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零點兇路

凌晨零點，城市徹底沉入黑暗。

林峰的二手出租車停在殯靈路入口，儀表盤淡綠的光映在他臉上，二十七歲的輪廓鋒利硬朗，眉骨微挑，笑時帶點痞氣，不笑時眼底壓著十年不散的沉郁。他左手搭在方向盤，右手始終攥著口袋里一枚磨得光滑的銹徽章，指腹反復摩挲，像在確認一件不會消失的東西。

車前擋風玻璃內(nèi)側(cè)，貼著一張被風吹得發(fā)脆的便簽，字跡清晰：殯靈路，老槐樹，直走，別停。

這是他跑夜班第三個月，用血和驚嚇換來的死規(guī)矩。

圈子里沒人愿意跟他深交，不是因為他脾氣差，而是因為那四個扎進骨頭里的標簽——天煞孤星。

孤兒院一起爬樹的伙伴摔斷右腿，成年后帶他進廠的大哥車禍身亡，談了一個月的女友確診急性白血病，連借他雨傘的大爺都摔斷了腰。所有人都躲著他，說他命硬克人，說他天生帶煞。

林峰懶得解釋，干脆把自己扔進夜里。

夜班出租車，晝伏夜出，不社交，不串門，不添麻煩，也不被人添麻煩。

殯靈路是整座城市夜班司機的**。

兩公里長，一頭連接市殯儀館，一頭延伸到廢棄***，中間夾著一片無人打理的亂墳坡。路兩側(cè)是灰黑色水泥圍墻，爬滿枯死藤蔓，路燈三年前徹底報廢，**以“無人通行”為由拒絕維修。整條路黑得像一張吞光的嘴，風一吹就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，像女人哭，又像埋在土里的人在嘆氣。

傳言這里夜夜鬧鬼，見過的人都說，老槐樹下站著穿壽衣的影子。

林峰以前不信。

直到連續(xù)七天，零點整，他都在同一個位置，看見同一個身影。

松剎車，踩油門，發(fā)動機發(fā)出低沉的轟鳴，車子緩緩駛?cè)牒诎怠?br>
溫度瞬間下降，冷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，帶著泥土潮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，像某種東西腐爛前的味道。他打開近光燈，兩道光柱勉強照亮前方五六米的路面，圍墻在燈光里顯得壓抑而猙獰。

一公里后，老槐樹出現(xiàn)在視線里。

樹干粗壯，枝椏扭曲，像無數(shù)只伸向天空的枯手，樹皮開裂發(fā)黑，透著百年死氣。

樹下，站著一個人。

黑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