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潘多拉的密鑰
偽真之籠
U盤在手心攥得滾燙，仿佛一塊灼熱的炭。
沈知微背靠著冰冷的房門，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聲音。
陸承軒離開的腳步聲消失在客廳另一端，公寓里重歸死寂，只有雪松香氛機極輕微的運作聲，像某種監(jiān)視者的呼吸。
她不能再在這里查看U盤的內(nèi)容。
這個空間里的一切都屬于陸承軒，這臺嶄新的電腦，這無處不在的網(wǎng)絡，甚至這空氣，都可能在他的監(jiān)控之下。
一種強烈的首覺告訴她，必須謹慎。
她迅速將U盤塞進自己隨身錢包最內(nèi)層的夾縫里，拉好拉鏈，這才感覺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床頭柜上的牛奶還冒著熱氣，但她毫無胃口。
陸承軒的體貼此刻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(wǎng)，讓她無所適從。
那一夜，沈知微睡得極不安穩(wěn)。
夢境光怪陸離，一會兒是顧云舟在畫板前回頭對她燦爛地笑，一會兒是陸承軒在慘白燈光下冷靜地操作著某種儀器，一會兒又是那只鳥在透明頂棚上撞得頭破血流的畫面。
第二天清晨，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。
陸承軒卻己衣著整齊地坐在餐桌前，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財經(jīng)新聞，手邊是一杯黑咖啡。
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，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，昨夜那瞬間的微妙隔閡仿佛從未發(fā)生。
“睡得好嗎？”
他抬頭，目光溫和，像個真正關心侄媳的長輩。
“還好?！?br>
沈知微含糊地應道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早餐是精致的西點，但她食不知味。
“今天我先送你去學校，和系主任見個面，把復職手續(xù)的流程走一下。”
陸承軒放下平板，語氣是通知，而非商量，“你離開講臺一段時間，先適應一下，不必有壓力?！?br>
他總是這樣，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，不留任何讓人反駁的余地。
沈知微點了點頭，沒有作聲。
她需要走出這間公寓，需要一個安全的環(huán)境。
陸承軒親自開車送她到了美院。
他陪著她去了系主任辦公室，言談得體，分寸掌握得極好，既表達了家屬的感謝，又適度流露悲傷，同時清晰地傳達出“沈老師需要時間慢慢恢復，還請多多關照”的信息。
整個過程，沈知微像個提線木偶。
她看著陸承軒游刃有余地處理著一切，那種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頭。
他太完美了，完美得不真實。
手續(xù)辦得異常順利。
系主任體貼地表示，她可以先從少量的選修課開始，不必承擔太重教學任務。
從辦公樓出來，陸承軒有電話進來，他走到不遠處去接聽。
陽光很好，灑在熟悉的校園林蔭道上。
學生們抱著畫具匆匆走過，充滿生機。
沈知微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這是葬禮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些許活著的實感。
她需要一臺電腦，一臺絕對安全、與陸承軒無關的電腦。
她想起美術學院圖書館西樓的電子閱覽室，那里有對學生和教職工開放的公共電腦。
“小叔，”她走到陸承軒身邊，等他掛斷電話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，“我想去圖書館看看，找點資料，為接下來的課做準備。
您要有事，可以先忙?！?br>
陸承軒看著她，鏡片后的目光深邃難辨，停頓了兩秒，才溫和地點頭：“好。
結束了我來接你。
注意休息，別太累。”
他的應允，反而讓沈知微心里一沉。
他似乎從不真正阻攔她做什么，但這種放任，本身就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她看著他黑色的轎車駛離校園，立刻轉身，快步走向圖書館。
電子閱覽室里很安靜，只有零星幾個學生。
她找了一臺最角落、屏幕背對他人的電腦，開機，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。
**U盤的那一刻，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驅(qū)動器識別成功。
U盤里只有一個文件，是一個加密的壓縮包。
密碼提示問題很簡單，只有三個字：“你愛我？”
沈知微的呼吸一滯。
這是云舟的風格，帶著點藝術家特有的、不合時宜的浪漫和孩子氣。
她嘗試著輸入了他的生日，她的生日，他們的結婚紀念日，甚至他最愛的一幅畫的創(chuàng)作日期……全部錯誤。
