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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真的是他,是江予安!

江心映月

江心映月 成淺陽 2026-02-26 01:47:43 現(xiàn)代言情
夏末的熱浪黏在皮膚上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
我獨自坐在小學門口的涼亭里,手里捏著的冰激凌己經(jīng)開始融化,黏膩的汁水順著蛋卷筒的邊緣淌下來,滴在我白色的紗裙上,暈開一小片難堪的污漬,像極了此刻我狼狽不堪的人生。

就在幾小時前,那個我即將托付終身的男人,帶著一種近乎**的平靜告訴我,他不能娶我了。

他的前女友回來了,帶著一身的風塵仆仆和脆弱,像一株驟然倒伏的菟絲花,纏住了他最后一點搖搖欲墜的良心。

“月兒,對不起?!?br>
他的聲音干澀,眼神躲閃,不敢看我精心描畫的妝容和身上這件他陪我一起精心挑選的白紗裙,“她……她現(xiàn)在只有我了。

所以我們的婚禮必須取消。”

取消?

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,燙在我的神經(jīng)上。

我腦子里嗡嗡作響,全是父親昨晚電話里疲憊又欣慰的聲音:“月月,請柬全發(fā)出去了,你張伯伯李叔叔王阿姨……所有能請的爸爸都請啦!

這下就等著看我寶貝女兒風光出嫁了!”

那聲音里的期待,此刻變成了沉重的巨石,壓得我脊梁骨都快要斷了。

以現(xiàn)在的情況,我還怎么風光出嫁?

難道真的就此取消婚禮?

可是,這臉面,我丟不起,我們家更丟不起。

此時此刻,我只覺得喉嚨里堵得厲害,我狠狠咬了一口手里軟塌塌的雪糕,冰涼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,卻壓不下那股翻涌的苦澀和憤怒。

冰涼的液體順著下巴滑落,我也懶得去擦。

就這么坐著吧,坐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校門口,坐在這個小時候沒少來的涼亭里,像個被遺棄的、融化的劣質(zhì)奶油冰激凌。

我的目光茫然地掃過眼前破舊的老式居民樓。

斑駁的墻皮**剝落,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底色。

銹跡斑斑的防盜網(wǎng)扭曲地附著在陽臺外,窗臺上零星擺放著幾盆蔫頭耷腦的綠植。

幾根黑色的電線凌亂地糾纏著,從這棟樓拉扯到那棟樓。

就在這時,我的視線被樓門口一個突兀的身影吸引住了。

吸引我的原因,是那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男人,居然坐著輪椅。
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連帽衛(wèi)衣,拉鏈只拉到胸口,露出半截鎖骨。

他的肩背寬闊,脊椎在衛(wèi)衣下劃出一道利落的首線,首到腰線處才驟然收窄。

輪椅的靠背被他坐出深陷的弧度,黑色護腰緊緊裹住腰部,邊緣嵌著銀色搭扣,將下半身的無力感與上半身的力量感硬生生分割成兩半。

此刻,他坐著輪椅停在香樟樹影里,與周圍斑駁的墻皮、掉漆的單元門格格不入,卻又奇異地透著種沉默的力量——仿佛這具被鋼鐵與皮革包裹的座駕,不是束縛,而是他延伸的骨骼。

我對他起了好奇,瞇著眼睛向他望去。

他的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超市大塑料袋,里面塞滿了各種生活用品和蔬菜水果。

他就那么守著那袋東西,微微仰著頭,目光投向三樓某個敞開的陽臺。

一股莫名的熟悉感,像一根細小的針,輕輕刺了我一下。

心臟莫名漏跳了半拍。

那個三樓的陽臺,住著的好像是我小學一個同學的外婆,三西年級的時候,我經(jīng)常跟著那個同學去他外婆家玩,他外婆會給我們做很多好吃的東西。

那個同學——是我第一個喜歡的男生,江予安。

所以,眼前這個坐在輪椅里的人,難道是江予安?

不不不,不可能。

過年的時候我還聽一個朋友提到過他,說他開了自己的律師事務(wù)所,也算是小有成就,怎么可能是眼前這個坐著輪椅半身癱瘓的樣子。

而且,這么多年過去,外婆估計也早就搬家了吧……我放下我的好奇心,閉著眼睛靠在涼亭的柱子上——繼續(xù)思考我接下來要面對的難題。

坦白是不現(xiàn)實的,取消婚禮是不現(xiàn)實的,可問題是,我的婚禮還有三天,我上哪兒去找一個新郎跟我結(jié)婚?

正當我滿腦子漿糊的時候,我聽到了一個好聽的聲音。

“外婆,我給您一些生活用品,要麻煩您下來拿一趟了?!?br>
“不會,一點兒都不麻煩?!?br>
“東西沒有多重,您先把水果帶上去,其他的等妍妍姐下班再帶一趟吧?!?br>
“什么?

您崴了腳?

什么時候的事?

要不要緊?”

“對不起,外婆,我都不能自己上去看您?!?br>
太可惜了。

自己的外婆崴了腳,作為外孫理應(yīng)探望,他卻因為身有殘疾無法爬樓梯,來到外婆家門口卻沒法上去。

我再次瞇著眼看向他,忍不住替他嘆了口氣。

他收了手機,抬頭看向了三樓那個陽臺。

一聲蒼老而急切的呼喚從那里傳了出來。

“安安!

東西放下就快回去!

別在下面傻等啦!

太陽毒!”

一個滿頭銀發(fā)的老**探出大半個身子,焦急地揮舞著手臂。

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龐,慈祥中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。

這張臉……真的是她!

江予安的外婆!

當年放學路上,她總會笑瞇瞇地等在巷子口,手里有時捏著一塊糖,有時是幾個熱乎乎的烤紅薯,招呼我們這群瘋跑的孩子。

她尤其喜歡摸摸我的羊角辮,夸我“真俊”。

而她口中的安安——我換了個角度,朝輪椅上的他多走了幾步路,終于看清楚了——真的是他,是江予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