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布都堆在被子上才能睡著。
那個冬天特別冷，冷得連邪魔都不愿意出來。
但邪魔還是來了。
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夜里，薩布林被母親搖醒。母親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，但她的手在抖，聲音也在抖。
“薩布林，快跑。往山上跑。別回頭。”
薩布林迷迷糊糊地被推出門，冷風灌進領口，激得他一個哆嗦。他回頭想說什么，看見母親站在門口，手里舉著一盞燈。燈照亮了她的臉，她在笑。
那笑容他后來記了一輩子。
他跑了。
跑出十幾步，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慘叫。是母親的聲音。他想回頭，但腿不聽使喚，只是機械地往前跑，跑，跑。雪很深，沒過他的小腿，他摔了一跤，爬起來，又摔一跤，又爬起來。
身后傳來奇怪的聲音——不是人的聲音，是某種低沉、黏膩的嗡鳴，像無數只蟲子在同時振翅。他不敢回頭，只是跑。
跑到山坡上的時候，他終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灰燼鎮(zhèn)不見了。
那里只剩下一片灰色的霧氣，緩慢地***，像活的一樣。霧氣里什么也看不見，只有那低沉、黏膩的嗡鳴，在風雪中隱隱傳來。
薩布林站在那里，渾身發(fā)抖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知道母親在里面。
然后他聽見另一個聲音。
馬蹄聲。很多馬蹄聲。從山路的另一頭傳來，越來越近。
他轉過頭，看見一隊騎兵從風雪中沖出來。
他們披著白色的披風，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。他們騎著高大的馬，馬蹄踏碎積雪，濺起白色的雪霧。他們戴著全罩的頭盔，看不見臉，只能看見頭盔縫隙里透出的光。
金色的光。
領頭的騎士勒住馬，停在薩布林面前。他跳下馬，摘下頭盔，露出一張年輕的臉。那臉上全是風雪刮過的痕跡，但眼睛很亮，瞳孔里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流動。
“孩子，你叫什么？”
薩布林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自己說不出話。他的嘴唇凍僵了，牙齒在打顫。
騎士蹲下來，握住他的手。一股暖流從那只手上傳來，流遍他的全身。他的手不抖了，牙齒也不打顫了。
“別怕?！彬T士說，“我們來了。”
薩布林看著他，忽然哭了出來。
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等他停下來的時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