株海的九月午后，陽光被榕樹的枝葉細細篩過，在柏油路上灑下一地晃動的光斑。

陳樂瑤拽著林薇的手腕，兩個少女的身影在校園林蔭道上奔跑，帆布鞋踩過落葉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
"快點啦薇薇，面試馬上就要開始了！

"樂瑤回頭催促，栗色的卷發(fā)在陽光下跳躍，發(fā)梢染上一層淺金。

她今天特意穿了條鵝**的連衣裙，襯得膚色愈發(fā)白皙。

林薇微微喘著氣，另一只手不自覺地理了理洗得發(fā)白的襯衫領(lǐng)口。

"我真的不行啦，到時候把師兄師姐都嚇跑了怎么辦？

""怕什么，"樂瑤眨眨眼，露出狡黠的笑，"聽說合唱隊每次排練都包餐，還有補貼呢，你不是正需要嗎？

"她說著，輕輕捏了捏林薇的手腕，"而且今晚要是選上了，我就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煲仔飯，智杰說特別好吃。

"提到劉智杰，林薇的嘴角不自覺揚起。

那是樂瑤的男朋友，在隔壁北師大讀計算機。

因為樂瑤總是心疼林薇為了省錢不好好吃飯，經(jīng)常硬拉著她一起聚餐。

久而久之，三個人成了固定的飯搭子。

林薇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，劉智杰穿著運動衫，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，很自然地把菜單先遞給她："聽樂瑤說你愛吃魚？

試試這家的水煮魚？

"那份體貼的善意，讓她在異鄉(xiāng)第一次感受到溫暖。

音樂廳外己經(jīng)排起了長隊。

九月的微風帶著海城特有的潮濕氣息，拂過少女們的發(fā)梢。

林薇下意識地打量著周圍的同學——女生們穿著時尚的連衣裙，男生們則是整潔的襯衫長褲。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己經(jīng)有些開膠的帆布鞋，不動聲色地把腳往后縮了縮。

"緊張嗎？

"樂瑤湊過來小聲問，身上帶著淡淡的柑橘香水味。

那是**媽從港城帶回來的禮物。

樂瑤的家在香洲區(qū)，有兩棟自建樓收租。

父母和妹妹常年在港城生活，留她一個人守著偌大的房子。

有時林薇去她家**，總會被那個面朝大海的陽臺驚艷到。

樂瑤卻總說："一個人住實在太寂寞了，還好有你們陪著我。

"林薇老實點頭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
"有一點。

""看那個，"樂瑤用下巴俏皮地指了指隊伍最前方，"那個就是周江峰師兄，是不是很帥？

"林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。

一個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的男生正在和身邊的人說笑，他身姿挺拔，笑起來時眼睛會微微瞇起，在人群中很是醒目。

"你的劉智杰知道你這么花心嗎？

"林薇忍不住打趣道。

"哎呀，欣賞美的事物又不犯法！

"樂瑤做了個鬼臉，隨即又正經(jīng)起來，"我的心永遠屬于阿杰的。

不過..."她壓低聲音，"周師兄家里聽說特別有錢，而且還沒女朋友呢。

"隊伍緩緩前進，終于輪到了她們。

樂瑤先上場，她落落大方地走到臺前，聲音清脆："各位師兄師姐好，我是陳樂瑤，人文學院英語專業(yè)2017級新生。

"當她唱起《**山下》時，整個音樂廳都安靜下來。

樂瑤的粵語發(fā)音標準而動聽，嗓音清亮如泉，每一個轉(zhuǎn)音都恰到好處。

林薇在臺下看著，不禁為好友感到驕傲。

周江峰眼中帶著贊賞的笑意："師妹也是珠海人？

""是呀師兄，我也是本地的！

"樂瑤興奮地回答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接下來輪到林薇。

她深吸一口氣走上臺，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。

燈光有些刺眼，她微微瞇了瞇眼。

"各位師兄師姐好，我是林薇，來自人文學院英語專業(yè)。

"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發(fā)緊，帶著一點家鄉(xiāng)口音。

一個叫林子陽的師姐點點頭，語氣平淡："唱一段你拿手的吧。

"林薇選擇了楊千嬅的《可惜我是水瓶座》。

這是她唯一會唱的粵語歌，還是跟著樂瑤一字一句學的。

她唱得中規(guī)中矩，有幾個音甚至微微走調(diào)。

唱完后，臺下陷入短暫的沉默，她清楚地看到林子陽和另一個師姐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"好了，謝謝師妹，下一個......"林子陽剛要開口，卻被周江峰打斷了。

"等一下，"他向前傾身，目光落在林薇身上，"師妹是貿(mào)名來的？

"林薇愣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
她注意到周江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
"唱得還不錯，進來吧。

"周江峰說著，在名單上打了個勾。

林子陽的臉色頓時不太好看，但還是勉強對林薇說："明天晚上七點來排練，下個月機場有快閃活動，每個人都要參加。

"林薇道謝后快步**，樂瑤立刻撲過來抱住她："太好啦！

我們都被選上啦！

我現(xiàn)在就給智杰發(fā)消息，晚上一起去慶祝！

"她說著就掏出手機，手指飛快地打字。

林薇看著好友興奮的側(cè)臉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她想起上個周末，三個人一起去吃宵夜。

劉智杰注意到她總是只點最便宜的炒粉，就故意多點了幾份特色菜，笑著說"點多了吃不完，幫個忙"。

那份不著痕跡的體貼，讓她在異鄉(xiāng)的夜晚感到格外溫暖。

回去的路上，樂瑤嘰嘰喳喳說個不停，分析周江峰為什么破格錄取林薇。

"肯定是因為你長得好看！

"樂瑤斷定道，"周師兄看你的眼神都不對勁。

""別瞎說，"林薇輕輕推了她一下，"可能只是可憐我唱得難聽。

"夕陽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樂瑤還在興奮地說著晚上要去哪里吃飯，林薇安靜地聽著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
路旁高大的椰子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，遠處傳來海浪的輕響。

這座城市，似乎正在慢慢向她展開懷抱。

而她沒有注意到，音樂廳的窗邊，周江峰正目送著兩個女孩遠去的背影，目光若有所思。

在他身后，林子陽抱著手臂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"為什么讓她過？

"等其他人都離開后，林子陽終于忍不住問道，"她唱得明明很一般。

"周江峰轉(zhuǎn)過身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整理著手中的報名表。

"她的音色很有特點，只是缺乏訓練。

""得了吧，"林子陽冷笑一聲，"你什么時候這么有教無類了？

"周江峰沒有回答，只是抬頭望向窗外。

夕陽的余暉給他的側(cè)臉鍍上一層金邊，看不清表情。

良久，他才輕聲說："她讓我想起一個人。

"林子陽還想再問，但周江峰己經(jīng)拿起書包向外走去。

"明天記得準時來排練。

"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，仿佛剛才那一刻的失神從未發(fā)生過。

窗外，兩個少女的身影早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。

樂瑤正蹦蹦跳跳地說著什么，林薇在一旁溫柔地笑著。

九月的晚風輕輕吹動她們的裙擺，也吹動了榕樹的枝葉，發(fā)出沙沙的響聲，像是海城在輕聲訴說著什么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