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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,我把命還給你
耀宗村只活下了兩個女孩。
一個是姐姐,一個是被她從尿桶里撈出來的我。
奶奶要溺死我。
姐姐磕破額頭發(fā)誓:“我頓頓只吃半碗,活干雙倍,求你留她一條命。”
弟弟誣蔑我偷吃雞蛋。
姐姐撲上來擋在我身前,自己從脖子到后背全被燙脫皮。
爸爸燒了我的課本。
姐姐轉(zhuǎn)頭就嫁了村里的老光棍,換彩禮供我上學(xué)。
她攥著我的手說:
“天塌下來有我扛,你只有一個任務(wù)。要走出耀宗村,別回頭!”
然而高考當天的一場車禍,讓我高位截癱。
半年來,姐姐替我擦身換尿布,為了我挨光棍的打,受旁人折辱。
直到我又一次**失禁,她盯著濕透的褥子,狠狠扇了我一巴掌:
“你這樣活著,還不如死了干凈!”
“你真是害慘我了!”
我愣了一瞬,轉(zhuǎn)頭看向了柜子里偷藏的農(nóng)藥。
姐姐,這條命是你給的。
現(xiàn)在,我把它還給你。
……
姐姐走后,我從柜子里拿出了那瓶百草枯。
五毫升即可致命。
村頭總是被丈夫打的王二嬸,去年就是喝了這個死的。
擰開瓶蓋,一種刺激的辛辣味瞬間鉆入鼻孔。
我捏著鼻子想喝下去,卻聽見門外一陣腳步聲。
是姐姐回來了。
我忙把百草枯藏起來,等她進門后,我正看著自己被尿液浸濕的下半身發(fā)愣。
“你是徹底自暴自棄了是吧!連把褲子脫下來都不會嗎?!”
姐姐憤怒地把一條干凈褲子砸在我身上。
然后三兩下把我清理干凈,換好衣服。
照顧癱瘓患者是一項對體力、精神的極限考驗。
姐姐每天要多次協(xié)助我翻身以防褥瘡,抱上抱下,穿衣洗漱……
這半年來,她已經(jīng)從剛開始的吃力到現(xiàn)在的熟練。
白發(fā)添了許多,臉上也寫滿飽受折磨的疲憊。
我忍不住又想,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那場車禍呢?
我每天不分晝夜地學(xué),才換來分數(shù)一點點地提升。
我想要考上清北,想要出人頭地。
我想帶姐姐離開耀宗村。
現(xiàn)在卻成了只能依靠她的廢人。
姐姐看我的眼神中,也有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情緒。
我知道那叫恨。
她恨恨地瞪著我,像是想用眼神剜下我身上的血肉。
“大名人,媒體又來采訪你啦!”
我怔了怔,他們怎么又來了?
我出事后,上了許多新聞報道。
花季少女在高考當天高位截癱。
足夠搏人眼球。
再加上我成績優(yōu)秀,本來有很大可能考上清北,更讓人心疼不已。
許多好心人向我們捐款。
我當時十分興奮,覺得能緩解姐姐的經(jīng)濟負擔(dān)了。
我在鏡頭前努力表現(xiàn)自己的狼狽,掀開被子展示毫無知覺的雙腿,想讓更多人可憐我。
我哭得楚楚可憐,求大家給我們捐款。
卻沒注意到姐姐僵直的身體和失望到極點的眼神。
媒體走后,姐姐瘋了一樣把別人送來的錢砸向我:
“我辛辛苦苦把你養(yǎng)這么大,就是為了讓你向別人伸手要錢嗎?!”
“陳星,我要是知道你會長成個比我還沒用的乞丐,當初就該讓你淹死在尿桶里!”
“嫌我養(yǎng)不起你是吧?想找個有錢的冤大頭是吧?”
我哭著搖頭,說:“不是這樣的?!?br>
我知道姐姐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走出耀宗村。
她沒能實現(xiàn),于是就用盡一切托舉我,希望我能變成窮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。
她可以向別人下跪求來我的學(xué)費。
而我只是眼饞同學(xué)的糖,跟他說了句好話,姐姐就用掃帚把我打得滿屋竄。
她希望我自尊、自強。
我卻偏偏成了個不要臉的***。
只有死,才能讓我體面一點。
可現(xiàn)在媒體又來采訪了。
我只好把喝農(nóng)藥的想法放到一邊。