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我們的家在三環(huán)邊上的老小區(qū)，八十平米，首付是我父母出的，貸款是我還的。
陸沉說他的錢要留著創(chuàng)業(yè)，等公司上市了，給我***。
三年了，他的“沉舟科技”還在天使輪打轉(zhuǎn)，而我的工資支撐著這個家的大部分開銷。
推開門時，客廳里煙霧繚繞。
陸沉很少抽煙，除非焦慮到極點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面前的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。
林薇薇靠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(fā)里，身上裹著我的羊毛毯——那是我媽去年冬天親手織的。
“晚晚姐?！绷洲鞭鼻由亟形?，眼圈通紅，“對不起，我真的不想這樣的……”
“蘇晚，”陸沉站起身，走過來想拉我的手，我避開了，“我們進(jìn)房間說?！?br>“就在這兒說吧。”
我放下包，在離他們最遠(yuǎn)的椅子上坐下，“薇薇也不是外人，畢竟要拿走我丈夫的一顆腎。”
林薇薇的眼淚立刻掉下來：“沉哥，要不還是算了吧，我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……”
“別胡說！”
陸沉心疼地?fù)ё∷募?，轉(zhuǎn)頭看我時眼神帶著責(zé)備，“蘇晚，薇薇已經(jīng)這樣了，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？”
我笑了。
真的笑了。
“陸沉，我這雙手，過去十年處理過487具遺體。有壽終正寢的老人，有意外身亡的孩童，有**的年輕人，也有被**的受害者?！蔽揖従徴f，“我見過最撕心裂肺的離別，也見過最平靜安詳?shù)母鎰e。你覺得，我不懂生命可貴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但我也知道，”
我繼續(xù)道，“有些生命值得全力挽救，有些選擇需要尊重邊界。你和林薇薇的邊界，從什么時候開始，模糊到可以共享器官了？”
“她就像我妹妹！”陸沉提高聲音，“我們一起長大，她爸媽走得早，我媽臨終前讓我照顧她！現(xiàn)在她需要我，我能見死不救嗎？”
又是這套說辭。
永遠(yuǎn)是這樣。
我們的蜜月旅行，因為林薇薇“抑郁癥發(fā)作”而提前結(jié)束；
我生日那晚，因為林薇薇“食物中毒”而他在醫(yī)院陪護(hù)到天明；
甚至我們計劃要孩子時，林薇薇“不小心”從樓梯上摔下來，陸沉在醫(yī)院陪了整整一周。
我曾以為這是善良，是重情重義。
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，這叫自我感動，這叫邊界缺失。
“手術(shù)日期定了嗎？”我問。
陸沉眼睛一亮，以為我松口了：“下周三！主刀醫(yī)生是全國最好的腎臟移植專家，成功率很高。晚晚，我就知道你——”
“需要我簽字嗎？”我打斷他。
“需要！”他急切地說，“配偶同意書，還有，術(shù)后需要人照顧，薇薇這邊也需要人，所以可能需要你請一段時間假……”
我點點頭，掏出手機。
陸沉和林薇薇都期待地看著我。
我打開通訊錄，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，按下免提。
“喂，**嗎？我蘇晚?！?br>我聲音平靜，“對，我想預(yù)約一套VIP告別套餐，雙人同行可以打八折的那種……嗯，對，先預(yù)備著，可能近期要用?！?br>電話那頭，殯儀館的**熱情回應(yīng)：“蘇老師您推薦來的肯定給最優(yōu)惠！雙人套餐原價十五萬八，給您打八折，十二萬六！包含高檔骨灰盒、告別廳全天使用、全程影像記錄……”
陸沉的臉由白轉(zhuǎn)青。
林薇薇的抽泣聲戛然而止。
我掛斷電話，看向他們：“安排好了。既然你們一個愿意捐，一個愿意收，那我這個做妻子的，總得提前把后事準(zhǔn)備妥當(dāng)。畢竟少了一顆腎，術(shù)后感染風(fēng)險增加40%，長期并發(fā)癥概率提高60%。萬一運氣不好，我還能送你們體體面面地走。”
“蘇晚你瘋了？！”陸沉猛地站起來，“你在咒我們死？！”
“我在面對現(xiàn)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