玫瑰與荊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晃得沈清月有些暈眩。但她依舊挺直脊背，保持著那抹恰到好處的笑，仿佛沈國華煞白的臉和趙婉茹顫抖的手，不過是這場華麗戲劇中無關(guān)緊要的**。“陸、陸總說笑了……”沈國華終于找回聲音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，“小女能得您青眼，是她的福氣……”，下意識看向沈清月，眼神里混著驚恐、不解，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算計。。，每當(dāng)父親用這種眼神看她，就意味著她又要“為家里做點什么”——可能是讓出保送名額給弟弟，可能是放棄心儀的學(xué)校選擇商科，可能是參加某場她厭惡至極的相親。，是把她像貨物一樣打包送人?！吧蚩偞_實該感到榮幸?！标憰r硯的手指在她腰間輕輕一按，是安撫，也是提醒，“畢竟，不是誰都有資格站在我身邊?！?，卻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的人們聽清。?！瓣憰r硯這是……公開承認了？沈家這是走什么運了？不對，看沈國華那樣子，可不像是走運。聽說昨晚王總那邊出了點岔子，人沒接到……難道是被陸總截胡了？有意思。沈家這女兒，不簡單啊。”，扎在沈清月身上。探究的、審視的、嫉妒的、不屑的。她維持著微笑，指甲卻深深陷進掌心。
疼。
但疼才能讓她保持清醒。
“清月啊，”趙婉茹終于緩過神來，擠出慈母般的笑容，上前想拉她的手，“你這孩子，昨晚怎么不說一聲就跑了？爸爸媽媽擔(dān)心了一整夜……”
沈清月不著痕跡地后退半步，避開她的觸碰。
“擔(dān)心？”她輕聲重復(fù)，眼底有冰冷的諷刺，“擔(dān)心我跑了，你們的三個千萬就沒了，是嗎？”
趙婉茹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清月！怎么跟**說話的！”沈國華厲聲呵斥，習(xí)慣性地擺出父親的威嚴。
但他忘了，這里不是沈家那個他可以一手遮天的客廳。
陸時硯往前半步，將沈清月完全擋在身后。他比沈國華高了近一個頭，此刻垂眸看他，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，讓沈國華瞬間噤聲。
“沈總，”陸時硯緩緩開口，每個字都像淬了冰，“我的女人，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(xùn)。哪怕是她親生父親?！?br>最后幾個字，他咬得極重。
沈國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不敢再說什么。
周圍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都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好戲——昔日也算風(fēng)光的沈家家主，在陸時硯面前，卑微得像條搖尾乞憐的狗。
而那個曾被沈家輕視、甚至當(dāng)做**送出去的女兒，此刻卻站在云巔，被那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，護在羽翼之下。
多么諷刺。
沈清月看著父親窘迫的樣子，心里沒有快意，只有一片荒蕪的冷。
原來撕開那層虛偽的親情面紗，底下竟是如此不堪。
“時硯，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晰，“我有點累了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陸時硯側(cè)眸看她，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。然后他點頭，手臂收緊，將她往懷里帶了帶：“好，我們回家?！?br>回家。
兩個字，讓沈清月鼻腔一酸。
她還有家嗎？
那個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，從來不是家。是華麗的囚籠，是明碼標價的貨架。
而現(xiàn)在，這個陌生男人的臂彎，這個充滿雪松香的懷抱，竟成了她唯一的避風(fēng)港。
多可笑。
她低下頭，借著他身體的遮掩，快速眨掉眼底的濕意。
再抬頭時，又是那個完美的、疏離的沈清月。
“爸，媽，”她看向面如死灰的父母，微笑，“我先走了。你們……好好享受晚宴?！?br>說完，她挽著陸時硯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高跟鞋踩在地面上，一聲，一聲，敲碎了沈國華最后一絲僥幸。
走出宴會廳，夜風(fēng)撲面而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沈清月下意識瑟縮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。陸時硯的動作很自然，仿佛已經(jīng)做過千百遍。
“謝謝?！彼吐曊f。
陸時硯沒說話，只是為她拉開車門。
黑色轎車緩緩駛離酒店，霓虹燈光在車窗上流淌，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。
車內(nèi)很安靜。
沈清月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，忽然覺得疲憊像潮水般涌上來。從昨晚到現(xiàn)在，二十四小時，天翻地覆。
“演得不錯。”陸時硯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她側(cè)過頭。
