都清理過。”

“不是銹，也不是磕碰?！?br>
我深吸一口氣，“是字兒，微雕的字兒，‘乙亥七廿三成’?！?br>
我緊緊盯著他的臉，不想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
金老爺子臉上的皺紋像是凝固了幾秒，隨即又舒展開，他彎腰從柜臺底下摸出個搪瓷缸，呷了口濃茶，才不慌不忙地說：“小林啊，玩錢幣，講究個眼力，也講究個緣分。

東西你看準了，拿了，那就是你的緣分。

至于它以前經(jīng)歷過什么，那都是老黃歷了?！?br>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但我和陳野交換了個眼神——有戲！

他這反應，不像是完全不知情，倒像是……不想深談。

“金爺，”陳野往前一步，發(fā)揮他那種看似不著調(diào)實則能敲邊鼓的特長，“您就給透個底唄？

我倆這心里跟貓抓似的。

您看，我這女朋友，為了這‘雍正爺’，昨兒一宿沒睡，再琢磨下去，我這正牌男友的地位都快不保了。

您就當是拯救一下我們?yōu)l危的感情？”

老爺子被陳野這通胡謅逗樂了，笑罵了一句：“你小子，貧不貧！”

他放下茶缸，沉吟了片刻，目光再次落在我臉上。

“那批錢，”他終于松了口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來的路子有點繞，不是坑里的（指非盜墓出土），是‘傳世的’，但傳得有點……曲折?！?br>
他用了“曲折”這個詞。

“最早是從南城一個老宅子流出來的，那家祖上……據(jù)說在宮里當差，不是啥**，具體干啥的，說不清。

后來家道中落，東西就零零散散出來了。

這枚雍正，是混在一堆普通清錢里搭著賣的?！?br>
“宮里當差？”

我心跳漏了一拍，“能具體點是哪個衙門，或者……”老爺子搖搖頭，擺擺手：“這就到頭了，再多的，我也說不清。

老宅子早拆了，人也找不著了。

玩古玩，有時候知道得太多，反而是個負擔。

這東西現(xiàn)在到了你手里，是福是禍，看你自己的造化?！?br>
他這話帶著點過來人的告誡意味，說完就不再理會我們，重新拿起雞毛撣子，專注地撣著一個青花瓷瓶，仿佛剛才那番對話從未發(fā)生過。

我知道，再問也問不出什么了。

離開潘家園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
我和陳野站在熙熙攘攘的市場門口，心情復雜。

“宮里當差的……曲折的傳世……”我咀嚼著這幾個詞，感覺謎團非但沒有解開，反而像滾雪球一樣更大了。

陳野摟住我的肩膀，把我往他懷里帶了帶：“行啦，至少不是特務接頭，升級成宮廷秘聞了，檔次上去了。

下一步呢？

林大神探，咱是去圖書館查清宮檔案，還是首接買票闖故宮？”

我靠在他身上，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和身邊人的踏實，腦子里卻全是那枚冰冷的銅錢和那個“乙亥年七月二十三”。

“先回家，”我說，眼神卻異常堅定，“我得把那個‘成’字搞清楚。

老爺子沒說透，但他指了條路——南城，老宅，宮里當差。

這就是線索?！?br>
這枚小小的雍正通寶，像一把鑰匙，剛剛**鎖孔，沉重的歷史大門，才吱呀一聲，裂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。

而門后的幽深，正等著我們?nèi)ヌ綄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