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(dǎo)語
她打翻的南瓜，要我吃干凈。
她碰倒的醋瓶，怪我沒放好。
她扔過來的鑰匙，砸在我額頭上，卻問我為什么不躲。
她摔壞的**，說是我不肯讓給弟弟的錯(cuò)。
每一件事，都不是我的錯(cuò)。
但她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對不起。
后來她老了，病了，躺在床上問我：恨不恨？
我說：不知道。
那是小時(shí)候的我，還不敢說真話。
現(xiàn)在她死了。
有人問我：原諒她嗎？
我想起那只落在額頭上的手，粗糙，很輕。
也想起那十八年的巴掌，和從未聽過的“對不起”。
我不原諒。
一、燙
我站在灶臺前，幫奶奶燒火。
灶膛里的火苗**鍋底，映得我臉上紅通通的。奶奶在案板上切南瓜，刀落得咚咚響。
“水開了沒有？”
我探頭看鍋里。水面剛開始冒小泡，還沒翻滾。
“快了。”
奶奶走過來，一把推開我，自己往鍋里看了一眼。
“快了？這半天了還沒開？你燒的火？”她伸手試了試鍋沿，臉色變了，“火這么大，鍋都要燒干了！你眼睛長著出氣的？”
我低頭看灶膛。火是不小，可我只是往里添柴，火大火小，我哪里懂？
奶奶罵罵咧咧地舀了一瓢涼水，倒進(jìn)鍋里。
“刺啦”一聲，白汽騰起來。
她轉(zhuǎn)身去端那盆切好的南瓜。盆沿油膩膩的，她沒端穩(wěn)——
盆翻了。
南瓜塊滾了一地，有幾塊滾到灶膛邊上，沾滿了灰。
我愣住了。
奶奶也愣住了，就那么彎著腰，手還保持著端盆的姿勢。
空氣靜了兩秒。
然后奶奶直起腰，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我。
“你站那兒干什么？不知道接著點(diǎn)？”
我張了張嘴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？看見盆要翻了不知道伸手？木頭人?。俊?br>她的聲音越來越高，臉上的肉抖起來。
我想說：是你自己沒端穩(wěn)。
但我沒說。
奶奶已經(jīng)走過來，一巴掌扇在我后腦勺上。
“愣著干什么？撿起來！”
我蹲下去，一塊一塊地?fù)炷瞎?。沾了灰的，我用袖子擦一擦。有一塊滾到灶臺底下，我趴下去夠，手伸進(jìn)去，摸了一手黑。
奶奶站在旁邊看著，嘴里還在罵：“養(yǎng)你有什么用？端個(gè)盆都接不住，吃飯倒是不含糊……”
我把南瓜全部撿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