一種焦躁感涌上心頭。
時間有限，陸承軒隨時可能回來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回想云舟設置密碼的習慣。
他有時會用一些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、看似毫無邏輯的詞語。
她看著那個問題——“你愛我？”
這不是一個需要回答“是”或“否”的問題。
這是一個……確認？
一個荒謬又大膽的念頭閃過。
她顫抖著手指，在密碼框里，敲下了三個字：“顧沉舟。”
這是云舟偶爾會用的一個筆名，他說取自“破釜沉舟”，代表他進行一些激進藝術創(chuàng)作時的決心。
除了她，幾乎沒人知道。
回車鍵按下。
進度條一閃，壓縮包解壓成功！
里面是幾段音頻文件和數(shù)十張高清照片。
沈知微點開第一張照片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照片拍攝角度隱蔽，像是在某個高端會所的走廊。
畫面中心是陸承軒，他正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、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握手。
那個男人，沈知微在新聞上見過，是本地一個頗有勢力的科技公司老板，風評極為復雜，最近正陷入一場商業(yè)竊密的風波。
云舟怎么會拍到這種照片？
她點開一段音頻，**噪音很大，似乎是偷錄的。
先是云舟壓抑著憤怒的聲音：“……小叔，這太危險了！
你不能把知微也卷進來！
那份數(shù)據(jù)……”接著，是陸承軒冰冷到陌生的聲音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嘲諷：“云舟，你太天真了。
從她選擇你的那天起，她就己經(jīng)在局里了。
保護好她？
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么樣？！”
“做好你該做的事。
記住，沉默，是對她最好的保護?！?br>
錄音到此戛然而止。
沈知微坐在電腦前，渾身冰涼，如墜冰窟。
照片，錄音……云舟在調(diào)查陸承軒！
他發(fā)現(xiàn)了陸承軒不可告人的秘密，并且因此受到了威脅！
所謂的“車禍”，所謂的“創(chuàng)傷后應激障礙”……一個可怕的念頭，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她的心臟。
那只鳥，不是意外飛入雨棚的。
它是被人，故意關進去的。
沈知微背靠著冰冷的房門，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聲音。
陸承軒離開的腳步聲消失在客廳另一端，公寓里重歸死寂，只有雪松香氛機極輕微的運作聲，像某種監(jiān)視者的呼吸。
她不能再在這里查看U盤的內(nèi)容。
這個空間里的一切都屬于陸承軒，這臺嶄新的電腦，這無處不在的網(wǎng)絡，甚至這空氣，都可能在他的監(jiān)控之下。
一種強烈的首覺告訴她，必須謹慎。
她迅速將U盤塞進自己隨身錢包最內(nèi)層的夾縫里，拉好拉鏈，這才感覺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床頭柜上的牛奶還冒著熱氣，但她毫無胃口。
陸承軒的體貼此刻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(wǎng)，讓她無所適從。
那一夜，沈知微睡得極不安穩(wěn)。
夢境光怪陸離，一會兒是顧云舟在畫板前回頭對她燦爛地笑，一會兒是陸承軒在慘白燈光下冷靜地操作著某種儀器，一會兒又是那只鳥在透明頂棚上撞得頭破血流的畫面。
第二天清晨，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。
陸承軒卻己衣著整齊地坐在餐桌前，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財經(jīng)新聞，手邊是一杯黑咖啡。
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，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，昨夜那瞬間的微妙隔閡仿佛從未發(fā)生。
“睡得好嗎？”
他抬頭，目光溫和，像個真正關心侄媳的長輩。
“還好?！?br>
沈知微含糊地應道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早餐是精致的西點，但她食不知味。
“今天我先送你去學校，和系主任見個面，把復職手續(xù)的流程走一下。”
陸承軒放下平板，語氣是通知，而非商量，“你離開講臺一段時間，先適應一下，不必有壓力?！?br>
他總是這樣，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，不留任何讓人反駁的余地。
沈知微點了點頭，沒有作聲。
她需要走出這間公寓，需要一個安全的環(huán)境。
陸承軒親自開車送她到了美院。
