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石村血夜

我是被痛醒的。

不是慢慢醒來的那種，是痛覺像一根燒紅的鐵釬子，直接從腦仁里扎進(jìn)去，把我從黑暗里硬生生捅出來的。肋骨斷了至少三根，斷茬在肉里錯著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拿鋸子鋸我的胸腔。左臂齊肘而斷，血從斷口往外涌，熱乎乎的，帶著鐵銹一樣的腥氣。我躺在地上，臉貼著泥地，能聞見泥土被血浸透之后的那種甜膩的味道。

眼前是一片被血染紅的泥地，再遠(yuǎn)一點，是燃燒的茅屋?；鸸獍岩箍沼吵砂导t色，噼啪的燃燒聲里夾雜著人的慘叫，那種叫法不像活人能發(fā)出的聲音——像是喉嚨被割開一半，氣從破口里往外擠，帶著血沫子往外涌的那種動靜。有**橫七豎八地躺在火堆旁邊，有的還在抽搐，手腳一下一下地動，像剛被宰的魚。

這不是我的身體。

我掙扎著想坐起來，胸口一陣劇痛，眼前一黑，又摔了回去。腦子里嗡嗡響，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飛。與此同時，不屬于我的記憶像洪水一樣灌進(jìn)來——石村，荒域，補(bǔ)天閣，祭靈骨塔，還有剛才那一戰(zhàn)。

這具身體的主人叫石虎，十八歲，石村狩獵隊的成員。我看到了他的臉，在記憶里：國字臉，濃眉，厚嘴唇，皮膚黑得像炭，笑起來憨憨的，露出一口白牙。他力氣大，人憨直，村里人叫他“石憨子”。**早死，**去年被兇獸**了，就剩一個奶奶，七十多了，眼有點花，腿腳不好，天天在村口坐著等他打獵回來。

今天晚上的事，他是沖在最前面的。

一群從補(bǔ)天閣逃出來的散修路過村子，說是路過，其實早就盯上了石村的祭靈骨塔。那些人有二十多個，為首的是個銘文境的修士，臉上紋著黑色的符文，一笑起來符文跟著扭動，像活蛇。他們說要借宿，村長好心收留，晚上還殺了一口豬款待。結(jié)果半夜那些人翻臉，要搶骨塔。

石虎拎著骨刀沖出去的時候，***在后面喊他，讓他別去。他沒回頭。

那個臉上有符文的修士一掌拍斷了他的手臂，又一腳踹飛了他。他撞碎了院墻，躺在這兒已經(jīng)小半個時辰了。血流干了，死了。

我借他的**，活了過來。

喊殺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