他正看著她，車內(nèi)昏暗的光線里，他的輪廓有些模糊，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不過，”他繼續(xù)說，“下次不用這么繃著。累了就說累，想哭就哭。在我面前，你可以做真實的沈清月?！?br>沈清月怔了怔。
真實的沈清月？
那個脆弱、狼狽、滿心怨恨的沈清月？
“你會嫌棄嗎？”她聽見自己問。
陸時硯笑了，笑意很淡，卻難得有幾分真實：“我要是嫌棄，就不會把你撿回來了?！?br>沈清月沉默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輕聲說：“陸時硯，為什么是我？”
為什么偏偏是她？
他明明有無數(shù)種方式報復(fù)沈家，為什么要用這種最麻煩、最迂回的方式——把她這個“仇人之女”留在身邊？
陸時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窗外，側(cè)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。手腕上那串沉香木珠，隨著車子的行駛微微晃動。
“因為，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說給自己聽，“你眼里的恨，和我當(dāng)年很像?！?br>沈清月心頭一震。
“而且，”陸時硯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她，“我需要一個‘弱點’?！?br>“弱點？”
“一個讓所有人都以為，可以拿捏我的弱點?！彼従徴f，“陸氏樹大招風(fēng)，想把我拉下來的人太多了。他們找不到我的破綻，就會想方設(shè)法制造破綻。既然如此，不如我親自送一個給他們?！?br>沈清月懂了。
“所以，我是你拋出去的誘餌。”
“是?！标憰r硯坦然承認，“但也是我的盾。有你在，他們會把火力集中在你身上，反而忽略我真正的布局?！?br>很冷靜，很理智，近乎冷酷的分析。
沈清月卻忽然松了口氣。
這樣很好。明碼標價的利用，比那些虛偽的溫情，更讓她安心。
“我明白了?！彼f，“我會做好這個‘弱點’和‘誘餌’?！?br>陸時硯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伸手，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。
“傻。”他說，“你也是我的‘刀’。”
沈清月愣住。
“沈清月，”陸時硯看著她，目光深得像海，“恨是很強大的力量。但恨也會吞噬你自己。我要你做的，不是被恨驅(qū)使的傀儡，而是握著恨、卻清醒的執(zhí)刀人?！?br>“用你的恨，去斬斷所有束縛你的枷鎖?！?br>“包括我對你的利用?！?br>沈清月心臟狂跳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第一次真正意識到——他比她想象中，更危險，也更……迷人。
“到了?！彼緳C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。
車已經(jīng)停在公館門口。
陸時硯先下車，繞到她這邊，替她拉開車門，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手。
沈清月猶豫了一秒，將手放進他掌心。
他的手很暖，牢牢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。
“走吧?！彼f，“回家?！?br>公館的客廳里，陳律師在等他們。
“陸總，沈小姐?！标惵蓭熣酒鹕恚砬橛行┠?，“王總那邊有動作了?！?br>陸時硯示意沈清月坐下，自己則走到酒柜前，倒了兩杯水，一杯遞給她，一杯放在陳律師面前。
“說?！?br>“王總剛剛聯(lián)系了沈國華，要求他要么歸還三千萬定金，要么……”陳律師頓了頓，看向沈清月，“要么讓沈小姐‘履約’?！?br>沈清月握緊水杯，指尖發(fā)白。
陸時硯在她身邊坐下，姿態(tài)放松，仿佛在聽什么無關(guān)緊要的事：“沈國華怎么說？”
“沈國華說，沈小姐現(xiàn)在在您這里，他做不了主?！标惵蓭熗屏送蒲坨R，“王總很生氣，放話說……要讓沈小姐在江城待不下去。”
“呵?！标憰r硯輕笑一聲，眼底卻一片冰寒，“他倒是敢?！?br>“另外，”陳律師繼續(xù)說，“沈國華提出，想見沈小姐一面?！?br>沈清月猛地抬頭。
“不見?！标憰r硯直接替她回答。
“可是……”陳律師有些猶豫，“沈國華說，如果不見，他就把當(dāng)年那件事……公之于眾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沈清月心跳漏了一拍。
陸時硯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客廳里的空氣，驟然凝固。
許久，陸時硯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冷得嚇人：“告訴他，明天下午三點，藍山咖啡廳。我陪清月去?！?br>陳律師點頭：“是?！?br>等陳律師離開，沈清月才看向陸時硯：“當(dāng)年什么事？”
陸時硯沉默了一會兒，才說：“***趙婉茹，在嫁給你父親之前，曾經(jīng)有過一個女兒?！?br>沈清月瞳孔驟縮。
“那個孩子，出生就夭折了。但趙婉茹一直認為，是沈國華當(dāng)時的正妻——也就是你的親生母親——動了手腳?！标憰r硯看著她，一字一句，“而***，在你三歲那年‘意外’去世的真正原因，恐怕沒那么簡單?！?br>沈清月手里的水杯，啪嗒一聲，掉在地上。
玻璃碎裂，水漬蔓延。
像她此刻的世界，轟然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