他陪著她去了系主任辦公室，言談得體，分寸掌握得極好，既表達了家屬的感謝，又適度流露悲傷，同時清晰地傳達出“沈老師需要時間慢慢恢復，還請多多關照”的信息。
整個過程，沈知微像個提線木偶。
她看著陸承軒游刃有余地處理著一切，那種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頭。
他太完美了，完美得不真實。
手續(xù)辦得異常順利。
系主任體貼地表示，她可以先從少量的選修課開始，不必承擔太重教學任務。
從辦公樓出來，陸承軒有電話進來，他走到不遠處去接聽。
陽光很好，灑在熟悉的校園林蔭道上。
學生們抱著畫具匆匆走過，充滿生機。
沈知微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這是葬禮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些許活著的實感。
她需要一臺電腦，一臺絕對安全、與陸承軒無關的電腦。
她想起美術學院圖書館西樓的電子閱覽室，那里有對學生和教職工開放的公共電腦。
“小叔，”她走到陸承軒身邊，等他掛斷電話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，“我想去圖書館看看，找點資料，為接下來的課做準備。
您要有事，可以先忙?！?br>
陸承軒看著她，鏡片后的目光深邃難辨，停頓了兩秒，才溫和地點頭：“好。
結束了我來接你。
注意休息，別太累。”
他的應允，反而讓沈知微心里一沉。
他似乎從不真正阻攔她做什么，但這種放任，本身就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她看著他黑色的轎車駛離校園，立刻轉身，快步走向圖書館。
電子閱覽室里很安靜，只有零星幾個學生。
她找了一臺最角落、屏幕背對他人的電腦，開機，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。
**U盤的那一刻，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驅(qū)動器識別成功。
U盤里只有一個文件，是一個加密的壓縮包。
密碼提示問題很簡單，只有三個字：“你愛我？”
沈知微的呼吸一滯。
這是云舟的風格，帶著點藝術家特有的、不合時宜的浪漫和孩子氣。
她嘗試著輸入了他的生日，她的生日，他們的結婚紀念日，甚至他最愛的一幅畫的創(chuàng)作日期……全部錯誤。
一種焦躁感涌上心頭。
時間有限，陸承軒隨時可能回來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回想云舟設置密碼的習慣。
他有時會用一些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、看似毫無邏輯的詞語。
她看著那個問題——“你愛我？”
這不是一個需要回答“是”或“否”的問題。
這是一個……確認？
一個荒謬又大膽的念頭閃過。
她顫抖著手指，在密碼框里，敲下了三個字：“顧沉舟。”
這是云舟偶爾會用的一個筆名，他說取自“破釜沉舟”，代表他進行一些激進藝術創(chuàng)作時的決心。
除了她，幾乎沒人知道。
回車鍵按下。
進度條一閃，壓縮包解壓成功！
里面是幾段音頻文件和數(shù)十張高清照片。
沈知微點開第一張照片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照片拍攝角度隱蔽，像是在某個高端會所的走廊。
畫面中心是陸承軒，他正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、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握手。
那個男人，沈知微在新聞上見過，是本地一個頗有勢力的科技公司老板，風評極為復雜，最近正陷入一場商業(yè)竊密的風波。
云舟怎么會拍到這種照片？
她點開一段音頻，**噪音很大，似乎是偷錄的。
先是云舟壓抑著憤怒的聲音：“……小叔，這太危險了！
你不能把知微也卷進來！
那份數(shù)據(jù)……”接著，是陸承軒冰冷到陌生的聲音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嘲諷：“云舟，你太天真了。
從她選擇你的那天起，她就己經(jīng)在局里了。
保護好她？
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么樣？！”
“做好你該做的事。
記住，沉默，是對她最好的保護?！?br>
錄音到此戛然而止。
沈知微坐在電腦前，渾身冰涼，如墜冰窟。
照片，錄音……云舟在調(diào)查陸承軒！
他發(fā)現(xiàn)了陸承軒不可告人的秘密，并且因此受到了威脅！
所謂的“車禍”，所謂的“創(chuàng)傷后應激障礙”……一個可怕的念頭，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她的心臟。
那只鳥，不是意外飛入雨棚的。
它是被人，故意關進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